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霰弹枪枪口还在冒着余烟。
他看看那柄生锈的鱼枪,又看看陈九源那双白净的手,眼神里充满了对世界观崩塌的不可思议。
他那支足以在近距离轰碎人骨的霰弹枪,打上去连个水花都没有,结果被一杆破鱼枪和一张黄纸给秒了?
这科学吗?
这很不科学。
陈九源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现在明白为什么不让你乱开枪了吗?”
他没有过多解释,目光越过船舷盯着销魂鬼船上那些因同伴被灭而开始躁动的重重鬼影。
“销魂船上这些东西,按道家说法叫地缚灵。
它们心怀怨念而死,魂魄被束缚在死亡之地,不断重复生前执念。”
陈九源语速极快:“它们没有血肉实体,你的子弹打过去就是穿过空气,毫无用处。”
骆森此时已从震惊中恢复冷静。
他迅速接过了话头,展现出探长的专业素养:
“不仅没用,枪火的阳气和爆炸声,对它们来说是极大的挑衅!
你那一枪只会激怒它们,让它们变得更凶!”
骆森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鬼船,那些戏子鬼魂的姿态愈发诡异,甚至开始扭曲变形。
“在摸清对方底细前,任何暴露意图和位置的行为都是在找死!”
陈九源有些意外地看了骆森一眼。
这位探长虽然不懂道术,但这战斗直觉和局势判断力确实顶尖。
“森哥说得对!”
陈九源点头,指了指腰间的褡裢袋和水鬼宽手中的鱼枪。
“对付它们只能用克制之物!比如符箓或者宽叔这柄饮过血的凶器!”
“我手里剩下的镇魂符不多,那是我的底牌也是保命钱。
之前给你们一人一张加持过精血的,那是关键时刻用来救命的,别随便浪费!”
大头辉闻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羞愧地将枪口压低。
“咿呀——呀呀——”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至极的戏曲尖啸,陡然从鬼船深处传来。
那声音并非一人所发。
而是鬼船上所有戏子鬼魂的齐声合唱!
声浪层层叠叠,满是怨毒。
既是控诉。
也是警告。
海狼三号上的众人顿觉耳膜刺痛,心神一阵恍惚。
骆森眼神一寒,立刻举枪示意戒备。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些戏子鬼魂并未一拥而上。
它们反而动作僵硬地向后退了一步。
整齐划一,让出了一条通往鬼船甲板深处的通路。
它们周身沸腾的黑色怨气开始向内收敛,化为一层薄薄的黑色纱衣笼罩体表。
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这种引而不发的压抑感,比直接攻击更让人窒息。
“它们……它们在做什么?”
驾驶舱里的阿标声音发颤,甚至不敢探头。
陈九源双目微阖,望气术全力运转。
在他的视野中,鬼船上那十数道怨气源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彼此之间的黑色气流正在悄然交织,如同蛛网般将整艘鬼船笼罩,形成了一个更为庞大的整体气场!
“它们在摆阵。”陈九源沉声道,“这是要合围。”
“不对!”
水鬼宽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它在请我们上船……十几年前就是这样!
它会用各种法子,逼你走上它的甲板,让你成为它的观众……然后把你永远留在那里!”
骆森闻言,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请君入瓮!”
他的目光在两艘船之间那七八米宽的海面上来回扫视。
黑色的海水翻涌,下方似乎隐藏着无数只手。
“我们被困在这片雾里,船也熄了火,成了活靶子。
坐以待毙的话,只会被这越来越浓的怨气活活耗死!”
骆森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狠厉神色。
他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杀出一条血路!
他的嘴角裂开一抹冷酷的笑意,神情愈发疯狂:
“既然它想请我们听戏……”
“那我们就上去看看,它到底想唱哪一出!”
“阿源,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我们上去把这个鬼戏台给它拆了如何?!”
陈九源早有此意。
他眼中战意升腾,手中的桃木剑微微震颤。
“好!”
这种生死关头,最忌讳的就是意见不一,人心涣散。
骆森的决断正合他意。
陈九源不再废话,立刻将望气术观察到的关键信息和盘托出:
“鬼船煞气最重的地方,是它正中的主船舱!
那里就像这艘船的心脏,是所有怨气的核心枢纽!
只要毁了那里,这些外围的鬼影就是无根之萍,不足为惧!”
“明白了!”
骆森点头,随即开始下达指令。
他的声音在雾气中清晰而果断,瞬间成了所有人的主心骨。
“阿标!”他朝着驾驶舱大吼。
“在!森哥!”
阿标立刻回应,声音虽然发抖但还算洪亮。
“你留在船上,守着马克沁!
别管看到什么或者听到什么,只要我们没有回来,绝对不准再对鬼船开火!
你盯紧我们后方的浓雾,有异动的话就用枪声和火光进行点射!务必为我们维持住这条退路!!”
阿标看着骆森等人决绝的背影,心中既恐惧又羞愧。
他知道自己不够格上那艘鬼船,但他必须守住这条退路。
这是森哥交给他的任务,也是他唯一能做的。
他咬紧牙关,重重地点头:
“是!森哥!除非我死,否则退路绝不会断!”
骆森随即吩咐大头辉从物资箱里拿出军用马灯。
“辉仔,你刚才犯了错,现在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我们冒险上鬼船求生机需要光源!
你的胆气最壮,这盏马灯就交给你守着,守好它!灯在人在!”
这话让大头辉感觉到了被重视,他一扫之前的颓唐和羞愧,重重拍着胸脯。
眼神重新变得凶狠:
“放心森哥!灯灭了我都不灭!”
他将温彻斯特背回身后,将已经点燃的马灯死死护在怀里。
骆森最后看向水鬼宽和陈九源:
“宽叔,阿源,我们的命就交在彼此手上了!我负责开路和应对突发的近身缠斗!”
“宽叔,你的鱼枪是破魔利器,能压制那些最棘手的鬼影!”
“阿源,你用道法吸引它们的主力,为咱们创造破局的机会!”
他目光一凝补充道:“一旦登船,我们直奔主船舱!必须速战速决!事不可为,马上撤退!!”
“等下阿源先用道法佯攻,吸引它们的注意力。
我找机会用缆绳搭过去,动作一定要快!!”
“明白了。”
陈九源和水鬼宽同时点头,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骆森迅速从物资堆里找出了一卷粗长的缆绳,前端带着一个沉重的铁钩。
他在手中掂了掂分量,目光锁定了鬼船一处腐朽的船舷。
计划制定完成,陈九源从背后解下桃木剑。
他深吸一口气,随后将仍在渗血的中指,在古朴的剑身上一抹而过,留下了鲜红的血痕。
“敕!”
桃木剑嗡鸣一声,剑身之上亮起淡淡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