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驱邪1911 第235节

  一直没开口的陈九源此时淡淡说道:

  “我们已经换好衣服了,你就当我们三人是想找活干的外地人,或者是来收烂账的。你只管带路,剩下的不用你操心。”

  阿六心里一个咯噔,他想起虎哥临行前的警告——

  办不好这差事,以后就别在城寨混了。

  他只能把满肚子的苦水往肚里咽,点头哈腰道:

  “明白,明白!陈大师您放心,到了水上,我阿六就是你们的眼睛和耳朵!保准把您几位伺候好!”

  陈九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故意做旧的粗布长衫。

  “那就走吧。”

  “好嘞!”

  阿六不敢怠慢,连忙转身在前面引路。

  他心里把那位陈大师骂了不下八百遍。

  他在九龙城寨跟着跛脚虎,虽说不是大富大贵,但也算吃穿不愁,出门也有人叫声六哥。

  何苦要回这个连空气都带着屎尿屁味儿的鬼地方受罪?

  可虎哥的命令那是铁律,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违逆。

  几人听从阿六的吩咐,重新将身上的乔装整理了一下。

  大头辉往脸上抹了点灰,骆森压低了帽檐。

  随后,他们跟在阿六身后,踏进了这片属于疍民们的聚居地。

  一进避风塘,那种特有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数百艘渔船、住家艇、舢板无序拥挤在狭窄的港湾里。

  船与船之间用缆绳和摇晃的木板连接,形成了一座漂浮的迷宫。

  众人才踏入避风塘没多久,周围投来的目光就变得异样起来。

  一艘破旧的渔船上。

  一个光着膀子、皮肤晒得黝黑的汉子似乎和阿六相熟。

  他正坐在船头补网。

  看到阿六先是一愣,随即扬声喊道,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哟!这不是六仔吗?听说上岸跟了跛脚虎,发大财了?”

  “怎么还晓得回来看看我们这班臭水沟里的烂泥?是不是岸上的饭太硬崩了牙了?”

  阿六脚步不停,头也没回。

  他只是朝那边比了个极其粗俗的手势,嘴里用纯正的疍家土话骂了回去:

  “去你妈的烂头炳!老子回来看看祖坟不行啊?少在那里放屁!”

  那汉子嘿嘿一笑。

  周围几艘船上也传来几声低低的哄笑。

  阿六心里晓得,那些旧相识把他当做上了岸就忘了根的反骨仔罢了。

  这种嘲讽,反倒是他在水上行走的通行证。

  不过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身后那三位爷别露馅。

  阿六没回头,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哼:

  “陈先生,骆探长,大头哥....”

  “一会儿要是见了人,我说话就行,你们听着。”

  “可别随意千万别插嘴,尤其别把差佬两个字挂嘴边。

  在避风塘这,这两个字比鬼还招人嫌。

  要是让他们知道你们是条子,咱们能不能全须全尾地走出去都难说。”

  他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

  骆探长还算沉得住气,就是那腰板挺得太直,一看就是官面上的人,得让他弯弯腰。

  至于那个大头辉,即便弓着背,那身横肉也藏不住,像头直立行走的黑熊。

  唯一让他看不透的,是走在中间的陈九源。

  这位陈大师穿着旧长衫,斯斯文文。

  看着比岸上那些读书人还干净。

  可他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偶尔扫视四周时,让人看一眼就心里发毛,仿佛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四人来到码头边缘的一处木栈道上。

  骆森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一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水面,在陈九源耳边低语:

  “那三具孩子的尸首,都是在那附近发现的。”

  闻言,陈九源目光投向那片水域。

  他闭眼定神,再猛地睁开。

  阿六看不懂他在做什么,只觉得这位先生睁开眼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阴郁了几分。

  连海风都变得凉飕飕的。

  望气术下,那片水域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墨绿色。

  死气、怨气、还有一股尚未散去的香火气,在水面下交织翻滚。

  陈九源盯着骆森所指方向的水域足有一分多钟。

  随后,他的目光从那片水域收回。

  转向了码头边上那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修补渔网,或刮着船底蚝壳的船家们。

  这些人的头顶大多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气。

  那是恐惧。

  是隐瞒。

  也是对某种不可言说之物的敬畏。

  这时,他开口道:“阿六。”

  阿六一个激灵,连忙应道:

  “欸,大师您吩咐!”

  陈九源吩咐了一句:

  “这里你熟,过去找个相熟的探探口风。

  别问太直接,就问问最近水上有没有什么怪事或者……有没有人做法事。”

  这差事说易行难。

  阿六看着那些眼神冷漠的旧相识,心里叫苦不迭。

  但脸上不敢露出半分。

  他忙点头哈腰,领着三人朝着船家最密集、也是目光最警惕的地方走去。

  “行,您瞧好吧!”

第112章 销魂船

  阿六站在摇晃的栈道上,他缩着脖子,目光在密密麻麻的船影中快速梭巡。

  他在人群中快速扫过。

  那些面孔熟悉又陌生,多是皮肤黝黑、赤着上身的水上人。

  阿六下意识地过滤掉那几个腰间鼓鼓、眼神凶狠像是做私盐生意的亡命徒,又小心翼翼地略过几个曾经跟他为了抢航道动过刀子的仇家。

  心里暗骂:这鬼地方真是一天都不想多待。

  以前觉得这里是家,现在看来,简直就是个漂在水上的大粪坑。

  跟着虎哥在城寨吃香喝辣,那才叫人的日子。

  今天要不是为了这桩差事,打死也不回来触这个霉头。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一艘泊在角落、船身漆黑斑驳的半旧舢板旁。

  一个赤着上身的老船家正蹲在地上。

  他手里握着一把磨得飞快的铁铲,正在用力刮着船底附着的厚厚蚝壳。

  那是炳叔。

  当年和阿六死鬼老爹一起在船上喝过鸡血酒的拜把子兄弟。

  “就是他了。”

  阿六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在江湖上练就的油滑笑脸,弯着腰凑了过去。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早已准备好的老刀牌香烟,递到炳叔面前。

  姿态卑微。

  “炳叔,忙着呢?抽根烟歇歇手。”

  炳叔手中的铁铲微微一顿,并未接烟。

  他缓缓抬起眼皮,那双发黄的眼珠子里没有半点见到故人的喜悦。

  只有冷漠。

  “哼。”

  一声冷哼从鼻腔里挤出。

  炳叔低下头继续刮着蚝壳,铁铲磕在木板上火星四溅。

  “你这个反骨仔,还晓得回来?岸上的饭太硬,想起家里的稀粥了?”

  这话里带刺,扎得阿六脸皮一僵。

  但他不敢发作,只是打了个哈哈,自己把烟点上,也不嫌地上脏顺势蹲到炳叔身边。

  他压低了声音,刻意换上了水上人特有的俚语切口:

  “伯,自家兄弟不说两家话。岸上日子难熬,这不回来看看嘛,顺道……跟您打听个事。”

  阿六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神神秘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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