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果子“哦”了一声,“先生念得真好听,跟唱曲儿似的。”
“那是自然。你家先生会唐诗、宋词、元曲……”
小果子眨眨眼:“都是好听的曲子吗?”
卢浩皱眉:“什么曲子!那是诗词!诗词懂吗?”
小果子又“哦”了一声:“好听就对了。”
诗仙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人硬生生飘了五天才看到江陵的城墙。
小果子上岸的时候腿都软了,扶着码头上的木桩抱怨:“先生骗人,不是说一日还吗?”
卢浩也捶着腿。
“那是艺术夸张!而且人家诗仙是从白帝城出发,急着赶往江陵。又不像咱们,白天看风景,晚上拴船补觉。”
小果子叹了声:“总算到江陵了。”
卢浩站在码头上,眺望远处灰蒙蒙的城廓。
“上次来南郡,也没说去江陵城逛逛。今天可算逮着机会了。”
小果子面无表情地泼冷水:“先生,咱们得弄两匹马,没马就得走回咸阳。”
卢浩有点发愁。
秦朝的马是军管物资,民间严禁私贩。驴子和骡子也属于“奇畜”,贵族家里才有。
他一个无官无职的顾问,小果子一个非正式郎卫,两人没法凭身份弄到马。
小果子很愁:“干粮也快吃完了。”
“干粮还不简单?去江陵买呗。”
“没钱。”
“你不是带了钱吗?”
“扔给船夫了。”
卢浩大惊:“你全扔了?”
小果子一脸无辜:“不然呢?我又不知道那条船值多少钱。不够封口怎么办?”
卢浩指着他的鼻子骂:“你个败家子!”
小果子无辜眨眼。
卢浩出了个馊主意:“你去江陵城卖艺挣钱吧!”
小果子认真想了一会儿:“我只会打架。”
又想了想:“接点刺客的单子也行,来钱快!”
卢浩:“…………”
第114章 遇袭
江陵,曾为楚国故都——郢都。
秦统一后置南郡,江陵就成了南郡的治所,是整个南方最大最繁华的城邑之一。
它是连接巴蜀、汉中、中原、江东的水陆枢纽,往来商船不绝,桅杆林立。
码头上的人操着天南地北的口音,各地货物都在这里集散。
城墙很高,墙头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垛口,站着披甲士兵,警惕地扫视着城外。
城门口盘查比码头上更严。守城兵将进出的人拦成一列,翻包袱、看路引、打量人脸,问东问西。
进城的不只有商贾,还有背着药篓的药农、扛着猎物来卖钱的猎户、挑着担走街串巷的小贩。
不管是什么人,都得老老实实排队,一个也漏不掉。
卢浩眼巴巴地望着城门。他想多了,别说两人现在穷困潦倒,就算有钱,他俩也不能进城。没有路引凭证,按秦律就是“非法流动人口”。
卢浩抹了把脸,现在最要紧的是搞钱。
他们有船,进入汉水就得逆流而上。但是需要人力划船或拉纤,两个人不够。如果不换交通工具就得雇人帮忙。
可怎么搞钱?
他站在码头上,目光从一艘艘商船上扫过去。
巴家的船不少,桅杆上飘着旗,一眼就能认出来。
可他不是每个掌柜都认识,无凭无据的,人家也不可能借钱或者让他们搭顺风船。
卢浩愁得直挠头。
小果子蹲在旁边,一脸不解:“不就是吃的吗?可以继续打猎。这又不是蜀地,随便找个地方生火烤肉也没人盘查。”
“现在是吃的问题吗?是搞钱!”
小果子想了想:“打猎物去卖呢?”
“你能进城?”
小果子抬眼看了看城墙:“能。”
卢浩:“…………”
他拽住小果子的袖子:“你想翻过去?万一被抓住了说都说不清。”
小果子皱眉,“偷辆驴车?”
“你能不能想点好的?”
这年头驴可是稀罕物,偷驴是重罪。
“那先生说怎么办?”
卢浩思来想去,偷驴车好像是唯一的办法。
驴车在秦朝虽然贵重,但不属于管制品,只要不进城,问题不大。
说干就干,两人当即离开码头。
他们顺江而下时就看见了好几处庄园,那是贵族和富户们建的别院,最近的离码头约摸二十里。
要偷驴,只能去那儿偷。
卢浩第一次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心情难免有些紧张。
一紧张话就多。
“小果子你知道吗?水稻在这边种得可好了。田部花了大力气育苗,今年整个楚地都要种。”
小果子“哦”了一声:“稻米没有面好吃。”
“那是你没吃过占城稻。”
“先生吃过?”
“我吃的是改良过好多代的。”卢浩挺了挺胸,“后来咱们家出了位神农,他老人家种的水稻,一亩能产……反正是现在的几百倍。”
“先生又在唬我。”
“骗你干吗?还有太空稻,长得比你还高。”
小果子鼓了鼓脸:“我还会长个的。”
“是是是,”卢浩憋笑,“就你这食量,能长到两米八。”
“那还是人吗?”
“真有人长到两米八。”
“先生骗人。”
“骗你是小狗。”
两人边赶路边斗嘴,离江陵城越来越远。
江汉平原是真的平,平得连个土包都没有。放眼望去,大地像一张摊开的帛书,平平整整地铺到天边。
刚开春,田埂上冒出了细细的草芽,嫩绿嫩绿的,一簇一簇贴着地皮。
水渠边的柳树抽了新枝条,枝条软软地随风轻摆。
远处的村庄掩在树影里,露出几道灰白的屋脊。
田里有农人在弯腰忙活,空气里飘着泥土翻新的潮气。
卢浩深吸了一口属于春天的空气,整个人都轻快不少。
此刻当吟诗一首!
他清了清嗓子:“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诗还没吟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卢浩回头,就见一队骑兵正朝这边来。
领头的将士已经翻身下马,几步走到他面前。
“是卢先生吗?”
卢浩皱眉,没吭声。
那将士长出一口气:“可算找到您了。陛下命末将在江陵等候先生,已有些时日。”
不等卢浩回话,那将领正色道:“先生,陛下十分挂念,请您随末将速回咸阳。”
这时,小果子一把拽住卢浩的后衣领:“慢着。”
卢浩后退一步,小声问:“有问题?”
小果子没答话,眯着眼扫视这队骑兵。一共五十人,马匹精壮,甲胄齐整。
片刻后,他开口:“你们是哪支队伍?主将是谁?隶属哪个营?驻地在哪?”
将士微怔,显然没料到一个小少年会问得这么仔细。
他很快回过神来:“我等出自中尉军,灞上大营,三十五曲,骑兵队。主将是中尉赵将军,奉陛下密旨在江陵一带巡防,留意先生的踪迹。”
小果子听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伸出手将卢浩拉到身后。
将士皱眉:“你这是……”
话没说完。小果子翻手一甩,几点寒芒从袖中激射而出,快得只看见几道银光在空中一闪。
没冲着人,冲着马去了。
骑兵们反应极快,纷纷拔刀格挡。
可是战马躲不了。
暗器钉进马腿、马腹、马肩,战马吃痛,嘶鸣着扬起前蹄,朝着四面八方疯跑。
尘土翻涌,人喊马嘶,队伍一下子乱了套,顷刻间散了一大半。
“呵,小看你了。”将士冷哼一声,拔出佩剑:“都给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