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驱邪1911 第209节

  李福贵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充满了自我欺骗的味道。

  “我一时鬼迷心窍,我家里穷,我阿妈身体又不好……我就答应了。”

  “三合会?”骆森的眉头皱得更深。

  这个名字在香江无人不晓。

  一个源自反清复明的组织。

  在殖民地时代,早已演变成性质复杂的秘密社团。

  其中既有心怀家国,秘密反抗殖民统治的理想主义者,也有趁机牟利、无恶不作的江湖败类。

  亦正亦邪,深不可测。

  听到李福贵的自我辩白,或者说狡辩。

  骆森心中冷笑:什么劫富济贫,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李福贵显然只是被三合会的人用利益引诱,发展成了外围的一颗棋子。

  “那后来呢?”骆森追问。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王工头是怎么发现的!”

  李福贵抱着头,痛苦地回忆着:

  “他可能早就盯上我了,那个王八蛋,平时就喜欢克扣我们的工钱,眼睛毒得很。”

  “他发现我在画图,没有揭发我,而是威胁我分钱……后来,他嫌我给得少,或者觉得把我卖给鬼佬赚得更多……”

  “他直接……直接把事情捅给了海军宪兵!那些鬼佬宪兵能给的油水更多!”

  “出事那天,他们突然冲出来,从我的床底下翻出了那张还没画完的图纸……”

  “然后,我就被当成三合会乱党抓了进来!他们说我破坏军用设施,都不需要审,直接就定了罪……”

  话到这里,真相已然浮出水面。

  李福贵并非纯粹的受害者。

  但他犯下的错与所受的惩罚,完全不成比例。

  所谓的证据确凿,不过是海军宪兵为了邀功。

  也可能是为了震慑日益活跃的地下组织。

  海军宪兵将一起偷窃情报的未遂行为,直接上纲上线,扣上乱党的帽子!

  并利用军情处处理的特权,绕开所有司法程序,迅速将此案办成铁案。

  李福贵只是一个被双方随意丢弃或者利用的倒霉蛋罢了。

  而那个王工头,则是这起悲剧中两头通吃的吸血鬼。

  “阿Sir,我知道你是差人。”

  李福贵哭着,几乎是在哀求。

  他身体前倾,双手抓着铁丝网。

  “求求你,不要再查下去了!这件事水太深了!你斗不过鬼佬,也斗不过三合会的人!”

  他的声音里满是恐惧:

  “再查下去,不只你会死,三合会的人会以为我出卖了他们,他们会杀了我全家!我阿妈她……她会有危险的.......”

  李福贵的话还没说完,他身后的小门突然传来一个粗暴的声音。

  “时间到了!走走走!”

  门外,狱警的吼声打断了李福贵的哀求。

  他猛地一拉铁门,不由分说将李福贵从座位上拖了起来。

  “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骆森看着李福贵被两个狱警像拖死狗一样拖走,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他最后那句哀求还在探监室里回荡。

  看着那个自称李强的男人走出探监室,狱警啐了一口唾沫,手里掂着刚才壁虎张塞过来的几块大洋。

  心想:又是个不知死活的。

  这年头有些门是不能敲的,有些话是不能听的。

  这小子一脸正气,一看就是个短命鬼。

  骆森缓缓站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光,透过高墙上的铁丝网照进来,显得格外苍白。

  李福贵事件背后的真相,压得他胸口发闷。

  他的案子,到此已经也无法再查。

  而骆森想为李福贵的母亲讨回公道的念头,也熄了。

  李福贵自己也并非无辜。

  却谈何公道呢。

  他是一枚被三合会利用,又被王工头和海军宪兵联手当做功绩与油水吞下的棋子。

  在这盘大棋里,无论是他这个探长,还是李福贵,亦或是那个哭瞎了眼的老妇人,都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不过,李福贵卷入的三合会事件,倒是让他心生警觉。

  那股潜藏在水面之下,以民族为旗号,却同样将人命视为草芥的华人地下势力。

  三合会这个名字,像一颗带毒的种子。

  在他的心中生了根。

  骆森走出监狱大门,回头看了一眼那高耸的围墙。

  这世道,黑的未必是黑,白的也未必是白。

  想要活下去,想要赢,就得比他们更黑,更狠。

  他拉了拉衣领,大步走入雨中。

第103章 马杓嘴

  九龙城寨,亥时三刻。

  风水堂内,烛火未燃。

  唯有几缕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在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冷白。

  陈九源盘膝坐在蒲团上。

  他刚刚结束了一场耗时颇久的行气导引。

  随着体内最后一丝浑浊之气顺着喉管排出,他只觉灵台清明,周身毛孔舒张。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桑拿房里蒸透了再冲个冷水澡。

  通透。

  这破地方的灵气稀薄得跟奶茶里的奶一样,想多吸两口都费劲。

  要不是为了维持这具身体的机能,谁乐意天天坐这儿当泥塑木雕。

  屋外巷道的嘈杂人声早已散去。

  夜色渐深,周遭只有远处某间妓寨里传出的模糊醉笑,以及更夫那有气无力的敲锣声。

  他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即逝。

  陈九源起身,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

  走到门口拔开门闩,随手将冷茶泼在门外的青石板上。

  “哗啦。”

  就在他转身准备回屋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巷口垃圾山旁的阴影里,有一个畏缩的身影。

  那是一个老妇人。

  年纪约莫六十出头。

  她蜷缩在两筐发臭的烂菜叶之间,穿着一身乡下人常见的粗布衣裤。

  裤脚挽起,露出干瘦的脚踝。

  那皮肤皱缩得像是风干的橘子皮。

  脚上的草鞋沾满了已经干涸的泥点,边缘磨损严重,显然走了极远的山路。

  花白的头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角和脸颊上。

  在阴影里看不真切面容。

  这身打扮在城寨并不少见。

  但陈九源注意到,她已在那垃圾山旁徘徊了很久。

  城寨的夜晚是属于醉汉、赌徒和烂仔的。

  几个满身酒气的潮州帮打手,手里提着酒瓶,骂骂咧咧地从巷口路过。

  他们眼神凶狠,四处寻摸着可以发泄的目标。

  每当此时,那老妇人便会将身体死死贴在墙根的阴影里。

  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她脸上满是犹豫。

  一双因年老而松垮的眼睛,时不时瞥向风水堂那块还算崭新的牌匾。

  随即又惊慌收回目光。

  关于陈大师的传闻,早已被那些每日往来于城乡之间的脚夫、船工,带到了城寨周边的各个地界。

  平抑粮价、逼退官府……

  这些在城里人看来匪夷所思的事,在信息闭塞又敬畏鬼神的乡下人耳朵里,经过几轮添油加醋的传播,版本早就变得面目全非。

  什么陈大师身高八尺眼如铜铃。

  什么一口气能吹灭洋人的火轮船。

  这老妇人显然是听着这些传说,一路从乡下寻来的。

  可真到了这风水堂门口,她又被城寨里那种生人勿进的氛围吓住了。

  她既怕这里的恶人,也怕里面那位传说中法力无边的大师。

  她不敢上前,也不愿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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