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井机关长来上海后,按道理新官上任三把火,结果第一把火对红党动手,结果害得我们76号损失10多个人手,现在第二把火如果再烧不起来,肯定会出事的。
到时候发泄口不管是你还是我,我们都承受不住。
所以,我们得先祸水东引。”
南田洋子看着陈默群,等他往下说。
陈默群右手伸出一根手指,
“所以,第一点,我们得让松井机关长有一个目标,而且这个目标他一时半会还没办法拿下,这样他就不会把火力倾泻在我们身上。而眼下最合理的就是把大内畅三推出来,让他来承受松井机关长的火力。”
“陈先生的意思是把大内畅三买卖军火的事捅给松井机关长?”
“那还不够。”陈默群随即提醒道,“还记得之前谨记桥的事吗?你说最有可能泄密的人是谁?”
此话一出,南田洋子恍然大悟道:“是大内畅三,死的那4个人里面,有三个是同文书院借的,只是他们泄密后还是被红党给灭口了。”
“这就对了。”陈默群点了点头,“这件事是松井机关长的心病,我们只要把这把火烧起来,那承受火力的就不会是南田课长你了。”
这个方案虽然很离谱,而且带着陈默群的私心,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还有一点就是岩井先生那边了,他也需要保密。”陈默群又伸出一根手指。
南田洋子微微点头:“我马上去一趟岩井公馆。”
“没有这个必要。”陈默群办公室后面的那道门被推开,岩井英一走了出来,“我一直都在。”
南田洋子看着从门后走出来的岩井英一,先是怔了一瞬,随即脑子里那根弦很快捋顺了。
陈默群和岩井英一,一个76号,一个岩井公馆,表面上各干各的,背地里早就通过气了。
今晚她来之前,这两个人八成就在这间办公室里商量对策,听到她进门,岩井才躲到后头去。
她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没带出来,只是微微颔首:“岩井先生也在,那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
岩井英一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脸上的神色比南田洋子还沉。
他没绕弯子,直接开口:
“南田课长,你刚才跟陈先生说的,我在后头都听见了。松井机关长做事,太狠了些。他初来上海,第一把火对红党动手,折了76号十几个人手,连他自己的督战官都搭进去三个。第二把火要是再烧不起来,他总得找个地方把火撒出去。到时候不管是南田课长还是陈先生,谁撞上谁倒霉。”
南田洋子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了,顺着问道:
“岩井先生的意思是,松井太久郎现在这个搞法,跟着他冲锋不是,不跟着他冲锋也不是?”
“就是这个话。”岩井英一右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跟着他冲,他刚愎自用,听不进别人意见,出了事全推给下面。不跟着他冲,他又觉得你不尽力,回头清算起来你跑不掉。这局面,谁待在他手底下谁难受。”
陈默群在旁边接了一句:
“所以刚才我跟南田课长提的办法,岩井先生既然都听见了,觉得怎么样?”
岩井英一沉吟了几秒,点了点头:
“把大内畅三推出去,这个路子对。同文书院那三个人是你南田课长从大内那儿借的,死了之后大内那边连个屁都没放,松井机关长心里本来就存着疑。再把大内买卖军火的事往上一捅,松井机关长那脾气,肯定要拿大内开刀。大内畅三在上海经营这么多年,根深叶茂,不是松井一拍桌子就能拿下的,这一来二去,够松井忙活一阵子的。”
南田洋子听到这里,心里那根紧绷了好几天的弦总算松了松。
她看了一眼陈默群,又看了一眼岩井英一,缓缓说道:
“那就这么定了,大内畅三这条线,我来捅。谨记桥那四个人里头有三个是大内借出来的,大内对这几个人的底细最清楚,泄密的源头很可能就在大内那边。松井机关长要查,就让他自己去查大内。”
陈默群补了一句:“南田课长去说的时候,别光说大内借人的事,把大内那边倒卖军火的事也带一句。不用说得太明,点一下就行,松井机关长自己会往下追。”
岩井英一点了点头:“我这边配合。松井机关长要是问起前线情报和航空兵方向的事,我就把水搅浑,多报几个模棱两可的线索,让他一时半会儿理不出头绪。只要大内那边把他拖住,咱们这边就都能喘口气。”
南田洋子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脸上的神色已经比进门时松快了不少:“那就这么办。陈先生,今晚的事,多谢了。”
陈默群笑着摆了摆手:“南田课长客气,咱们都是给帝国办事,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南田洋子没再多留,转身出了办公室。
平古英二在楼下等着,见她出来赶紧拉开车门。
南田洋子坐进车里,等车开出去一段,才低声说了一句:“回去把大内畅三贩卖军火的材料准备一份,明天一早我要用。”
“哈依!”平古英二应了一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南田洋子的脸色,见自家课长眉头终于舒展开了,也跟着松了口气。
他也是一个聪明人,他也知道南田洋子这是准备把大内畅三推到前台。
这个办法虽然很损,但也是眼下最合理的办法。
之前对红党动手失败可以牵扯到大内畅三,这一次鼠疫行动失败安在大内畅三头上也不是不行。
而大内畅三背后有军部,还有海军。
军部因为贩卖军火高层有股份,海军方面更不得了,他大内畅三为珍珠港扩大战果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这都是实打实的军功。
松井机关长想要扳倒大内畅三,那可是难上加难。
不过这就对了。
只要松井机关长的目标不是特高课,那什么都好说。
第893章 收5条大黄鱼
第二天一早,林言早上吃完饭准备到医院就去补觉,刚上二楼推开办公室的门,就发现屋内一大堆人。
除了克莱尔和4个实习生,还有中比雷锭的杜邦主任和吴院长。
进门后,吴院长赶紧上前握住林言的手,说:“林主任,昨天晚上的事我也是刚知道,给你带来麻烦确实抱歉,今天我和杜邦主任就是为这事过来的,您先坐。”
吴院长等林言坐下后,这才来到他身后,将一个小包塞入他的口袋里,然后说,“钱明阳以后担负着撑起中比雷锭胸外科的责任,他现在如果灰溜溜地回去,心气就没了,希望林主任给个机会。”
林言摸了摸口袋里的袋子,差不多是5条大黄鱼,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出来了:“哎呀,这事也没有那么严重是吧,我昨天也是说的气话是吧。”
林言对一旁低着头的钱明阳招了招手,“钱明阳,你过来。”
钱明阳这才抬头走过来,然后对林言微微颔首:“林主任,对不起。”
林言脸上的笑容快溢出来了,微微点头说:“钱明阳,你的基础很牢,学习能力也很强,就是人太实在了,这样不好。”
随后林言站起身,扫了一圈所有人,沉声道:
“你们其他人也要记住了,我们医生就是医生,在不知道伤者身份的时候,我们谁都可以治,只要他不说我不问一切安好,如果遇到自己报上身份的人,不管他是什么身份,都得上报给巡捕房,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我们做医生就是为了钱,有了钱就可以过更好的生活,才能支撑起我们的家庭,才能让医院活下去,才能让医院造福更多的人。
不能因为一个脑子有病的伤者,我们就被他们带歪了,影响到我们赚钱大计。
明白吗?”
此话一出,4个实习生愣住了,吴院长和杜邦医生也愣住了。
只有克莱尔高声说道:“是,师父。”
克莱尔说完,其他四个人这才反应过来,微微颔首:“是,林主任。”
“好了,克莱尔带他们四个去查房吧。”
“是,师父。”克莱尔随后带着四个人离开。
几个人离开后,办公室就剩下林言、杜邦和吴院长三人。
吴院长先松了口气,坐回椅子上,脸上带着歉意又客气的笑:
“林主任,昨晚的事,真是给慈心添麻烦了。钱明阳这孩子,技术是有的,就是做人还欠火候,我回去一定好好敲打他。”
林言摆了摆手:
“吴院长客气了,年轻人嘛,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也正常。再说昨晚手术做得不差,放管关胸那几下,放在他们四个里头确实拔尖。技术底子在那儿摆着,慢慢教就是了。”
杜邦在旁边接话:
“林主任大气。说实话,昨晚我把他领回去,一路上骂了他半宿,这小子自己也吓得不轻,今早眼睛都是肿的。您能给他这个机会,我们中比雷锭上下都记您这份情。”
林言笑了笑,把茶杯搁下:“杜主任这话就见外了,咱们两家医院什么交情,说这些。再说了,我昨晚也是气头上,话说得重了些,吴院长别往心里去。”
吴院长赶紧欠了欠身:“哪里哪里,林主任说的都是实在话。我们做行政的,有时候就是怕底下人不懂事,给合作单位添乱。您能当面指出来,那是帮我们堵窟窿,我们感激还来不及。”
杜邦跟着点头:“是这么个理。林主任,以后我们送人来之前,一定先跟您这边把规矩讲清楚,再出这种幺蛾子,不用您开口,我自己把人领回去。”
林言摆了摆手:“过了过了,这事翻篇,咱们往后看。钱明阳基础好,回头我让克莱尔多盯着他练练结扎手法,有些习惯还得再抠一抠。”
吴院长一听这话,脸上的笑纹都舒展开了:
“那太好了,有林主任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说着又往林言这边凑了凑,压低了些声音,
“林主任,下个月我们医院想再进一批器械,德国那边的新货,到时候还得请您过去帮忙掌掌眼,看看哪些用得着。”
林言笑着应下:“行,到时候提前招呼一声。”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黄东平来了。
杜邦和吴院长随即起身迎上去,几个人又寒暄了几句,办公室里一时热闹起来。
林言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已经来到9点20。
这说明黄东平最起码来了20分钟了,这个时候才来,肯定是担心自己不留钱明阳,他如果来了杜邦和吴院长要找他说情。
这人啊,有时候精明得紧,有时候脑子又不够用,挺无语的。
...........
与此同时,松井太久郎手里拿着一份报告,看完之后对一旁的山田有名说:“山田,这个陈默群和我们联手搞的这个筛网行动等于失败了,之前信誓旦旦说怎么着都能筛出几个抗日分子,现在啥也没有。”
“机关长,昨天晚上报告出来之后我就分析过,问题就出在法租界巡捕房的布尔那里。”
“哦?”
“是这样的。”山田有名解释道,
“布尔说之前谨记桥出事的时候,慈心医院的林医生恰好在中比雷锭医院,太巧了,但我们得到的信息其实已经确认是一个巧合,确实是人家受邀请去中比雷锭医院讲课。
但是这个布尔不死心,非要安排先测试一下给祁复云做手术的林言。
结果林言这种只看钱的人,我估摸着是因为在医院做手术,他单独拿不到钱,随时都是破罐子破摔的性格,一下子就把事捅到了公董局。
后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确实问题在布尔,你怀疑谁也别怀疑他啊,这不弄巧成拙了嘛。”
松井太久郎早就听说过林言的大名,知道对方认钱不认人。
“机关长,谨记桥的事........”
山田有名其实也一直在怀疑元吉行雄,但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发小了,知道松井太久郎这个人有些时候并不是想知道真相,他只是想立威。
这个时候把元吉行雄推出来,对方一时半会拿元吉行雄没办法,憋着更不是什么好事。
松井太久郎如果憋久了就会失去理智。
所以他准备先引导松井太久郎去查南田洋子。
结果就在此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第894章 松井盯上东亚同文书院
“进来。”松井太久郎沉声道。
“哈依!”
南田洋子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