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驱邪1911 第33节

  但这半个钟头,隔壁静得吓人,只有偶尔传来的沉重呼吸。

  更邪门的是她后背正传来一阵阵若有若无的燥热感,连带着空气里弥漫起一股像是烧着了什么东西的焦糊味。

  那种声音和温度听得兰姨心里发毛,手里的针不小心扎了手指,冒出血珠。

  "这死仔包,该不会是在屋里炼什么邪法吧?"

  兰姨嘟囔了一句,把手指含在嘴里吮吸。

  她想起前几天陈九源从隔壁出来时那双眼睛,看人的温度跟看尸体差不多。

  兰姨打了个哆嗦,赶紧把耳朵从墙上挪开。

  嘴里念叨着"大吉利是,百无禁忌",匆匆吹灭油灯,钻进被窝里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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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倚红楼二楼。

  阿四靠在栏杆上抽烟,拇指和食指夹着一根快烧到底的纸烟。

  这两天楼里的邪门事消停了不少。

  自打那个姓陈的年轻人上回用血布把那副麻将牌封了,三楼的阴风确实小了许多,至少不会再半夜冻醒。

  他吐出一口烟圈,正准备去楼下巡视一圈。

  耳边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哼唱声。

  女人的声音,唱的是苏眉小姐生前最喜欢的那支南音小调。

  阿四的烟蒂差点烫到手指。

  他皱眉骂了一句"谁他妈不睡觉在这唱曲",循着声音沿走廊找了一圈。

  空荡荡的,只有灯笼在穿堂风里摇。

  他挠了挠头,走到走廊尽头的盥洗室,对着那面蒙着水汽的铜镜洗了把脸。

  镜子里自己的脸苍白得吓人,两天没睡好觉的黑眼圈深得能养鱼。

  他正准备离开,眼角的余光瞥见镜中的自己,嘴角竟然缓缓勾起了一抹妩媚的笑。

  阿四浑身一僵。

  他想转头,脖子不听使唤。

  想大叫,喉咙像是被人用手掐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抬起右手,翘起兰花指,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

  "虎哥……怎么还不来看我呀……"

  尖细的女人声音,从他自己的嘴里发了出来。

  阿四的意识被囚禁在身体的角落,巨大的恐惧把他淹了个严严实实。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转身,迈着猫步,朝楼下大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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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楼书房。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脂粉气搅在一起的恶心味道。

  跛脚虎握着毛瑟手枪坐在太师椅上,枪口指着房间正中那根顶梁柱。

  阿四被五花大绑在柱子上,几根粗麻绳勒进肉里,勒出紫黑色的淤痕,但他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

  疑似被附身的阿四虽然受缚,可依旧扭动着腰肢,用一种极其妩媚的姿势贴在柱子上摩擦,脸上带着风尘女子特有的媚笑,嘴角流着白沫和鲜血。

  "虎哥……你看看我呀……"

  阿四的嘴开合着,发出的却是捏着嗓子挤出来的尖细假声。

  "我是阿眉啊……你不是最喜欢听我唱曲吗?你看,我今天穿的旗袍好不好看?"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身被撕烂的黑色短打,眼神迷离,仿佛真的看见了一身锦绣旗袍。

  "闭嘴!你他妈给我闭嘴!"

  跛脚虎崩溃地怒吼,枪口剧烈晃动。

  他下不去手,那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的身体,里面装着他最放不下的女人的怨魂。

  这种折磨比杀了他还难受。

  旁边几个拿刀的打手贴着墙根缩成一排。

  谁也不敢上前,谁也不敢出声。

  阿豹蹲在门口,满脸的抓痕还在往外渗血。

  半个钟头前他上去问话,阿四张嘴就咬,那力气大得根本不像四哥,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撑着。

  "去找那个姓陈的!"跛脚虎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声。

  阿豹二话不说爬起来就往外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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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九源正靠在床板上调整呼吸,试图恢复画符消耗掉的体力,巷道里忽然响起一阵像被狗撵了似的脚步声。

  "砰!砰!砰!"

  那扇刚修好不久的木门板在哀嚎,灰尘簌簌落下。

  "陈大师!陈大师在不在!救命啊!"

  声音带着哭腔。

  陈九源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来了。

  他起身拉开门闩。

  门外的阿豹满脸是血,那张横肉纵横的脸上全是抓痕,有一块肉被硬生生咬掉了,露出森白发红的血肉,鲜血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陈、陈大师……"

  阿豹看见陈九源,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沾满血的手抖得像筛糠。

  "出事了!四哥疯了!刚才还好好的,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翘着兰花指在楼里走来走去,见人就笑,笑得渗人,兄弟们上去问话,他张嘴就咬!那力气大得吓人,根本不像四哥!倒像是……像是那个死掉的苏小姐!"

  陈九源面色沉静。

  苏眉附体,他并不意外。

  上回用血布封住麻将牌,只是暂时蒙蔽了凶物的感知,苏眉的怨念并没有被消解。

  而阿四身上那个"邪祟踏板"的标记一直存在,苏眉的一缕怨念随时都能从那里钻进去。

  两天时间,血布的效力大概已经衰减到了临界点。

  "带路。"

  陈九源没有废话,回身将四张符箓贴身收好,雷击木装入布包,提起来便大步走出破屋。

  阿豹在前头引路,举着马灯的手还在抖。

  越靠近倚红楼,周围的空气越粘稠,原本热闹的烟花柳巷今晚静得连虫鸣都消了。

  倚红楼大门紧闭,里面没有人声。

  只有浓重的阴气从门缝里溢出来。

  陈九源推门而入,大厅一片狼藉,桌椅倒了一地,地上几滩血迹。

  二楼书房门大开着,里面传来诡异的哼唱声,女人的南音小调,婉转凄切,偏偏是用一个粗哑的男声唱出来的,那种反差感听得人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快步上楼。

  书房里的场面跟阿豹描述的一模一样:

  跛脚虎坐在太师椅上端着枪,阿四被绑在柱子上扭动,嘴里用苏眉的声音唱着曲儿。

  陈九源在望气术的视野里看得更清楚。

  阿四的身体已经被一团浓郁的黑气包裹,那团黑气正通过七窍疯狂吸食他的阳气。

  照这个速度,再拖一刻钟,阿四就会变成一具干尸。

  "让开。"

  跛脚虎猛地回头,看见陈九源,独眼里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希冀:

  "大师!快!快救救阿四!也救救阿眉!"

  陈九源没理会他,径直走向阿四。

  阿四,或者说此刻操控着这具身体的苏眉看见他,脸上的媚笑瞬间消失,换成了肉眼可见的怨毒:

  "又是你……坏我好事的臭道士!"

  她借着阿四的嘴发出一声嘶吼,猛地挣扎,粗麻绳发出快要崩断的脆响。

  陈九源面无表情,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清心符夹在指间。

  "聒噪。"

  他一步跨出,直接无视了阿四那张试图咬断他脖子的大嘴。

  左手闪电般探出,死死掐住阿四的下颚关节。

  "咔吧!"

  下巴脱臼。

  阿四的嘴无法闭合,口水顺着嘴角流下。

  右手的清心符狠狠拍上天灵盖。

  "敕!"

  "滋啦——"

  浓烈的黑烟从阿四头顶冒出,凄厉的惨叫在体内回荡。

  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的哀嚎。

  一个是阿四的,一个是苏眉的。

  阿四的身体剧烈抽搐,双眼翻白,几息之后身子一软,彻底瘫了。

  清心符化为灰烬飘落。

  书房内的阴冷气息散去大半。

  周围几个拿刀的打手这才敢大口喘气,看陈九源的眼神像是看活菩萨,不对,活菩萨没有上来就给人卸下巴的,这位更像是庙里那种手持降魔杵的金刚。

  陈九源松开手,嫌弃地在阿四衣服上擦了擦指头上的口水。

  "抬下去,灌姜汤,明儿个日头大的时候拖出去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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