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轮到了金水。
他走进阴暗的地下室,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冷气森森,激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人正忙碌着。
他们手里拿着粗大的针管,动作粗暴地扎进那些苦力的手臂血管,根本不管有没有消毒。
红色的血液顺着管子流进特制的玻璃瓶里。
金水眼尖,他看到那些玻璃瓶上贴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医学标签,而是一张张画着诡异符文的木牌!
那些符文扭曲如蛇,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但他顾不上这些了,他眼里只有桌上那一摞白花花的大洋。
“坐下,伸手。”
一个白大褂冷冷地说道。
金水乖乖坐下,撸起袖子,露出那条满是针眼和污垢的手臂。
针头刺入,痛感袭来。
他看着自己的血汩汩流出,比平时流得还要快。
头开始发晕,眼前发黑。
他想喊停,但看着旁边桌子上那一摞白花花的大洋,他又咬牙忍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针头拔出。
“行了,拿钱滚蛋。”
金水接过五块冰凉的大洋,手里还被塞了两个硬邦邦的馒头。
他踉踉跄跄地走出地下室,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全身的力气。
但他紧紧攥着那五块大洋,脸上露出了傻笑。
没人注意到,那些从那个所谓的办事处走出来的人,一个个面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
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头顶的阳火都黯淡得快要熄灭,如同行尸走肉。
而在那阴暗的地下室内,一袋袋鲜红的血液正被装进特制的冰盒里,贴上封条,然后通过秘密通道,运往未知的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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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城寨,九源风水堂。
傍晚,夕阳西下,将风水堂的小院染成一片血红。
陈九源正在整理行装。
朱砂、黄符纸、罗盘、墨斗线……一样样东西被他放入那个破旧的褡裢里。
除了这些常规法器,他还特意带上了那套德国造的手术刀具,以及几瓶特制的药酒。
“你要去长洲岛?”
骆森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眉头紧锁。
“不是我自己去,我带阿辉一起去。”
陈九源把包好的雷击木背在背上,那木头沉甸甸的,压得他肩膀微沉。
院子里,大头辉赤着上身,肌肉虬结。
自从开了眼窍,这汉子身上的煞气反而更重了。
那只左眼在夕阳下隐隐泛着红光,看起来有些妖异。
骆森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吐出一口烟圈,沉声道:
“那地方可不近,全是渔民和海盗混居,乱得很。
离岛区向来是三不管地带,警署的手伸不过去。
而且……辉仔现在身份还是警署警员,他虽然受了伤,但长时间不露面,怀特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正因为他是警员,才更要带他走。”
陈九源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正在打磨石锁的大头辉,低声道:
“辉哥现在这双招子开了窍,但他心性未定,身上的火气太旺。
留在城寨这种阴气重、是非多的地方,很容易惹事,也容易被脏东西缠上。
长洲岛四面环海,水气充沛,正好能压一压他身上的燥气。”
陈九源看向骆森,眼神认真:
“至于警署那边……森哥,这就得麻烦你了。
你是阿头,这事儿只有你能摆平。”
骆森沉默了片刻,将烟头狠狠按灭在石桌上。
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
“行吧!辉仔这次也是为了大家才遭的罪,我晚点让阿标去警署把辉仔的病假条给续上了…
…就说阿辉肺部感染严重,城寨空气不好,需要去乡下海边静养一个月。
怀特那胖子现在正忙着跟水警那边扯皮海狼三号的维修费,应该顾不上查岗…
…只要辉仔别露面就行。”
“那就好。”陈九源点头。
下一刻,骆森站起身来,神色有些焦躁。
“阿源,我还是不放心,要不我也一起去?
罗荫生那边,我安排了两个组里的弟兄去盯哨了,不过没有什么动静。
这老狐狸最近老实得很,连门都不出。”
“你不能去。”陈九源语气坚决。
“为什么?”骆森不解,甚至有些急躁。
“多个人多把枪,长洲那边可不比城寨,那是水深得很。”
“正因为水深,所以九龙城寨这边不能乱。”
陈九源走到骆森面前,目光灼灼。
“罗荫生那边没有动作,显然没憋什么好屁。
上次我们坏了他销魂鬼船的计划,毁了他的心血,他不可能无动于衷,越是安静,说明憋的坏水越大。”
陈九源指了指中环的方向:
“我拔了体内的蛊,他背后的那个降头师肯定受了重创。
罗荫生和他背后的神秘降头师,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现在不动手,或许是在暗中谋划更歹毒的计划。
九龙城寨这边需要人盯着,尤其是虎哥那边,我怕他会有变数。”
“所以我必须趁早去长洲找那位石九大师,把这块雷击木练成法剑!”
陈九源眼中闪烁着寒芒:“只要雷击木成器,我就有了真正破他邪法的底牌。”
“那你更需要人手!”骆森急道,“长洲岛那边全是水路,万一……”
“放心,我有分寸。打不过我还跑不掉吗?”
陈九源拍了拍骆森的肩膀,笑了笑:
“你留在这里,如果罗荫生有什么异动,千万别硬拼,等我回来。
如果警署那边有事,你也得在场周旋。”
骆森看着陈九源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
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把备用的左轮手枪,连同两个弹夹,硬塞到陈九源手里。
“拿着吧!
虽然你会法术,但这玩意儿有时候比符纸管用。
长洲岛那边海盗多,别阴沟里翻船。
这是我的备用配枪,没备案的,放心用。”
陈九源接过枪掂了掂分量,心中一暖。“谢了。”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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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油麻地码头,雾气昭昭。
一艘前往长洲岛的老旧渡轮正准备起航。
码头上人头攒动,挑夫、商贩、赶路的行人挤在一起,嘈杂声一片。
陈九源和大头辉两人都戴着斗笠,压低了帽檐,混在人群中登上了甲板。
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吹散了些许城寨带来的霉味。
陈九源站在船头。
他望着远处海天交接的地方,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登船的那一刻,码头的一个阴暗角落里,一双阴冷的眼睛时不时瞥向他的背影。
那人拉低了帽檐,遮住了半张脸,转身走进了一侧的角巷。
巷子阴影处,一个满脸横肉的瘪三正蹲在地上抽烟,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他脚边放着一把用报纸裹着的砍刀。
刀柄上缠着布条,透着一股子血腥气。
“看清了?”
瘪三吐出一口烟圈,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烂牙。
盯梢的人低声说道:“看清了,就是画像上那两个人。
一个瘦高个,背着个长条包裹,一个壮汉。
他们上船了,去长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