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按您的吩咐,用生香做了三轮祭祀!!”
“那东西……反应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凶!!”
“最后一次投食的时候,负责祭祀的兄弟差点就被那东西拖下水了。
最近避风塘的那些疍民吓破了胆,没人敢靠近那片水域,都说销魂船又回来了,那是真的在吃人啊!”
“哦?”
罗荫生的眼中总算露出了兴趣,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兴奋。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墙边。
墙上挂着的是一副巨大的九龙半岛海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红线和黑点。
图上用朱砂笔在各处标记了三四个红圈,每一个都显得触目惊心。
每一个红圈都对应着食盆(污秽源)的位置。
他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在地图上避风塘外海的位置轻轻点了点,指甲在纸面上划出一道痕迹。
嘴角勾起一抹残酷而优雅的笑意。
“那艘沉了二十年的鬼船,真是上天赐给我的风水宝地!我在那投了十四个木雕,真是美妙啊....”
“天然的水煞,加上整船枉死之人的怨气,只需稍加引导给点血食,就能成为污秽源大阵中最凶的一枚棋子!”
他转身看了一眼落地窗外的狂风暴雨。
突然,一抹惨白的闪电兀地撕裂天空。
将整个维多利亚港照得如同白昼。
那光芒照亮了他脸上病态的狂热,让他看起来像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只听得罗荫生阴恻恻道:
“传我的话,让那边的人暂停祭祀,这场风暴是它最好的食粮!”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等着……”
“……等风暴过后,那东西吃饱了,我们再去把它收回来。
到时候……哼……只要与其他污秽源连成一体……”
“到那时整个九龙的风水气运,都将是我掌中的玩物!我想让谁生,谁就生;想让谁死,谁就得死!”
“是,老板!”
阿蝎深深鞠躬,不敢直视罗荫生的眼睛。
圆舞曲的旋律在此刻攀上最高潮,激昂而华丽。
管弦乐的轰鸣声与窗外的雷声交织在一起。
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饕餮盛宴奏响序曲!
第123章 马克沁尊者
风雨如晦,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单调而狂暴的轰鸣。
豆大的雨点砸在仓库破败的铁皮顶棚上,发出密集的爆响。
骆森站在布满灰尘的窗前。
他透过破碎的玻璃缝隙,目不转睛盯着那片漆黑如墨的海面。
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的等待,都在消磨着众人的意志。
大头辉焦躁地在原地转了两圈,军靴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他终于忍不住:“森哥……那小子行吗?
水警分局那帮人眼睛长在头顶上,平时连正眼都不瞧我们,阿标那软性子能借来船?”
骆森没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陈九源盘膝坐在一堆干燥的稻草上,正用一块干净的绸布擦拭着桃木剑。
他在心中暗叹:这要是放在后世,跨部门调动重型装备,光是盖章签字都能让人跑断腿。
阿标这小子要是真能把船开来,高低得给他发个感动香江十大杰出青年奖。
就在大头辉准备再次开口抱怨的时候,突然——
“呜——!!!!!”
一道极具穿透力的汽笛声,蛮横地撕裂了风暴的怒吼!
震得人心头发颤。
骆森和大头辉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爆出精光!
下一刻,一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柱,如利剑般刺破了漆黑的雨幕!
光柱所过之处,暴雨如银针般显形。
紧接着一艘庞然大物破开巨浪,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黑色的钢铁船身,高耸的烟囱喷吐着黑烟。
舰首劈开海浪,激起两道白色的水墙。
这艘船比常规的渔船足足大了一圈,带着一股肃杀的官方威慑力。
是海狼三号!
水警分局的王牌巡逻艇!
“妈的……他真的做到了!”
大头辉激动得失声吼道,声音都有些破音。
骆森紧绷的肩膀骤然一松。
胸中积压已久的郁气一扫而空,化为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没想到,阿标真的办到了。
而且办得如此漂亮!
巡逻艇在风浪中调整姿态,虽然有些颠簸,但依然稳稳地靠向了栈桥。
昏黄的甲板灯透过雨幕,隐约可见船上覆盖着厚厚油布的物资堆积如山。
那下面藏着的不仅仅是火油。
更是他们这次行动的底气。
更让骆森意外的是,驾驶舱旁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海叔竟然亲自跟船过来了。
“森哥!”
阿标隔着老远便大声吼着,从颠簸的驾驶舱里探出头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里满是亢奋。
那是完成了不可能任务后的宣泄。
见到这一幕,骆森、大头辉和一直沉默不语的陈九源,立刻披上蓑衣,顶着狂风暴雨冲出仓库,跳上了巡逻艇湿滑的甲板。
“好样的!”
骆森的大手重重拍在阿标的肩膀上。
力道之大,让阿标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但阿标却咧开嘴,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他那张原本稚嫩的脸上,此刻多了一份风雨洗礼后的坚毅。
他迫不及待地将自己如何闯入水警分局,如何被刁难,又如何立下血书担保的惊险经过,竹筒倒豆子般详细讲了一遍。
当他讲到自己咬破手指,在担保书上盖下血手印时,骆森的眼神变得极为复杂。
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长大的年轻人.....
心中莫名生出了千般滋味。
这世道吃人。
但也能磨砺人。
骆森展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短暂而有力的拥抱。
随后松开,口中轻轻念了一句:
“成长了啊!!”
这时,一个身影从驾驶舱内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他那张发黄的老脸上满是怒气,手里的烟斗都在微微颤抖。
正是海叔。
骆森看到他,脸上的狂喜瞬间收敛。
他的脸上浮起歉疚神色,恭敬地喊了一声:
“海叔,多谢了。”
海叔理都没理他。
直接将一个沉甸甸的牛皮酒壶用力扔了过去,险些砸在骆森脸上。
“谢个屁!森仔,你他妈是真疯了!”
海叔指着骆森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了他一脸:
“你让一个连舢板都没开过几次的陆上小差佬来借海狼三号?
要不是老子不放心,亲自过来帮你看着锅炉压力表,这小子能把船开过来?!半路就得炸炉!”
他指着船上堆积如山的物资,声音嘶哑:
“还他妈反走私?你他妈骗鬼呢!”
“你老豆当年走的时候托我多看顾你,老子就是这么看顾你的?眼睁睁看着你带人去送死?!”
“香江开埠这么多年,你见过哪家走私贩子,需要你骆华探长在挂八号风球的夜里,开着反海盗巡逻艇去抓?!
这海底下有什么东西,你当老子这几十年白活了?!”
骆森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接住酒壶拧开了盖子。
这位看着他长大的老人,骂得越凶,其实心里越是担心。
在这片冷漠的殖民地土地上,这份骂声显得格外滚烫。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听着,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