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源摊开双手,一脸无辜,语气却带着几分高深莫测:
“我陈某人一介风水师,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室,连火折子都没有一根,如何去焚烧远在中环的财政司副司长?这可是隔着一片海呢。”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通风口漏进来的微光,光柱中尘埃飞舞。
为了掩盖脑海中青铜镜的秘密,也为了让骆森安心,他开始运用风水术语进行忽悠:
“不过,斯特林此人,命宫早有赤煞冲顶,面相上也带横死之兆。他为了钱财不择手段,多行不义必然招致业火,再加上最近天时不正,地气燥热,这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老天爷要收人,谁也拦不住。”
骆森本来听得认真,一听陈九源这般神棍式的扯淡,也是气得吹胡子瞪眼。
要说陈九源是个普通风水师也就罢了,但他可是亲眼见识过陈九源在油麻地外海鬼船上呼风唤雨、引雷破煞的手段!
那种非人的力量,让他对因果报应这四个字有了更直观的理解。
“行了行了,你不说我也猜得到七八分。”骆森摆了摆手,不再追问。
陈九源既然不愿意细说,他也不会勉强。
他知晓陈九源是个有真本事的人,隔空未卜先知、甚至隔空斗法这种事,对于骆森而言,也实属见怪不怪。
只要这把火没烧到自己身上就行。
“不管怎样,斯特林和史密斯一死,政治部那边的压力暂时断了。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骆森一屁股坐在硬木床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凌晨时分还在睡梦中却被急召回警署,让他显得有些憔悴。
“但总督府下达了最高级别的防暴令,九龙这边也要抽调人手过去,怀特那头肥猪到现在还没露面,估计是在哪家俱乐部喝得烂醉……”
正说着,楼上大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杂乱的嘈杂声。
像是有人在搬东西,又像是有人在奔跑,还夹杂着愤怒的洋文咆哮。
“Lok Sen! Where the hell is Lok Sen?!(骆森!骆森死哪儿去了?!)”
怀特破风箱般的咆哮声顺着楼梯口灌了进来,声音里充满了焦急与亢奋,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慵懒。
“报告长官,骆探长刚刚去了羁押室……”有值班警员战战兢兢地应答道。
骆森猛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说曹操曹操到,这死肥猪今天怎么转了性,起得这么早?可真稀奇,总督府的电话竟然能找到他?!平时这时候他还在女人肚皮上呢。”
话虽说得轻松,但他看向陈九源,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阿源,怀特这会儿赶回来,怕是来者不善。斯特林死了,他会不会为了撇清关系,拿你开刀?”
陈九源对他微微颔首,示意他无需担心,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不,恰恰相反。”
陈九源眸光深邃,仿佛能洞穿楼板,看到那个慌乱的胖子。
“斯特林一死,怀特现在比任何人都需要我!去吧,森哥,看看怀特对于斯特林的死有什么说法,顺便探查一下总督府那边的动静。别慌,看戏便是。”
骆森虽然心中疑惑,但出于对陈九源的信任,还是点头应下。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快步走出羁押室,迎向正大步冲下楼梯的怀特。
楼梯上,怀特的身影出现了。
此时的他极其狼狈,西装扣子扣错了两个,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满身酒气,还有一股廉价香水味绕着不散。
他跑得太急,身上肥肉随着步伐剧烈颤抖,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神中却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
“Sir,您怎么回来了?”骆森故作镇定,立正敬礼。
怀特根本没理会他的敬礼,一把揪住骆森的衣领,将骆森带了个踉跄,直接按在墙上。
“Chen Jiuyuan! Is he in there? Is he dead yet?
(陈九源!他在里面吗?他死了没有?)”
怀特瞪着眼珠子,唾沫星子喷了骆森一脸。
骆森一听怀特这么心急直奔着陈九源而来,心中一紧,手下意识摸向腰间,连忙回答:
“Sir,陈先生正在休息,他很好,没有任何人接触过他……”
“Take me in! Immediately! NOW!
(带我进去!立刻!马上!)”
怀特推开骆森,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顾身份,直接冲向走廊尽头的单间。
铁门虚掩,怀特重重撞开大门。
“哐当!”
巨大的撞击声在狭小的地下室回荡,震落了墙角的几片灰尘。
陈九源依旧盘膝坐在床上。
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他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显得深邃且神秘。
“怀特警司,清晨造访,如此慌张,有何指教?”
陈九源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带起回响。
怀特停住脚步,扶着门框大口喘着粗气。
他看着陈九源,眼神在陈九源脸上来回扫视,似乎想从这张平静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或者是想确认眼前这个东方人到底是不是那个能救他命的稻草。
“Sterling and Smith... are dead.
(斯特林和史密斯……死了。)”
怀特盯着陈九源的眼睛,试图捕捉到一丝慌乱,或者是一丝得意。
骆森此时跟了进来,听到这话,立刻看向陈九源,充当起了翻译的角色:
“阿源,他说斯特林和史密斯死了。”
其实不用骆森翻译,陈九源也听得懂,不过他还是装作需要骆森转达。
每说一句,陈九源就将目光转向骆森,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我知道。”
陈九源语气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理所当然,仿佛这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骆森转头对怀特翻译:“He says he knows.(他说他知道。)”
怀特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僵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可置信:
“How the hell does he know?! The news hasn't even left Central! Not even the newspapers have it!
(他怎么可能知道?!消息还没传出中环!连报馆都还没发稿!)”
听到这番质询,骆森探着身子准备上前解释,生怕怀特怀疑是陈九源动的手,从而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却见陈九源抬头朝他打了个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骆森面露不解,不过还是压着没有出声,退到了门口警戒。
却见陈九源缓缓抬起头,那双眸子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他看着怀特,自顾自地说道:
“森哥,你告诉他。昨夜子时,天降赤煞,冤魂泣血。”
“我观东南方中环地界,有火龙摆尾之相,那是大凶之兆!此天降异象,主暴毙,主火厄。必有极大祸事发生,且应在权贵身上。我观天象便可知晓个大概,何须他人告知?”
这番话半文半白,充满了江湖术士的神棍气息,但配合陈九源此时那副笃定的神态,却又让人不得不信。
骆森听得一愣一愣的,但还是硬着头皮,将这番话试着翻译成英文向怀特表述。
“He said... last night, bad stars fell... fire dragon tail in Central... big bad luck for rich people... fire disaster...”
这一番神棍式的发言,若是放在平时,怀特定会嗤之以鼻,甚至会觉得这是对他智商的侮辱。
但现在,他刚刚经历了卢吉总督问询的电话,关于斯特林和史密斯人体自燃的消息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恐惧,往往是迷信最好的土壤。
当科学无法解释眼前发生的一切时,人类本能地会去寻求超自然力量的庇护。
怀特脸上的凶狠褪去了一些。
他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发颤,像是在寻求某种确认,又像是在诱导证供:
“Ask him... does he know about the spontaneous combustion? Is it... is it the German bio-alchemy weapon he mentioned in the report? That... thermal ray?
(问他……知不知道人体自燃的事?是不是……是不是他之前在报告里说的……那种德国人的生物炼金武器?是那种……热能射线,对不对?)”
骆森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他迅速将这句充满引导性的话,凑到陈九源耳边低声翻译出来。
“阿源,他问你,这事儿是不是和咱们之前编的那个……德国生物炼金武器有关?是不是什么热能射线?”
听到德国人的武器、生物炼金、射线这几个词从怀特嘴里吐出来,陈九源心中猛地一动。
与此同时,陈九源脑海中青铜镜忽然泛起微光,其上古篆也跟着刷新流转:
【布局者命格(95%)特性发动:思维逻辑微弱提升,关键信息捕捉……】
电光火石间,陈九源的大脑飞速运转。
怀特为什么会问这个?
斯特林是被火煞烧死的,这是玄学范畴。
但怀特作为英国警司,第一反应不是怀疑邪术,而是强行往德国武器上靠?
而且他提到了之前的报告……那是陈九源为了解释王启年石化案,和骆森一起编造的那个关于德国生物间谍的剧本!
陈九源看着怀特充满期待与恐惧交织的眼睛,瞬间洞悉了对方的意图。
斯特林死了,权力真空出现了。
总督现在肯定急需一个合理的解释来安抚人心,甚至掩盖某种不能说的真相。
而怀特……这头贪婪的肥猪,他是在找借口!
他想把斯特林的死扣在德国间谍组织头上!
想通了这一关节,陈九源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既然你想演戏,那我就陪你演全套,甚至……把这出戏唱得更大!
陈九源缓缓站起身,走到怀特面前。
他比怀特矮半个头,但此刻身上散发出从容不迫的气势,却完全压倒了对方。
“怀特警司,你很聪明。”
陈九源故作神秘,语气中带着一种只有我们懂的默契。
骆森赶紧翻译:“He says you are very smart, Sir.”
陈九源继续说道:“两个月前,我们就警告过,德记洋行的余孽掌握着一种名为生物炼金的技术。之前的石化射线是土元素炼金,而这一次……”
陈九源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上方,意指中环方向,眼神变得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