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脚印从墙角延伸出来,一直走到丧狗的脚边,然后……消失了。
就好像那个看不见的东西,正面对面地贴在他的身上,甚至……正趴在他的背上。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丧狗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的背上突然一沉,像背上了一个几十斤重的冰块,压得他脊椎骨都在嘎吱作响。
丧狗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滚开!”
丧狗怒吼一声,手中砍刀对着身前的空气疯狂劈砍。
“呼!呼!”
刀锋破空发出啸叫,却什么也没砍到。
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
笔直的巷子忽的变得弯曲狭长,两侧的墙壁仿佛在向中间挤压,原本宽敞的路面变得只能容一人通过。
“鬼打墙……真是鬼打墙!”
一个小弟终于崩溃了。
他丢下手里的铁棍,抱着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裤裆处渗出一片湿痕。
“在那边!快跑!”
三角眼突然指着前方的一个缺口大喊。
那里似乎透出一丝光亮,像是出口。
众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疯了一样朝那个缺口冲去。
丧狗也跟着跑,但他越跑越觉得不对劲。
那个缺口看似很近,但无论怎么跑,距离始终没有缩短。
他们就像被困在滚轮里的仓鼠,永远在原地踏步。
甚至,他发现自己跑过的地方,正是刚才那个卖死鱼的竹筐所在的位置。
他们在转圈!
丧狗猛地停下脚步,抬头。
在那昏暗的视线中,他看到巷子两侧的高墙上,坐着一排排模糊不清的黑影。
那些影子晃荡着残缺不全的腿,正低头看着下面这群狼狈的活人,发出无声的嘲弄。
其中一个影子,缓缓伸出一根只有骨头的手指,对着丧狗的眉心遥遥一点。
“嗡!”
丧狗脑中轰然炸响。
下一刻,他眼前一黑,重重跪倒在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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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九源和大头辉立于一处废弃的钟楼之上,负手而立。
海风猎猎,吹动他的衣摆,发出扑啦啦的声响。
他所在的位置极佳。
正好能俯瞰下方那条巷弄的全貌,却又处于阴影之中,不易被人察觉。
在他的视野下方,那条看似普通的巷弄里,正上演着一出滑稽的哑剧。
丧狗那群人并没有被困在什么迷宫里。
他们就在一个只有二十米长的死胡同里转圈。
陈九源在巷口抛下的几枚铜钱和几张引路钱,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气机,引导着周围的气场形成一个闭环。
有的人对着墙壁疯狂劈砍,刀刃在青砖上砍出火星;
有的人对着空气跪地求饶,磕头如捣蒜;
有的人则是抱着电线杆子痛哭流涕,像是抱着亲爹......
而在他们头顶、身侧,十几团常人无法看见的青灰色气流正盘旋缭绕。
那些是收了买路钱的海盗亡魂....
....此刻,它们正尽职尽责地履行着遛狗的契约。
与此同时,陈九源脑海中的青铜八卦镜微微一颤,镜面上古篆流转:
【布局生效:以财通鬼,借地利之势,不战而屈人之兵。】
【评价:因势利导,四两拨千斤。】
【提示:高级命格布局者进度提升!】
【当前进度值:57%(+2%)】
陈九源嘴角微扬,神色平淡。
“五角钱,买这群烂仔半个时辰的崩溃,外加一点命格进度。这笔买卖,回报率很高。”
他转过身,看向身旁的大头辉。
“看够了吗?”
大头辉的左眼通红,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在那种特殊的视野里,下方的场景比陈九源看到的更加直观、更加恐怖…
…也更加恶心。
他看到的不是什么模糊的青灰色气流,而是一个个穿着破烂清朝号服、身体残缺不全的水鬼,正像耍猴一样戏弄着那群烂仔.....
有的水鬼骑在丧狗的脖子上,用那双烂得只剩下骨头的手死死捂住他的眼睛,还在他耳边吹气;
有的则变成小孩模样,围着一个烂仔打转,不时伸出湿漉漉的舌头舔他的脸颊,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粘液;
甚至还有一个无头鬼,正抱着自己的脑袋,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吓得那帮人屁滚尿流……
那种被阴物戏弄于股掌之间的无力感,让大头辉感到一阵恶寒。
他以前砍人的时候也没觉得这么渗人。
“陈……陈先生,这也太……太邪性了。”
大头辉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这帮东西,收了钱真办事啊?”
“这就是规矩。”
陈九源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身朝钟楼下走去。
“阴阳两界,本质上都是交易。
只要你付得起代价,鬼神亦可为你驱使。
但这仅仅是交易,交易结束两不相欠,切不可与它们产生多余的因果纠缠。”
“走吧,趁着这群狗被困住,我们去办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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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下钟楼,混入长洲岛那错综复杂的巷弄之中。
长洲岛的布局很有意思。
并非像九龙城寨那样是无序的堆叠,而是呈现出一种类似八卦阵的放射状结构。
所有的道路最终都会汇聚向岛屿中心的太平清醮广场。
也就是北帝庙所在。
这种布局,本身就是一个天然的风水阵,既能聚财,也能镇煞。
但陈九源并不打算去中心。
他拿出一张在这个时代还算稀罕物的简易地图,那是他在渡轮上随手画的,上面标注了几个疑似阴煞浓郁之地的方位,是在下船前通过望气术察看出来的。
“陈先生,咱们去哪找那个石九?”
大头辉跟在后面,还在不住地回头看,生怕那些鬼东西追上来。
“这岛上这么多人,咱们总不能挨家挨户去敲门吧?这长洲岛看着不大,巷子可不少。”
“找活人难,找半死不活的人……那容易。”
陈九源话只说了半截。
那日拜访萧伯得到的信息已经够多了:性格古怪、只做阴人生意、手艺通天。
这样的人,身上必定带着异于常人的气。
陈九源停下脚步,微微闭目,再次开启望气术。
视野中,眼前景象的气机流转尽收眼底。
大部分地方都是寻常的人间烟火气,红尘滚滚。
唯独在岛的西北角,有一股气息极为特殊。
那里死气沉沉,灰黑色的阴煞之气如浓雾般笼罩。
但在那片死地之中,却又突兀地升起一股锐利的金石之气,犹如一把利剑插在坟堆里,格格不入。
“极阴之地,却有金石之气冲天而起,除了那位石九,没别人了。”
陈九源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
“跟我来。”
他带着大头辉,并没有直接往西北走,而是拐进了一条卖海货的繁华街道。
这里是长洲岛的鱼栏。
耳边传来了讨价还价的喧嚣。
地上湿滑,到处是鱼鳞和内脏,污水横流。
大头辉有些不解:“陈先生,咱们不是去找人吗?怎么来买鱼了?”
“找人得问路,问路得找地头蛇。”
陈九源目光扫过两旁的摊位,最后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干货摊前。
摊主是个皮肤黝黑、满脸褶子的老伯,正用一把豁了口的刀给一条半干的马友鱼开膛。
他身上穿着一件旧式的唐装,袖口卷起,露出的手臂上纹着一条青黑色的过肩龙——
旧时海盗或者帮会中人最喜纹这一类刺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