一旁的布朗秘书此时也缓过劲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周围墙壁上残留的焦痕,语气有些感伤:
“God bless... it's finally over.
(上帝保佑……总算是结束了。)”
“虽然斯特林先生不幸遇难,但至少……至少他的牺牲让我们发现了德国人的阴谋,阻止了更糟糕的事情发生。”
“结束?”
陈九源忽然接过了话头,这两个字让原本稍微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再次紧绷起来。
怀特和布朗听到声音后同时转头看向他,眼神中充满了不解。
陈九源只是摆了摆手,径直走下楼梯,来到二楼走廊尽头的窗户前。
窗外,中环的街道依旧混乱,警笛声此起彼伏。
他负手而立,瞳孔深处青芒流转,望气术瞬间发动。
在望气术的视野下,摆花街的方向还有几股更弱的黑烟还在那里升腾。
“布朗先生。”陈九源背对着众人,“您在船上的时候,不是说昨晚除了斯特林,还有几位华商家里也发生了类似的惨剧吗?”
布朗一愣,下意识地点头:
“Yes... The Wu family, and two others. Complete annihilation.
(是的……吴家,还有另外两家。满门灭绝。)”
“那就对了。”陈九源转过身看向布朗,“那几家……可能也是德国人布下的能量节点。”
“What?!(什么?!)”布朗差点没站稳,他扶着墙壁,“Are you... are you saying...(你是说……)吴家……和其他两家也被德国人盯上了吗!?”
“您要这么问的话,我可保证不了。”
陈九源摊开双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严峻,开始了他那一套逻辑自洽的伪科学理论:
“只是……从科学的角度分析,能量传输网络通常是多点分布的。
我刚才用仪器观测到,财政司署这边的能量主管道虽然切断了,但摆花街那边的磁场波动依然异常强烈。
我怀疑……德国人的次级装置还在案发现场运作。”
看着两人惊恐的表情,陈九源继续加码恐吓:
“如果不把那些危险的因素全部清除,残留的能量波会寻找下一个导体,后续可能会发生连锁反应,甚至……引发更大范围的区域性共振。
我猜测那个德国博士布下的局,是个连环局!一个针对整个中环经济命脉的连环杀局!”
“如果不彻底清理,中环的危机就不算真正解除。”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陈九源心里的真实想法可不是单纯给鬼佬收拾烂摊子。
那些死掉的华商,如吴大福之流,生前作为洋人买办作恶多端,死后怨气冲天,加上广德戏院旧址的火煞催化,这些灭门之地现在就是一个个功德刷新点。
刚才击杀斯特林化作的蟾蜍煞灵,青铜镜一口气给了50点功德!
这让尝到甜头的他如何能收手?
几个华商全家死绝,那可是数十口人的怨气啊!
这些怨煞若是能超度平息,哪怕不如斯特林,加起来少说也是几十点功德入账。
这何尝不是升级命格的最好机会!
“Let's go! Move!(那就行动吧!)”
不待布朗回应,旁侧的怀特已经替他做了决定。
怀特此刻信心爆棚。
手里捏着所谓的德国罪证,背后又有陈九源这个技术大拿撑腰,他觉得自己现在仿佛是无所不能的救世主,是即将登上《泰晤士报》头版的英雄。
既然有一个功劳,为什么不再多捞两个?
要是能把吴家那边的德国装置也给拆了,那他在总督面前的腰杆子就更硬了!
“To Wu's House! Stop the contagion! Secure the City!
(去吴家!阻止传染!保卫城市!)”
怀特挥舞着手臂,发出了一声满是煽动性的怒吼,仿佛他正率领着千军万马。
话音落下,一行人不再停留,迅速撤离财政司署大楼。
当他们走出大楼阴暗的门厅,重新沐浴在上午的阳光下时,一直守在门外拒马后的苏格兰卫队士兵们立刻紧张地端起了枪。
“Click-clack.”
枪栓拉动的声音整齐划一。
为首的麦克塔维什中士正焦急地在拒马后面来回踱步。
刚才他在外面听到了楼上传出沉闷巨响,正迟疑着要不要违背命令,带卫兵冲进去查看一番。
直到此刻,看到怀特带队完好无损走了出来,他心里的大石头才算落了地。
“Sir?(长官?)”
麦克塔维什迎了上去,眼神惊疑不定地看着布朗,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手中拿着奇怪缠线木棍的年轻华人顾问。
怀特自然对麦克塔维什之前的阻拦态度很不爽。
他挺着大肚子,傲慢地抬起下巴,用鼻孔看着这位之前还敢拦他的中士,声音洪亮得足够让外围那些伸长脖子的记者都听见。
“Sergeant! The threat inside has been neutralized!
(中士!里面的威胁已经解除了!)”
怀特大声宣布,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Scientific victory! We beat the German technology!
(科学的胜利!我们击败了德国科技!)”
麦克塔维什中士闻言愣住了。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大楼三层那扇原本冒着诡异黑烟的窗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才还笼罩在大楼周围那股让人心烦意乱的热浪,真的不见了!
而空气中那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好像也消失了.....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那个让他手下新兵吓得慌神的诡异低语声,也完全消失了。
“这就……搞定了?”麦克塔维什满脸不解,喃喃自语。
他的目光越过洋洋得意的怀特,落在了站在队伍最后侧的年轻华人身上。
此刻,陈九源正低头用衣角擦拭着手中的法尺。
不知为何,麦克塔维什总觉得那根不起眼的木尺子上,似乎蕴含着某种让他本能畏惧的力量。
察觉到麦克塔维什的目光,陈九源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眼对着这位苏格兰大汉点了点头,神情平淡,仿佛刚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让见惯了生死的麦克塔维什心中猛地一震,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华人该有的气场!
“Respect.(致敬。)”
麦克塔维什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他收起了之前的轻视,啪一声立正,对着怀特一行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Salute!(敬礼!)”
随着中士的口令,身后的苏格兰卫队士兵们虽然不明所以,但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纷纷立正,齐刷刷举手敬礼。
怀特看到这一幕,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敬礼是冲着他这个指挥官来的。
他挺胸凸肚,回敬了一个并不标准的军礼,脸上满是得意。
就在这时,原本被苏格兰卫队挡在警戒线外的那群记者,眼见怀特一行人竟然安然无恙地从案发现场走出,那是彻底炸了锅。
求知欲战胜了恐惧,头条新闻的诱惑压倒了一切。
也不知是谁带的头,长枪短炮瞬间像潮水般向前涌动,硬生生挤歪了外围的拒马。
“嘭!嘭!嘭!”
镁粉燃烧的闪光灯此起彼伏,白烟瞬间腾起,将现场笼罩在一片迷雾中。
有不知名小报的记者认出了怀特的身份,疯狂向前挤大声喊道:
“怀特警司!怀特警司!请看这边!”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斯特林先生真的像传闻那样自燃了吗?”
“有消息称这是德国人的生化武器袭击!香江是否已经进入战争状态?总督府什么时候发布戒严令?”
无数个尖锐的问题混杂着唾沫星子,隔着人墙砸了过来。
《南华早报》那个戴着圆顶礼帽的英国记者更是急红了眼,挥舞着笔记本嘶吼道:
“Sir! Give us a word! Just one word! Is the city safe?
(长官!给我们一句话!就一句!城市还安全吗?)”
面对汹涌的人潮和刺眼的闪光灯,怀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本能地想躲避这些可能携带生物辐射的平民。
但转念一想,这可是他在全香江媒体面前露脸的绝佳舞台啊!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他停下脚步,隔着十几米远的安全距离,迅速整理了一下领带,清了清嗓子,对着眼前疯狂的记者摆出了一个悲壮且坚定的手势。
“Citizens! Do not panic!(市民们!不要恐慌!)”
怀特气沉丹田,吼声震天,拿出了他在议会演讲时的派头。
“The situation is under control! We have identified the source! This is a despicable attack on the Empire, but the Royal Police will protect you! We have the technology!
(局势已在掌控之中!我们已经确认了源头!这是对帝国卑鄙的袭击,但皇家警队会保护你们!我们掌握了技术!)”
眼看记者们又要冲破防线,怀特深知言多必失的道理,见好就收。
不仅装了逼,还把悬念留足了,给明天的报纸留下了无限的遐想空间。
他这才在警员的护送下,迫不及待地钻进了停在路边的警车。
“Load up! Move out! To Lyndhurst Terrace! Don't let the German scheme succeed any further!!
(上车!出发!去摆花街!别让德国佬的阴谋进一步得逞!!)”
“呜——呜——”
警笛声再次响起,车队碾过满地还未干透的积水,溅起泥浆,将那些还没来得及追问的记者甩在身后,朝着摆花街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内,大头辉把玩着手里那把填满了子弹的霰弹枪,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那些还在对着财政司署指指点点的市民,忍不住问道:
“陈先生,咱们就这么走了?不用留个人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