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驱邪1911 第376节

  陈九源收起铜钱,转身吹灭了烛火。

  “睡觉!!这种大场面不需要导演亲自下场,让子弹飞一会儿……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魔鬼,只是个热心的朝阳群众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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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晨光熹微。

  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薄雾。

  西环码头,距离罗氏货仓不足百米的一处老式茶楼二楼。

  临窗的位置视野极佳,正好能俯瞰整个货仓出口。

  英国记者托马斯·安德森手里握紧了那台视若性命的柯达3A折叠式相机。

  黑色的皮腔折叠得整整齐齐,镜头玻璃擦拭得一尘不染。

  这台相机是他那个做了一辈子优秀记者的老爹,当年花了大价钱买来送给他的成年礼物,也是老头子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对于现在的托马斯来说,这不仅是吃饭的家伙,更是他翻身的最后筹码。

  托马斯已经在这一连喝了三杯中国劣质浓茶了。

  茶叶苦涩带着一股陈霉味,但这种粗糙的口感让他那被廉价威士忌麻痹的大脑勉强维持着清醒。

  “该死的……那个神秘的东方人最好不是在耍我。”

  托马斯低头看了一眼怀表,银质表盖上带着不少划痕。

  时针正指向九点三刻。

  如果今天拍不到所谓的惊天大新闻,他就得面对房东太太那张涂满脂粉咆哮的面孔,以及报社主编那封无情的辞退信。

  他已经欠了三个月房租,连酒吧的老杰克都不肯再赊账给他了。

  他太需要一个翻身的机会了。

  昨晚那个神秘人给的鹰洋还剩有几个毫子在兜里叮当响。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相机的光圈和焦距,将镜头对准了下方那个戒备森严的货仓出口。

  镜头里,几个穿着黑色绸裤、腰间鼓囊囊的汉子正骂骂咧咧地驱赶着路人,神色凶戾。

  那些人一看就不是善茬,腰间鼓起的部分显然是枪械。

  “这么大的阵仗……”

  托马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闪过贪婪的光芒:

  “看来那个神秘人没撒谎,这里面确实有猫腻,正常的商业运输不需要这么多武装暴徒,除非他们运的是金子,或者是……神秘人口中的玩意....”

  “Damn it!哼,如果敢骗我,我就在《德臣西报》上写一篇《论中国人的劣根性与谎言》,把他们全都描绘成留着辫子的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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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货仓门口,气氛肃杀。

  工头黑皮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眼袋浮肿。

  昨晚那场莫名其妙的停电和那只该死的电老鼠,折腾得他神经紧绷,一夜没敢合眼。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着,后背发凉。

  “都他妈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谁要是敢掉链子,老子活剥了他!”

  黑皮手里提着那根以此立威的藤条,目光阴鸷地扫过面前的一排苦力。

  他特意走到了那十六箱货物前,尤其是最底层那个曾经让他起过疑心的箱子。

  黑皮伸出粗糙的大手,再次检查了一遍封条。

  特级精梳棉的印章依旧完好无损,朱砂印泥在晨光下透着一抹陈旧的暗红色,没有被撕毁重贴的痕迹。

  他用力推了推,箱子纹丝不动,沉重得让人安心。

  “阿马!”黑皮喊了一声。

  “在!黑皮哥!”

  心腹阿马连忙跑过来,腰间别着一把驳壳枪,满脸横肉都在抖动。

  “你亲自押车!”

  黑皮压低声音,眼神凶狠。

  “让兄弟们把招子放亮带点!到了船边直接吊装入舱,不许任何人经手!若是有人敢靠近直接开枪,出了事我顶着!”

  “明白!车在外面候着了!我也跟兄弟们交代了!”

  阿马拍了拍腰间的枪。

  随着黑皮一声令下,十几名精壮的苦力上前,两人一组喊着号子开始搬运箱子。

  为了防止意外,黑皮特意安排了四个人去抬最底层那个箱子。

  “起——!”

  四名苦力同时发力,脖颈上青筋暴起,面色涨红。

  “真他妈沉啊……”

  其中一个苦力心里暗骂,脚下有些打晃。

  当搬到底层那个箱子时,他觉得比其他的都要沉上几分,甚至重心有些偏移。

  但他不敢吭声,只当是里面塞满了好货(鸦片),若是多嘴怕是会被黑皮哥割了舌头,多嘴的人往往活不长。

  箱子被稳稳地抬上了早已等候在门口的板车。

  这是一辆特制的加固板车,轮轴都抹了厚厚的黄油,轮辐粗壮,专门用来运送重货。

  队伍缓缓启动,朝着几十米外的泊位走去。

  一艘悬挂着罗氏旗帜的蒸汽货轮正喷吐着黑烟,等待起航。

  黑皮走在队伍的最侧面,手一直按在腰间的枪柄上,大拇指已经打开了机头的保险。

  他的目光不断在人群中扫视,任何可疑的动静都会引起他的警觉。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直到那个推着独轮车的小贩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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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中一个推着独轮车卖凉粉的小贩,看似艰难地在人流中穿行。

  他是跛脚虎手下的红棍之一,绰号铁头。

  平日里最擅长碰瓷和打烂仗。

  铁头压低了草帽,用眼角的余光估算着距离,心中默数。

  十步……八步……五步……

  罗氏的运货队伍霸道地占据了路中央,黑皮正转过头去呵斥一个挡路的老太婆,视线出现了短暂的盲区。

  “就是现在!”

  铁头脚下一滑,整个人极其夸张地向前扑去,口中发出一声惊呼。

  但他推着的那辆独轮车,却像是失去了控制一般,借着下坡的势头,直直地朝着运货板车的左侧轮轴撞去!

  “哎哟!让开!刹不住啦!”

  铁头这一嗓子喊得凄厉,演技浮夸却有效,瞬间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黑皮猛地回头,瞳孔骤缩,手本能地拔出了一半手枪。

  “操!拦住他!”

  但晚了,物理惯性可不会因为他大吼大叫而停下。

  独轮车上装满凉粉的木桶沉重异常,加上铁头暗中施加的巧劲,这一撞的力道大得惊人,角度更是刁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出,独轮车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板车的轮轴关键连接处。

  “咔嚓!”

  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在嘈杂的码头上显得格外刺耳。

  那根看似坚固的轮轴竟应声而断,板车左侧的轮子直接脱落,骨碌碌地滚向一旁。

  失去平衡的板车瞬间向左侧倾覆!

  “扶住!快扶住!”

  阿马惊恐地大吼,伸手去抓却被带得一个趔趄。

  那十六个沉重的樟木箱子,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轰然滑落。

  “轰隆隆——!”

  那辆特制的加固板车,在失去左轮支撑的瞬间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车上堆叠如山的樟木箱子,原本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下一刻,绳索崩断的声音如同琴弦乍裂。

  “哗啦啦!”

  最上层的几口箱子率先遭殃。

  它们翻滚着砸向地面,原本就不算太厚实的木板在撞击下分崩离析。

  漫天飞舞的白色絮状物随即飘散开来。

  白花花的棉絮在风中飘散,像是六月里突然下了一场雪。

  这层掩护做得极好,若不是知根知底的人,谁能想到这看似正经的纺织品生意下面,藏着的是让人倾家荡产的烟土?

  “我的货!操!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扶箱子啊!”

  工头黑皮眼珠子瞬间充血,嗓音尖利得变了调。

  他顾不上什么工头威严,疯了一样冲上去。

  这上面的棉纱摔坏了不值钱,可压在中间那几层箱子里裹着的可是价值连城的云土!

  那要是洒出来,是要被罗老板活剥了皮!

  然而,就在黑皮和几个心腹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护住中间那几箱宝贝时——

  那口被动过手脚的樟木箱子,越过了层层叠叠的棉纱箱,径直撞向了系缆绳的花岗岩石桩。

  “哐——”

  一声闷响。

  箱子本就加了铅锭配重,又经过特殊的做旧处理,木质早已酥脆。

  这一撞之下,箱体瞬间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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