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驱邪1911 第219节

  他的嘴唇哆嗦着,双腿开始发软。

  那把锄头似乎有千斤重,再也拿捏不住。

  祠堂内原本蠢蠢欲动的几个壮丁见状,瞬间噤声。

  默默退回了人群,生怕沾染上这晦气。

  “都给我退下!”

  老族长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了一声,声音嘶哑破败。

  陈大壮这才如蒙大赦。

  他连滚带爬地退回了老族长身边,裤裆里隐隐传来一股尿骚味。

  “大师……大师息怒……”

  老族长喘着粗气,那样子看着都怕下一秒一口气提不上来直接过去。

  “我说……我全都说……”

  他闭上眼,泪水再次滑落。

  “阿秀……她和我那个不成器的逆子陈家旺,好上了……”

  “可谁知家旺背着所有人,在地下赌场欠下了一屁股还不清的债!那是高利贷啊,利滚利是要人命的!”

  “他输光了家产,最后……竟打起了阿秀那点微薄的血汗钱的主意!”

  老族长说到这里,声音哽咽。

  好几次快说不下去。

  他身旁几个小伙赶紧扶着,才勉强没有因为心痛难忍而直接倒地。

  只听得他满脸愧疚,继续说下去,揭开那血淋淋的伤疤。

  “阿秀不给,他就抢!阿秀日忍夜忍,最后都绝望了,也算是看清了那个畜生是个什么货色,哭着要跟他断绝关系,要离开村子……”

  “于是便有了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老族长的声音变得愈发颤抖,带着深深的恐惧:

  “那畜生……追到了村口的老槐树下,他疯了……他为了钱疯了……他把阿秀……把阿秀给……用石头……活活砸死了……”

  他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

  老族长整个人趴在供桌上,肩膀剧烈耸动,发出了令人心碎的哀嚎。

  也就在此时,祠堂内那哀怨的鬼唱,突然停止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寂静,比刚才的鬼哭狼嚎更让人心慌。

  紧随而来的,一声幽幽叹息,就在祠堂房梁上响起……

  “唉.....”

  这声叹息并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祠堂内所有村民,无论是心中有鬼的,还是被蒙在鼓里的,齐齐打了个寒颤,感觉后颈窝有人在吹冷气。

  “我真的……我真的不是……不是为了脸面!不是!!”

  瘫倒在地的老族长,像是被这声叹息刺激到了神经。

  他突然猛地抬起头,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试图为自己的罪行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是为了村子!是为了全村一百多户人的饭碗啊!”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扫过每一个村民,声音凄厉:

  “你们忘了?!

  那段时间,香港仔那边的英商洋行要找一个独家的纸扎供应商!那可是大英帝国的买卖!”

  “只要我们马杓嘴村能拿下这笔生意,我们的纸人纸马就能独家卖到南洋去!赚洋人的钱!”

  “往后十年,村里人人都有饭吃,家家都能盖新房!再也不用过这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

  那个畜生为了钱,杀了一个无辜的外乡女子!这桩丑闻要是传出去,传到洋人耳朵里……”

  “别说生意了,我们整个村子的名声就全毁了!”

  “谁还敢用一个出了杀人犯的村子扎出来的东西?

  那是给死人用的,最讲究吉利!我们的饭碗……就全砸了!”

  人群中,几个上了年纪的村老,闻言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脸上露出了痛苦而挣扎的神色。

  他们是知情者,是这场沉默合谋的参与者。

  为了全村的利益,他们选择了牺牲一个外乡女子的公道。

  “所以……所以当晚我和大壮,还有几个族老,发现那逆子被天雷劈死在阿秀身边时……”

  “我们就……我们就做了一个决定……”

  老族长的声音低如蚊蚋,却字字诛心!

  “我们偷偷把阿秀的尸体,就埋在了……埋在了老槐树的树根底下。”

  “那树属阴能镇尸气。对外我们只说她是伤了心,跟着野男人跑了……”

  “轰!”

  此话一出,人群中那些被蒙蔽了大半的村民,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埋……埋在老槐树底下?!”

  “天哪!我们……我们每天都从那里过啊!那树下还经常有孩子在玩耍!”

  巧手张的婆娘发出更为凄厉的惨叫。

  她不敢置信地指着老族长,又指着那几个低着头的族老:

  “你们……你们这群天杀的!你们当初明明跟我们说,阿秀是嫌我们村子穷,水性杨花才跑的!”

  “你们……你们怎么能这么污蔑一个死人!还在她尸骨未寒的时候往她身上泼脏水!”

  她的质问,瞬间点燃了所有被蒙蔽者的愤怒。

  “是啊!我们还骂了阿秀好久,说她嫌贫爱富,不是个好东西!”

  “我的天爷……我们天天从阿秀的坟头上走来走去,还对她恶语相向……”

  “难怪……难怪村里要闹鬼啊!这怨气能不重吗?”

  “你们……你们怎么能这么做!你们让整个村子的人,都活在一座坟上!”

  指责声、哭喊声、咒骂声……

  在祠堂内轰然爆发!!

  之前还同仇敌忾、一致对外的村民....

  此刻阵脚大乱。

  下一刻,知情者与不知情者相互怒视、推搡,祠堂里乱成了一锅粥。

  “够了!”

  陈大壮涨红了脸,挥舞着手里的锄头,歇斯底里咆哮道:

  “我们这么做,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这个村子!为了你们这帮白眼狼!”

  “死一个外乡的木偶戏娘们而已,难道要为了她,让全村人跟着她一起陪葬吗?!”

  “你们现在吃饱了穿暖了,拿了洋行的钱,倒反过来怪我们了?当初分钱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嫌钱脏?”

  这逻辑,真他妈无敌。

  既当婊子又立牌坊,这就是所谓的宗族大义?这帮人要是去参加辩论赛,估计能把死人说活。

  陈大壮的话非但没能平息众怒,反而激起了更大的怨气。

  一个年轻的后生血气上涌,指着他骂道:

  “我们吃的穿的是用一个无辜女人的命换来的吗?!这钱我们花着烫手!”

  “你找死!”

  陈大壮被戳到痛处,举起锄头就要砸过去!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陈九源的声音再次响起,穿透力极强:

  “那巧手张呢?”

  “他又是怎么死的?”

  祠堂内的混乱为之一滞。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趴在桌上的老族长身上。

  老族长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满是死灰。

  “他……他看见了……”

  老族长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那天晚上他起夜,全都看见了……他躲在墙角,全都看见了……”

  陈大壮也慌了,连忙辩解道:

  “我……我没想杀他!真的没想!”

  “族长只是让我去警告他,让他为了自己婆娘和娃儿,为了村子里的乡亲把嘴闭上!”

  “让他把看到的一切,全都烂在肚子里!谁知道他那么不经吓!”

  巧手张的婆娘发出一声哀嚎,当场昏死了过去。

  身边的妇人赶紧七手八脚将她扶住。

  “我……我只是推了他一把,让他别多管闲事……”

  陈大壮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哪知道他胆子那么小,被吓破了胆,竟然会去偷看祖师爷留下的邪篇,想用那以凶压怨的禁术来自保……”

  “他……他是被自己吓死的!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啊!”

  “咔嚓!”

  陈大壮的话刚说完,一声清脆至极的爆裂声,猛地从供桌正中央传来!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供桌最上层,那块用上好楠木雕刻、写着马杓嘴村陈氏门一世祖的祖宗牌位,竟从中间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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