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断裂,推开门的瞬间,撞上一股闷沉的冷气。
房间里没有开灯。
厚重的遮光窗帘被严严实实拉合,连一丝窗外的光都不肯漏进来。
整间屋子沉在一种均匀死寂的暗里。
像被人用布捂住了眼睛。
一股庞大的鬼的味道席卷了顾全。
这股恶心的味道让顾全完全受不了。
顾全人都麻了。
这到底是何等的鬼味。
他明明都嗅过那么多了,为什么会这么恐怖恶心。
仿佛...
仿佛那里面的那只鬼,是所有他见过的鬼的集合体。
它不能被称作是鬼了,而是恐怖到令人发指的灵异现象!
顾全朝里看去。
窗帘垂落得笔直,纹丝不动。
边缘在昏暗中泛着冷硬的阴影,家具轮廓模糊地立在暗处。
床沿、桌椅、衣柜,都只显出低矮而压抑的形状。
“程似锦,程似锦!”顾全忍着恶心步步朝里靠近,“程似锦你在里面吗,程似锦,我过来找你了,我是顾全!”
顾全屏住呼吸,一步步往里挪。
每迈出一步,脚踝处像被冰冷的手狠狠拽住。
不过才踏入酒店卫生间的门槛,他几乎抬不动腿,浑身僵在原地。
难道…
真有什么东西在拖他?
顾全心脏狂跳,下意识低头望去。
只这一眼,整个人如坠冰窟。
只见他双脚脚踝与小腿处,不知何时缠上了数只惨白发青的手。
那手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活人温度,冰得像是囚住犯人的枷锁。
发黑卷曲的指甲残缺脱落,布满大片暗紫尸斑,像生锈的铁钳死死抠进他的皮肉里,硬生生将他钉在原地,寸步难行。
和那只他打过无数交道的手臂蜈蚣鬼如出一辙。
“该死,该死!”顾全不禁吓得面无人色,“为什么我会被鬼抓住,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你不是已经...被我关押了吗!”
顾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他记得之前刚关押了手臂蜈蚣不久。
为什么它现在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它会比自己更快找到程似锦。
难道说...监狱的关押已经这么快就失效了吗?
那岂不是其他的鬼...
顾全连忙停止了胡思乱想,他不敢抬头去看酒店内的场景了。
手臂蜈蚣已经出现,那足以说明...
程似锦是凶多吉少了!
顾全的念头刚落,浓到发腻的血腥气砸进了他的鼻腔。
那是一股恶心的甜腥味儿,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女孩的清新洗发水甜香。
两种截然相反的气味死死绞在一起,逼得他不受控制抬头。
墙角的阴影里,一具年轻女孩的尸体瘫在那里。
可怜的女孩整个人像被生生塞进绞肉机里反复碾过,再被随手扔了出来。
只剩左半张脸还勉强能看出人形。
眼尾挂着纤长睫毛,圆睁的瞳孔里凝着死前极致的惊恐与绝望。
右半边脸早已被碾烂。
碎成渣的颧骨混着乳白脑浆糊在身后墙上。
“程...程似...”
顾全说不出话了。
他想前进几分,但手臂蜈蚣拉住他的脚踝。
使得身体下意识朝前倾斜,几乎是前扑般砸到了地面上。
只为了离尸体更进一步。
顾全浑身没了任何力气,整个身体宛如被人抽空。
仿佛连灵魂都被手臂蜈蚣抓住了,无法动弹。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一个绝望,让他难以置信的念头。
怎么会这样。
他仅是离开了几个小时,程似锦就...
死了?
549.【现实】彻底醒来
顾全的脑海里无数的念头喷涌。
程前临走前一幕幕在他记忆里浮现,不受控制,几乎要冲破他的脑袋。
他对不起程前。
他有愧于程前。
联想到程前在第三次【深渊】里,看他的一幕幕眼神,那无比信任他,视作他的全部希望的举动...
他活下来,纯粹是因为程前。
顾全从未有这么一刻自责过,巨大的责任与女孩的死近乎要压得他踹不过去。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方寸会那么痛苦了。
昨天还跟自己有说有笑的女孩,不过短短几个小时的离开,便已经变成了一具堪比脏抹布的稀烂尸体。
生命是如此脆弱。
稍不留神就永远离开了。
“呃....啊....”
顾全有一股心底的郁结好似要冲破。
他想呐喊却发不出声,只觉浑身的气温正在被脚底的那双手吸走...
他的心跳逐渐失衡,体温降低。
一切求活的念头仿佛在被手臂蜈蚣一点点喰食。
他浑身无法动弹,任凭手臂蜈蚣的五根手指如同蜈蚣脚般,从他的脚踝朝上爬去。
无数的手宛如找到了宣泄口,从顾全的大腿爬到了胸膛。
最终到他的脸上。
顾全彻底放弃挣扎。
就在这时...
突然,仿佛有人拉开了窗帘的光芒,无比刺眼的阳光照到了顾全身上。
那股诡异的冰冷感瞬间消失。
鬼的味道随之消散...
顾全直觉整个人都暖洋洋的一片,仿若是被浸泡在世界最温暖的午后。
身上的手臂蜈蚣犹如碎片般散去,化作了一点一滴的尘埃。
消散的是整个房间,以及那一具无比真实的尸体。
直至一声清脆到响亮的声音,让顾全猛然睁开了双眼!
“顾道友!”
“顾道友,你快醒来,蒙眼鬼已经消失了!”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
顾全的视线模糊又清晰,一张脸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那是...
一张清秀,但透着几分冷汗的脸。
那是莫前尘的脸。
“莫大师?”
顾全喃喃出声,目光顺着莫前尘的身后望去。
身后已是铺展开的无垠白昼。
淡薄的云层被朝阳晕染得缤纷绚烂,像被打翻的胭脂与金粉,一缕缕缠在天际。
晨光似薄纱轻笼,绛紫、暖金、浅粉层层晕开,柔和得如同梦境。
天,亮了。
顾全猛然瞪大双目反应了过来。
他一个起身坐了起来,警惕般环顾四周。
第一眼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牌子。
“云海村?!”顾全揉了揉脑袋,只觉不可置信,“我...我居然还在云海村?”
那真实得可怕的记忆像是凿穿了他的大脑。
到现在都还忘不掉那一幕幕画面。
程似锦的死,太凄惨,也太真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