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义庄找!三十分钟备不齐,老子把你们剁了填海,听见没有!动!"
楼梯上顿时响起七八双脚连滚带爬往下蹿的动静,倚红楼从上到下乱成了一锅粥。
陈九源守在门口,左手掌心平贴在门板上。
掌心传来的冰冷顺着手臂经脉往上窜,那股阴煞之气像一条冻僵了又突然活过来的蛇,沿着血管朝心脉的方向拱。
他调动鬼医命格仅存的一点气息死死顶住,额角的青筋鼓起来又沉下去,反复了好几轮。
约莫过了两刻钟,楼梯口总算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几个脸色煞白的打手端着还在冒热气的木桶冲上来,桶里的红黑血水腥臭扑鼻,晃一下就溅出来几滴。
后面跟着一个气喘吁吁的杂役,手里提着一卷散发着霉味和尸臭的灰黑麻布,提得远远的,恨不得用两根竹竿挑着走。
陈九源从门板上收回左手的那个瞬间,门板猛地朝外凸了一截,差点把他弹出去。
他右脚蹬住地板稳住身形,回头低喝了一声:"开门!"
跛脚虎亲自上前一把推开房门。
黑色煞气扑面而来,肉眼可见的浓,像往脸上糊了一层发霉的黑纱。
房间中央那一百多张血玉麻将牌悬浮在半空中疯狂旋转,每一张牌面都在往下滴血,滴在波斯地毯上汇成一小摊又一小摊的暗红。
陈九源接过裹尸布,直接扔进混合了狗血和鸡血的木桶里,然后双手伸进去。
滚烫腥臭的血水没过手腕,一种阳煞入体的灼烧感从指尖炸开,布满手心手背。
他面无表情地开始揉搓。
阿四站在门口看得眼皮狂跳,下意识又摸了摸胸口的符。
心里那点因为陈九源年轻而残留的轻视,在血水泛起第三轮诡异泡沫的时候彻底烟消云散了。
"起!"
陈九源从桶里捞出那块吸饱了阳煞之血的裹尸布,布料呈现出暗沉的紫黑色,粘稠液体还在往下滴,离开液面的那个瞬间竟冒起了一阵白烟。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珠,提着这块烫手的血布大步走向那堆悬浮的麻将牌。
那些牌像是感应到了威胁,旋转速度猛然加快,其中几张化作流光直射他的面门。
陈九源不闪不避,猛地抖开血布当头罩下。
血布覆上去的那一刻,空气里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所有麻将牌瞬间失去悬浮的力量,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陈九源蹲下身,也不顾地上的污秽,隔着血布将散落的牌拢到一处,指尖触碰牌身的那一刻,即便隔着厚厚的麻布,刺骨的寒意仍然往骨头缝里钻。
"老实点。"
他低喝了一声,捏住挣扎不休的牌堆强行按进湿漉漉的血布里。
布料接触麻将的瞬间再次爆出一阵噼啪声,腥臭的黑烟腾起来呛得阿四连退两步,是阳血在灼烧牌面上的阴煞。
陈九源双手翻飞,用一种极其复杂的包裹手法将麻布层层折叠,每折叠一层便在关键位置打上一个死结。
打到第五个结的时候,他的额头已经渗满了细密的汗珠,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打到第九个,也是最后一个时,包裹里传出的震动总算停了。
整个房间的温度开始回升,那种窒息的压迫感像退潮一样一寸一寸消散。
跛脚虎盯着被重新放回暗格的血色包裹,独眼里的光芒明灭不定,嘴唇动了动:
"不能毁了它?"
"带不走,也毁不得。"
陈九源接过阿四递来的湿毛巾,用力擦拭手上干结的血痂。
"苏眉的魂魄跟这副牌、跟这间房的风水气场,三位一体,牌就是她的骨肉,房就是她的皮,强行挪动等于扒皮抽筋,强行销毁就是让她魂飞魄散。"
他把脏毛巾往地上一扔。
"阳煞之血暂时蒙蔽了它的感知,最多撑三五天。"
跛脚虎原本想伸手去摸那包裹,听到这话,手硬生生缩了回来。
陈九源从阿四怀里拿回那口装满钞票的小皮箱,掂了掂分量,他没在这间压抑的房间里多待一秒的兴致,丢下一句"这几天封死这间房,谁进去送了命别赖我",提着钱箱转身就走。
没人再拦他。
跛脚虎站在原地,看着暗格里那团紫黑色的血布包裹,独眼里的凶戾一点一点退去,剩下一种让阿四和阿豹都看不太懂的颓唐。
他转过身,瘸腿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背影在走廊残存的灯光下显得佝偻了许多。
"阿四。"
"在。"
"去查罗荫生,给我查清楚。"阿四拖着发软的双腿跟在后头,连声应着。
离开倚红楼的时候,天际已经泛出鱼肚白。
陈九源提着钱箱走在城寨的窄巷里,两侧的铁皮屋顶还挂着昨夜的露水,偶尔滴下来一滴砸在他肩头,凉得他缩了缩脖子。
早起的倒夜香妇人挑着木桶从对面走来,扁担压得吱呀作响。
远处猪肉铺的案板上,屠夫把半扇猪肉摔得啪啪作响,通宵赌档里走出来的烂赌鬼眼圈发黑地蹲在墙角干呕,一只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的黄狗从垃圾堆里叼出半截鱼骨头,叼了两步又放下,嫌弃地甩甩嘴走了。
一千块大洋。
这笔钱在九龙能买一套带院子的砖瓦房,再雇三个……陈九源的脑子里刚冒出"模样秀丽"四个字就掐灭了。
想什么呢,罗荫生背后那个能炼制血玉麻将的术士,但凡有点道行,都够他喝一壶的。
收了钱就是接了因果,这笔买卖搞不好要拿命去填。
回到破屋,反手关门落锁,又搬来桌子抵死门板。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把皮箱塞进床底最隐秘的暗格,整个人瘫倒在硬木板床上。
闭眼。
心神沉入识海。
青铜八卦镜悬在意识深处,散发着幽幽青光,镜面上的古篆跳了又跳:
【事件评定:暂退艳鬼,勘破魂蛊,封印凶物。】
【获取功德:20点。】
【功德值:22】
【煞气值:1】
【提示:功德充盈,可开启新的命格路径,是否开启?】
二十点功德,拿命换的。
陈九源没有半分犹豫:开启。
识海中的八卦镜猛烈震颤,一股清凉气流从镜中涌出,不走寻常路,直接顺着脊椎大龙往上冲,冲到天灵盖的时候他整个头皮都炸了。
纯粹的信息暴力灌输。
大脑皮层传来一阵剧烈的胀痛,无数关于山川地理、气机流转、阴阳宅邸的图谱口诀秘法,像被人拿消防水管往脑子里灌。
寻龙、察砂、观水、点穴、立向....
这些他前世在古建筑堪舆论文里读过无数遍的晦涩概念,此刻与建筑结构学的知识体系撞在一处,发生了他做梦都没想到的化学反应。
钢筋水泥的受力模型与阴阳五行的气场架构竟然完美叠合,就像两块本不相干的拼图翻过来才发现背面的图案是连在一起的。
镜面上的信息刷新了:
【命格树激活:已确认开启风水师命格!】
【当前命格:鬼医(初启),风水师(入门)】
【已解锁技能:望气术(初级),镇宅符(初级),破煞符(初级)。】
鬼医主治,风水师主防与破。
双命格加身。
陈九源猛地睁开眼,窗外天色大亮,阳光从木板缝隙里切进来落在泥地上,照出一条条歪斜的金线。
他下意识催动望气术。
世界变了。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变了。
原本昏暗破败的屋子在他眼中剥离成无数层叠的线条和色块。
脚下的地面丝丝缕缕升腾着灰白色的地气,那是地脉的呼吸,墙角那堆发霉的稻草上缠绕着一团黑绿色的晦气,看着就知道是病菌滋生的温床,而床底下那口小皮箱的位置,隔着木板透出暗红色的血煞之气,钱财沾染的因果,横财自带的凶险,一目了然。
万物皆有气,气动则运生。
陈九源握紧拳头,心里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有了这双眼睛,在这个人鬼混居的城寨里,他才算真正有了自保的本钱。
"咕噜——"
肚子发出的抗议声比他预估的响亮了好几倍,在安静的屋子里炸开来像打了个闷雷。
陈九源苦笑着收起望气术。
这技能好用归好用,才开了几息工夫脑仁就开始隐隐作痛,加上开启新命格消耗的体能,此刻他饿得能把床板啃出牙印。
他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裳推门而出。
不管什么命格,饭还是得吃。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填饱肚子永远是排在捉鬼驱邪前面的头等大事。
第10章 街边瞎子开外挂
打定主意后,陈九源推开破屋摇摇欲坠的门板。
日头正从城寨东面那排歪七扭八的铁皮屋顶后头爬上来,光线扎得他眯了眯眼。
他心思一动,望气术开启。
原本灰扑扑的街道在他眼中分解成了无数条流动的线。
灰色的尘埃是死气,下水道口升腾的绿烟是疫气,行色匆匆的路人头顶则顶着一团团颜色各异的光晕,有的暗红、有的灰白、有的黄中带黑,像一群头顶着彩色棉花糖的蚂蚁在赶路。
陈九源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强行把望气术的感知范围往回收缩。
他不能一直开着这玩意儿,否则还没被饿死,脑子先烧短路了。
"号外!号外!大清——"
这时,一个七八岁的报童从巷口冲出来,怀里抱着一大摞《循环日报》,光着的脚丫踩上一块松动的青石板,整个人直挺挺朝陈九源撞了过来。
陈九源伸手抵在报童瘦弱的肩膀上,将那股冲力卸掉。
男孩轻得吓人,肩头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裹着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