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手拿起一副,拿镊子点着第四肋间的位置:“谁先来?有问题就问,别怕问错。”
开头几个问题还算规矩,问的是切口选择,有人问为什么第五肋间不是第六肋间。
林言拿镊子沿着模型肋弓划了一道:
“第六肋间进来,膈肌挡在前面,暴露不好,枪伤后段出血你够不着。第五肋间是折中,暴露够,关胸也快。”
第881章 总算等到了枪战
又有人问结扎肋间动脉会不会影响肋间肌血供。
林言把模型翻过来,指着肋间动脉的走行说:“你结扎的是后段,前段有胸廓内动脉的侧支,肋间肌饿不死。真要是缺血,那也是术后几天的事,比失血死强。”
杜邦站在旁边,一开始还只是点头,听到这里赶紧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嘴里小声重复:“后段结扎,前段侧支代偿……”
讲到结扎那一步,林言把模型上的橡胶血管夹出来,拿丝线在台灯底下慢慢绕了两圈,打了个结:
“看见没有?结扎要贴着血管壁,线头留短,别在胸腔里留长线头,回头引流管一蹭,线头松了,你还得再开一次胸。”
说完把模型递给前排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医生:“你来一遍。”
那医生手有点抖,绕了两回没绕紧,林言没催,就站在旁边看着,等他自己绕成了,才说:
“行,回去拿猪血管练,练到闭着眼能打这个结。”
周围几个年轻医生笑了一声,气氛松下来,问题又涌上来一堆。
有人问弹头贴着脊柱怎么办,有人问术中发现膈肌破了要不要同期修补,有人问引流管放几根、放什么位置。
林言一个一个答,有时候答完还反问一句“你觉得呢”,把问题再抛回去。
杜邦在旁边听得直点头,本子上记得密密麻麻,偶尔插一句“这个我也没想到”,然后赶紧补记。
八点过了,答疑还没完。
林言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没催。
九点差十分,还有人在问关胸缝肋骨的技巧。
林言拿持针器在模型上示范,动作不快,每一步都停一下让人看清楚。
他这是故意拖时间,就是等谨记桥的枪声。
可几个小时了,枪声还没响。
讲完关胸讲完后,林言又给所有人演示了一遍胸膜纤维板剥除手术,最后看了一下时间已经9点41分。
这时候,林言眼神扫了一圈所有人,问:“各位还有问题吗?”
没有人说话。
这时候,杜邦收起本子和笔,上台跟林言握手的时候,把一条大黄鱼放在了林言手里,然后说道:“辛苦林主任了,预计8点半完的培训拖到现在,太抱歉了。”
“你先别抱歉了,接下来你要紧抓他们的基础能力培训和实操,到时候选两个有天赋的定期到慈心医院跟着我和克莱尔医生实习。”
林言顺势收起大黄鱼。
杜邦听完林言的话,眼神都亮了,两只手在胸前搓了一下,连连点头:
“一定抓紧,一定抓紧!我明天就把人排出来,基础好的先上,您那边什么时候方便,我提前打招呼送过去。”
话音还没落,窗外忽然炸开一声枪响,脆生生的,在夜里传得格外远。
紧接着又是两下,短促而急,听着像是手枪,中间夹了一声闷一点的,杜邦脸色一变:“步枪?”
屋里几十号人全安静了一瞬,然后嗡地议论开了。
有人往窗口凑,有人回头看林言和杜邦,一个年轻医生小声说:“谨记桥那边吧?这是打起来了?”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医生接了句:“之前这附近也闹过一会,后来才知道是一个叫通运堂的被那个76号端了,这地方最近不太平。”
林言跟着杜邦走到后窗,推开半扇窗往外看,谨记桥方向的路灯底下影影绰绰有人影在动,看不真切,然后枪声从几处楼顶传来。
这个埋伏确实做得完美啊。
高打低,长枪打短枪,对方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杜邦趴在窗台上听了片刻,枪声忽然停了,隔了几秒又响了一枪,然后彻底安静下来。
他转过头,脸上带着点为难:
“林主任,可能要麻烦您再等一会儿。等会要是伤者送过来,我担心我们的人应对不了。”
林言把窗关上,点了点头:
“行,我留下来看看。你先把人安排下去,手术室准备接收,器械按胸外伤的标配摆,血源能调多少调多少,别到时候现找。”
杜邦立刻转身,拍了两下手把还围在窗边的年轻医生们叫回来:
“都别看了!手术室准备,一号间和二号间同时开,器械护士现在就去消毒,麻醉这边谁值班?把人叫起来。”
他一边说一边往楼下走,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林言跟在后头,不紧不慢地嘱咐了一句:“让底下人把担架通道清出来,门口留两个人接,别等巡捕房的车到了才现搬。”
杜邦回头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脚步更快了。
年轻医生们呼啦啦散了,有的往手术室跑,有的去叫值班护士。
林言站在二楼走廊里,听着楼下传来推车轱辘的声音和护士喊人的动静,抬手看了一眼表。
九点五十三分,枪响到停不到五分钟,巡捕房的警笛声已经呜呜地响起来了,从远处往谨记桥方向靠。
又过了不到十五分钟,医院大门口传来汽车刹车声和铁门被推开的响动。
林言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两辆巡捕房的黑车停在门口,后头还跟着一辆板车,车斗里躺着人。
几个巡捕和便衣七手八脚往下抬,杜邦已经带着人迎上去了,担架一落地就往里推。
第一个推进来的伤者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右肩窝一片血,人还清醒,嘴里咬着牙不出声。
第二个是个年轻些的,大腿和肚子各中一枪,脸色蜡黄,血压估计撑不了多久。
第三个抬进来的时候人已经没意识了,胸口一枪,位置跟上次那个菊宏明差不多,第四肋间偏外一点,呼吸很浅。
林言站在二楼楼梯口扫了一眼,冲底下喊了一句:“重伤那个直接进一号间,我马上下来。”
因为他知道,第一个右肩的伤,其他人也能做手术,第二个人估计是没救了,杜邦肯定要接手,不过是做做样子,救不回来。
第三个看着重,但适合做教学,救不救得回来再说。
林言戴上口罩手套跟了进去,指挥人手把伤者安放好,麻醉安排上之后剪开衣服,开始手术。
手术台旁边围了一圈年轻医生,都跃跃欲试。
第882章 单向透明
林言扫了一圈围在台边的年轻医生,目光落在最靠前那个圆脸、戴眼镜的小伙子身上。
小伙子刚才在模具上打结手抖,这会儿手套戴好了,站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术野。
“你,过来站我对面,拉钩递器械。”林言拿镊子点了点他,“叫什么?”
小伙子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声音都有点发紧:“万鹏飞!林主任,我叫万鹏飞,多谢林主任!”
林言点了点头,没再多话,伸手:“刀。”
切口从第四肋间前外侧划下去,皮、皮下、肌肉一层层打开。
万鹏飞双手拉着拉钩,力道刚开始有点猛,林言头也没抬说了句“轻点,肋骨别硬撬”,他赶紧松了半分,稳稳拉住。
“看这儿,”林言拿镊子探进胸腔,吸掉积血,指着第四肋间后段,
“弹头卡在肋骨下缘,贴着肋间动脉。你们记住,这种位置先别急着夹弹头,动脉就在旁边,你一夹,弹头一挪,血管壁一破,血喷你一脸。”
他把纱布递进去压住动脉近端,换了把细镊子慢慢探到弹头旁边,顺着弹头长轴轻轻一拨:
“先摸清弹头走行,是横着卡还是竖着卡。这个是斜着楔进去的,尖端朝上,尾端朝下。夹尾端,别夹尖端,尖端光滑,一夹就滑。”
万鹏飞伸着脖子看,嘴里小声重复:“夹尾端……”
林言稳稳夹住弹头尾端,左右晃了两下,顺着肋间隙往外一带,弹头出来了,顺手扔进托盘里,叮当一声。
他拿纱布填压创面,又检查了一遍肺叶表面:“肺上蹭破一块,没漏气,不缝。你们记住,肺组织愈合快,小的表面擦伤不用处理,缝了反而容易形成气胸。”
冲洗用的是温盐水,林言一边冲一边说:
“冲洗要彻底,胸膜腔里不能留血块,回头机化了就是纤维胸,肺张不开。”
冲完吸净,放引流管,一根放在第七肋间腋中线,一根放在第二肋间锁骨中线,位置标得清清楚楚。
“引流管放两根,上管排气,下管排液。管口要剪成鱼嘴状,侧孔别开太大,回头拔管的时候容易漏气。”他一边缝固定线一边讲,针脚利落,三针下去管子就稳稳当当。
关胸的时候万鹏飞递持针器终于跟上了节奏,林言缝肋骨对合的时候还特意放慢了半拍:
“看仔细,肋骨缝要穿过骨膜,别只缝软组织,不然术后一咳嗽就崩开。”
缝完肋骨缝肌肉,缝完肌肉缝皮下,最后一层皮内缝合,针脚整齐得像尺子量过。
前后不到二十五分钟。
林言退后一步摘了手套,确认血压从入室的七十多回到一百出头,心率也稳下来了,这才松了口气。
“缝完了。”他把手套扔进桶里,转头看万鹏飞,“刚才那几个步骤记住了多少?”
万鹏飞还拉着拉钩没撒手,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赶紧松开:“记、记住了大半,就是弹头那一下我还没看太清……”
“回头拿猪肋骨练,弹头嵌进去,自己摸走行。”林言拍了拍他肩膀,“拉钩拉得不错,稳。”
万鹏飞脸涨得通红,旁边几个年轻医生投来羡慕的眼神。
杜邦这时候从二号间探进头来,脸上带着遗憾:“林主任,二号间那个腹部中弹的没救回来,进来血压就六十了,腹腔打开全是血,脾门和肠系膜上动脉都破了。”
林言点了点头:“尽力了就行。肩窝那个怎么样?”
“老周在做,子弹打穿肩胛骨,没伤到大血管,清创缝合就行了。”
林言嗯了一声,又看了一眼一号间的伤者,麻醉师冲他比了个手势,意思是稳住了。
点了点头,林言转头去洗手槽刷手。
就在此时,脑海中响起系统提示音:
【目标情报分析启动…】
【姓名:方运】
【职务:76号成员】
【代号:无】
【状态:术后】
【关联情报片段获取:
1、方运跟随毕从兴一起被陈默群安排配合松井太久郎行动,具体进攻目标他不清楚,只知道地址是谨记桥附近,到了之后他们就被安排围攻桥旁边的一个院子。
2、然而他刚跟着毕从兴冲到院子大门口,撬开门锁,推开大门就看到四具尸体整整齐齐摆着,还没搞懂啥意思就听到四周的楼顶响起枪声,接着梅机关的人跑了,毕从兴也跑了,留下他们殿后。
3、根本没摸到对方任何人,76号损失10多人,梅机关损失3名督战人员。
4、陈默群在76号内部已经通过气,全力配合梅机关工作,另外他还提醒所有人不仅要配合松井太久郎的工作,平时对山田有名也要足够尊重。】
好家伙,这才叫伏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