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的?”
“单于,牧场上捡的,附近还有几个。”
冒顿心头一紧,只有秦军能做出这种东西。
“传令,集合人马。”他沉声道,“搜山,把秦军的探子给我揪出来……”
命令还没下完,帐外传来隐隐地哭喊声。转眼间便乱成一团,女人在尖叫,男人在嘶吼。
亲兵慌慌张张冲进来禀报:“单于!死了好多牲口!”
冒顿脸色微沉:“怎么回事?”
“今早放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走了没多远就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牛、羊、马都有,死了一大片!”
冒顿快步赶到最近的草场。
几十头牦牛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嘴里糊着白沫。羊群更多,草甸上东一摊西一摊,到处是倒伏的牲口,几个牧民正抱着牛脖子嚎哭。
亲兵哆嗦地补充:“跟往常一样放出去的,草也是平常吃的草,不知怎么就……”
冒顿蹲下来,掰开一头牦牛的嘴,又翻翻眼皮。他的目光扫过整片草场,落在远处山坡上,那里也有一架摔碎的滑翔机。
“通知所有人,把牲口全部圈起来。”冒顿脸色铁青,“不许再放出去。圈里剩下的草料先别喂,查清楚再说。”
亲兵翻上马背去各部传令。
冒顿狠狠喘了几口气,攥紧腰间的刀柄。
秦军来过了。他们往草场上撒了东西,牲口吃了就死。
这是来断他的根基。
河谷里具体是个啥情况秦军不知道,三支小队正全速撤退。
他们总共才五百人。真被冒顿的骑兵咬住,跑都跑不掉。
辎重队也没闲着,在隆子河谷北侧的山沟里找岩洞藏鲁班鹊。带着它肯定跑不快,只能先藏好,以后再来取。
这里位于雅隆河谷的东南方,离山南有三百多里,处于冒顿的防线外沿。
最先到达接应点的是校尉那支小队,一个个跑得气喘吁吁。辎重队把他们拽进岩洞后面的歇脚点,递水递肉干。
过了两天冯燕也到了。她比校尉那队走得更远,绕了一道大弯才把追兵甩干净。
王离的小队最后一个到达。见众人都在,他悄悄松了口气。
辎重官快步迎上来:“将军,东西都藏好了,肉干也备得充足,随时可以撤。”
王离翻身上马:“立刻出发,有骑兵往这边来了。”
士卒们把地上的痕迹收干净,五百骑顺着河谷小道往巴塘方向撤离,马蹄裹着棉布,只扬起一道浅浅的尘土。
冯燕走在队伍最后面,回头看向雅隆河谷的方向,山脊线层层叠叠,她攥紧了缰绳。
王离策马靠近,低声说:“我们一定为谍部的兄弟们报仇,现在还不是时候。”
冯燕收回目光:“我知道。”
翻不完的山,趟不完的溪流。少了一大堆辎重拖累,秦军返程的速度比来时快了数倍,十多天之后,一行人总算回到玉树地界。
山坡上,李信正和肖队长吵架。
肖队长吹胡子瞪眼:“胡闹,简直胡闹!你赶紧给我下去!”
李信梗着脖子不肯退:“都两个多月了,我放心不下,让我上去看看。”
“你上去送死吗?自己什么状态心里没数?”
李信脸色发白,说话快了都大喘气,心口一阵阵发慌。
他揉揉胸口:“让我再适应几日,多吃点药丸。”
肖队长寸步不让:“马上回巴塘休养,否则老夫这就写信直禀陛下!”
李信死猪不怕开水烫:“写便是,我给您磨墨。”
肖队长气得胡子直抖:“你……”
这时,一名斥候奔来禀报:“将军!王小将军他们回来了!”
李信大喜:“在哪?”
“马上到营地了!”
李信拔腿往坡下冲。
肖队长急得大喊:“你慢点!赶着投胎啊!”
王离带着五百骑从山道下来,人马都瘦了一大圈,脸上晒得脱皮。
“信叔!”
李信攥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一遍:“伤着没有?”
“没有。”
“冯燕呢?”
“后面,一个不少。”
李信这才长出一口气。
冯燕策马过来,冲李信抱拳:“将军,任务完成。”
李信看着她愣了半晌:“丫头,你是个女娃,脸都快黑成炭了。”
冯燕满不在乎:“不劳将军操心。”
肖队长这时也追到了营地门口,气喘吁吁地指着李信:“你……你立即回巴塘去!”
李信赔着笑:“是是是,这就走。”
队伍继续下撤。冯燕走在李信身侧,将任务过程详细讲述一遍。
李信听完,皱眉道:“冒顿不傻。老窝子待不住,他定会派人去两个河谷打探。确认异常才会往别处转移。”
冯燕点头:“其它河谷养不了如此多人口和牛羊。他若想聚拢势力,只能回青海湖。咱们等着便是。”
王离接话:“信叔,最多两个月,冒顿必会被我们逼下来。”
李信眼皮直跳。
“此人异常狡猾,我总觉得他还有后手。”
第264章 宝刀不老
王离估算的是两个月,冒顿没挺到两个月。
二十天后,斥候传回警讯:骑兵来袭。
有了工部那批半自动化机械的加入,西宁城的进度比原计划快了不少。第一道城墙已经建了七七八八,墙头垛口也砌了个大概,就是门洞子还没封好。
王贲站在城头,看着地平线上扬起来的烟尘,气笑了。
“攻城仗?冒顿跟我打攻城仗?”
他冲王离抬抬下巴:“去,盯住两翼。”
王离没动。
“父亲,您年岁大了。高原不比陇西,此战该交由儿子……”
“滚一边去。”
王贲将他推开,披甲上阵。
王离急道:“父亲!您明明是来督建城池,陛下没让您出战!”
“闭嘴!”王贲头也不回,“上马。”
号角声越来越近,西羌骑兵来得极快,黑压压一片,顺着原野铺展。
王贲勒马立在门洞前,目光牢牢锁定奔袭而来的敌骑。
西宁城还没完工,如今是最好的突破口,不用耍什么迂回诡计,直接冲开缺口就能拿下城池。
西羌骑兵呼啸着冲到弓箭射程之内,城头弩手齐发,漫天箭雨迎面压上。
战马接连栽倒,带得后面的骑兵人仰马翻。
可冒顿的人也狠,一批倒下,后面的人依旧不要命地猛冲。
王贲高声喝令:“把拒马、粗木栅栏全部推到门洞!死守缺口,一步都不许退!”
留在城内的将士立刻行动,长矛层层叠叠排成一面墙,将门洞牢牢封死。
交代完守城的人手,王贲抽出佩剑,剑锋直指敌骑:“中军将士,随我迎敌!”
他夹紧马腹,带着中军骑兵杀进敌军阵列。马不停蹄,一路往里碾。
灭国统帅,宝刀一点都不老。
剑光起落间,挡在身前的敌兵纷纷倒地。他一边挥刃厮杀,一边还能通过阵旗传令调度阵型。
哪里敌骑最猛就把兵力往哪边压。
中军结成稳固的骑阵向前推进,硬是把扑上来的西羌骑兵压得节节后退。
正面厮杀打得尘土飞扬,喊杀声震得耳膜发疼。王贲见敌军阵型已乱,当即大喝:“王离!带轻骑绕后!”
王离领命,带着一队精锐骑兵脱离中军。
烟尘裹着血腥味铺满旷野,王离借着漫天飞扬的尘土当掩护,一路绕到敌军侧后方。
“先斩指挥点!断他们的号令!”
轻骑猛然加速,随他冲入西羌侧翼。
环首刀劈砍,长矛突刺,王离打得稳,不贪人头,专挑指挥节点下手。
若有敌人想集结起来围堵他,王离立刻带着队伍抽身,兜个小圈换一处继续冲。
短促的弩响连绵不绝,几番冲杀后,西羌后阵越来越乱,前后阵形逐步脱节。
正面王贲死死咬住主力,不给他们抽身回头的时机,侧翼王离反复袭扰,打断其冲锋的势头。
西羌酋长又气又急,拼命吹号想收拢阵形。
王贲抓住敌军混乱的空档,挥剑向前:“压上去!”
秦军中路再次提速:“杀!”
日头渐渐西斜,血水渗进泥土里。西羌骑兵冲了一轮又一轮,前面冲不动王贲,后面又抓不住来去如风的王离,攻势一点点磨得疲软。
西羌酋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原本盘算着趁着西宁城还没修好,门洞敞着,一鼓作气直接拿下城池,哪料到秦军这般难缠。
这里虽是他们熟悉的高原,可本土优势半点都施展不开。
酋长咬咬牙,传令收兵。西羌骑兵一拨一拨脱离战场,朝着日月山的方向退去。
王离催马奔回城下:“父亲!”
王贲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