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驱邪1911 第250节

  他一步踏出,雨水瞬间浇透了半边身子。

  风水堂里一片漆黑。

  陈九源熟练地从神龛下摸出火柴和几根红烛。

  “嗤啦。”

  火柴燃起,昏黄的火光映出他略显苍白的脸庞。

  他依次点亮了三根蜡烛,分别置于堂屋的三角。

  昏黄的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妈的,又冷又饿。”

  大头辉脱下湿透的粗布外衣,随手扔在地上,溅起一滩水渍。

  水珠顺着他古铜色的精壮上身往下淌。

  肌肉在寒意中微微颤抖。

  他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肚子不合时宜咕噜叫了一声。

  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后厨,那里只有一口积了灰的冷锅。

  他转头说道:

  “陈先生,森哥,坐着也是干等,不如出去搞点吃的垫垫肚子?”

  “我知道这附近有家牛杂摊,味道一绝,这种天气也照样开档。

  那老伯的手艺,啧啧,绝了。”

  骆森此刻确实感到一阵饥饿。

  精神上的疲惫让他急需一些热量来维持思考。

  他点了点头:“也好,我们需要补充体力,顺便整理一下思路。”

  陈九源也点头应了下来。

  望气术耗费心神。

  看得越多,身体就越觉得冷,腹中也感到空虚。

  这时候要是能来顿火锅就好了,再不济来包泡面也行啊。

  三人找出蓑衣披上。

  戴上斗笠,推开门走进了雨夜中的九龙城寨。

  雨夜的城寨,巷子里积水横流。

  浑浊的水面混杂着各种生活垃圾,倒映着窗户里透出的零散昏黄灯火。

  那些悬挂在屋檐下的廉价招牌,被雨水打得摇摇欲坠——

  李氏跌打、上海理发、合成米铺....

  这些招牌在水中的倒影里,也逐渐变得光怪陆离。

  仿佛是另一个扭曲的世界。

  角落的食摊上不时传出勾人的食物香气。

  大头辉轻车熟路,领着两人在狭窄如肠道的巷子里穿行。

  他们穿过几条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巷子,来到一处稍微宽敞的街角。

  一个用油布和竹竿搭起的简陋棚子下,一口巨大的铁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白汽。

  锅里是翻滚着的浓郁卤水。

  色泽红亮。

  牛肺、牛肠、牛肚、萝卜、猪皮在其中沉浮,散发着令人垂涎欲滴的浓香。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伯,头发花白。

  他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汗衫。

  此刻他正赤着膊,手里握着一把巨大的剪刀,熟练将锅里煮得软烂的牛杂剪成小块。

  咔嚓咔嚓的剪刀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有节奏。

  “阿伯,三碗牛杂,加底!”

  大头辉用熟络喊道:

  “多加点萝卜,再来三支冰镇的竹蔗水!”

  “好嘞!”

  阿伯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手上的剪刀翻飞。

  动作麻利。

  三人找了一张矮桌坐下。

  桌子腿一高一低,下面垫着几块碎砖头。

  大头辉一坐下,桌子就晃了一下。

  碗碟发出轻响。

  骆森脱下斗笠放在一边,雨水顺着斗笠的边缘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汇入脚下的泥水。

  他从怀里摸出烟盒,里面的烟卷有些受潮,费了半天劲才划着火柴。

  抽出根红双喜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周围的景象。

  棚子下还坐着几桌食客。

  有刚下工的码头苦力,身上还穿着湿透的工装,正赤着脚大声谈笑。

  脚边的泥水被踩得浑浊不堪。

  有几个深夜买醉的江湖烂仔,脚边放着空的啤酒瓶,眼神迷离。

  他们高声划拳,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仿佛棚子外的狂风暴雨不过是助兴的背景声。

  很快,三碗热气腾腾的牛杂被端了上来。

  碗是缺了口的白瓷碗,里面堆满了剪成小块的牛杂。

  分量十足。

  上面淋着一层浓稠的秘制酱汁,那是店家的灵魂,最后撒上一把碧绿的葱花和香菜。

  大头辉早已食指大动。

  他拿起竹签就扎起一大块牛肚,吹都来不及吹就塞进嘴里。

  滚烫的牛杂入口,浓郁的卤水香味在舌尖瞬间炸开。

  牛肚煮得恰到好处。

  既软烂又保留了嚼劲,吸满了汤汁。

  他大口咀嚼着,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含糊声音。

  一口热辣的牛杂下肚,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袋。

  “哈……爽!”

  他抓起那瓶用铁皮桶里的冰水镇着的竹蔗水,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冰凉甘甜的液体激得他浑身一颤,长长舒了一口气。

  骆森也拿起竹签,慢慢地吃着,眉头依旧紧锁。

  陈九源用竹签仔细挑着碗里的萝卜。

  萝卜吸饱了卤汁的精华,呈现出诱人的琥珀色,煮得入口即化,比肉还好吃。

  陈九源内心赞道:

  这萝卜炖得可以啊,入味三分。可惜这卫生条件……算了,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骆森吃到一半,突然放下竹签。

  只见他满脸惆怅道:“销魂船、戏班子、当家花旦……”

  他边说边点燃了一根烟,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如果水鬼宽说的话都是真的....”

  “...这案子……已经不是靠几条枪就能解决的了。”

  听到骆森这句感慨,大头辉正嚼着牛肚,含糊不清接过话头说道:

  “森哥,那老家伙在水上混了大半辈子,狡猾得很!”

  “他说的那些神神鬼鬼的,能全信吗?”

  “不是我说,什么销魂船,什么道士斗法,听着就跟讲古佬说书一样,谁见过?”

  闻言,陈九源也放下了竹签开口道:

  “他没必要骗我们。”

  “我用望气术看过他,当他说起自己兄弟的死,身上那股悲伤悔恨之气是做不了假的。”

  “一个人可以说谎,但他身上的气不会!!”

  陈九源的声音透着笃定:

  “气机流转由心而生,他那股子郁结在胸口十几年的死气,若是演出来的,那他这就不是渔夫,是影帝了!”

  “而且他那张渔网,上面沾染的水煞死气也骗不了人。”

  “那股气息和孩童尸身上的同出一源。”

  骆森听完,脸上的神情更加凝重。

  他将手里的烟抽完,把烟头丢进地上的积水里。

  “这么说,我们面对的很可能是一个由南洋降头师和本地邪祟勾结的案子。”

  “降头师在岸上做法,鬼船在水里害人!”

  “一个要拘魂炼降,一个要吸食怨念……”

  骆森沉默片刻,眼中闪过狠厉神色,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

  “不管它是人是鬼,敢在香江的地界上,拿我们华人的孩子下手,就得把它揪出来挫骨扬灰!”

  这番话他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子杀气。

  但话说完,他又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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