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群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颔首:“多谢机关长提点。我记住了。”
影佐祯昭摆了摆手:“行了,你回去吧。松井来了你得支棱起来,不然他第一刀就砍你头上。”
他站起来,算是送了客。
陈默群起身,鞠了一躬,这才离开。
...........
时间一晃来到5月1日。
早上,林言到办公室刚坐下,报纸已经摆好了。
他扫了一眼头版,视线停在右上角那张照片上。
照片拍得挺讲究,一个穿中将制服的男人站在梅机关门口,肩章上的金穗子清清楚楚,脸盘方正,眉眼压得很低,嘴角绷着,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照片底下配了一行字:“梅机关新任机关长松井太久郎中将已于日前抵沪履新。”
林言把报纸拿近了些,又看了一遍。
松井太久郎到任这件事本身不稀奇,影佐走了接任的人早晚要来。
稀奇的是这个报道的架势,中将衔、正面照、履新消息直接上报纸头版,还配了照片。
上海这地方,日本特务机关长换人,历来是悄没声地交接,能不上报就不上报。
影佐在任那几年,报纸上什么时候见过他的照片?顶多提一句“梅机关方面”,连名字都不带写的。
松井倒好,人刚到两天,照片就上了报。
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梅机关换了个中将当家的。
林言把报纸放下,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之前从山田有名那得到的情报说,上面的人觉得影佐太软,所以才换松井太久郎来。
当时想的是松井太久郎可能会更强硬一些,只是没想到这么高调,结合他之前当特务头子的经历,应该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主。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黄东平探进来一个脑袋:“林主任,跟中比雷锭的两院交流大会定了时间,就今天下午,你准备一下,吃了中午饭跟克莱尔一起出发去中比雷锭医院。”
“其他人呢?”林言知道交流大会不可能就两个人去。
“其他人我带过去。”
“好。”
话音未落,克莱尔从黄东平身旁挤了进来,又是踩点到。
林言看了一眼克莱尔,叹了口气。
这小子每回都是踩着点进门,早一分钟都不肯。
他站起来把白大褂扣好:“走,查房去。”
克莱尔刚把包放下,又赶紧跟上来。
两人把术后那几间病房挨个看了一遍,换药的换药,拆线的拆线,有个阑尾术后发烧的,林言开了张方子让护士去配药,忙完已经十一点半过了。
回办公室的路上,林言问:“中午想吃啥?等会儿直接带你去吃,吃完去中比雷锭。今天下午两院交流,胸外科我主讲,你跟着打下手,肯定会累,中午吃饱一点。”
克莱尔一听吃的就来劲了,掰着手指头数:
“医院后头那条街上新开了个面馆,牛肉面做得地道,汤头熬得浓,面条筋道,一碗下去顶饱,还不贵。”
“行,就去那儿。”林言点了下头。
十二点一到,两人下楼上车,拐到后街那家面馆。
店面不大,四五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林言找了靠里的位子坐下,要了两碗牛肉面,又加了一碟卤牛肉、两个卤蛋。
克莱尔吃得呼噜呼噜响,连汤都喝了大半碗,拿袖子一抹嘴:“师父,今天下午我干什么?”
“你给我当一助。”林言把最后一块卤牛肉夹到他碗里,“我讲胸膜纤维板剥除的手术要点,讲到关键步骤的时候,你配合我在模型上做演示。东西我都准备好了,在手术箱里,等会儿到了中比雷锭你先拿出来摆好。”
“明白。”克莱尔把卤蛋一口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应着。
吃完饭一点差十分,林言开车到中比雷锭医院门口,吴院长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旁边还站着杜邦。
客气几句便去了会场。
会场上黄东平先发言,发完言之后吴院长发言,然后公布交流大会流程,林言的胸膜纤维板剥除的手术要点解析排在最后压轴。
林言已经昏昏欲睡了,准备等台上一项流程走,自己最后上台演示就完了。
就在大会流程刚刚公布完的时候,会场的门被推开。
第878章 19号作战
随后,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冲进来,领口歪着,喘得话都说不利索:“各、各位主任,急诊刚送来一个胸口枪伤的,血压快没了,得马上开胸。”
会场里安静了一瞬。
在座的十几号人,外科主任、内科主任、骨科主任,都是法租界各医院叫得上名号的,可一听“胸口枪伤、血压快没了”,一个个脸上都露出难色。
中比雷锭的吴院长最先反应过来,小跑着到林言跟前,微微弯着腰,语气里带着恳求:
“林主任,您看这……能不能请您出手?我们中比雷锭的胸外水平您是知道的,这种伤平时一年也碰不上一两回,今天在座的各位主任都在,您主刀,也顺便给大伙儿做个现场教学。”
林言微微点头,站起来把白大褂的扣子系上:“人在哪儿?带路。”
“二楼手术室,已经推进去了。”年轻医生赶紧转身往外跑。
林言回头看了一眼克莱尔:“你也来。”
又扫了一眼会场里那些外科主任,“各位有兴趣的,可以到手术室外头隔着玻璃看。”
手术室在二楼走廊尽头,一扇门进去是更衣间,再往里就是手术间,靠走廊那一面是整堵玻璃墙,外面站了一排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都是各医院来的进修生。
杜邦已经提前被吴院长叫进去刷手了,见林言进来赶紧让出位置。
克莱尔本来跟着往更衣间走,被林言拦了一下:“你技术太好,进去帮我的话,外面这帮人就更学不着东西了,你在外头看着,有什么要提醒的从观察窗比划给我。”
克莱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退到玻璃墙外头站着。
旁边几个年轻医生看了他一眼,小声嘀咕“那不是慈心医院的克莱尔医生吗,怎么站外头了”,克莱尔没吭声,眼睛盯着手术间里头。
林言刷完手进去,台上躺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脸色灰白,胸口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麻醉师正在扣面罩。
林言看了一下护士记录的血压心率,血压85/50,心率130。
他站到台边,伸手:“刀。”
切口开在第五肋间,撑开器一撑,血呼地涌出来。
林言吸了两口,探进去一摸,子弹从第四肋间打进去,斜着往下,擦过肺叶上缘,卡在第七肋间后段,贴着一根肋间动脉。
他拿镊子探了探,弹头卡得不算太死,但旁边那根动脉壁上被弹头蹭了一道口子,血正往外渗。
“吸引器。”林言头也不抬,杜邦赶紧把吸引管递过去。
林言吸干净积血,拿纱布压住动脉破口,迅速评估了一下。
破口不大,不用修补,直接结扎那根肋间动脉就行。
他伸手要了丝线,两下把动脉结扎了,又检查了一遍肺叶,表面蹭破一块,没有漏气,不用处理。
然后找弹头,镊子夹住,稳稳往外一带,弹头出来,顺手拿纱布填压。
整个过程从切皮到取出弹头,不到十分钟。
杜邦在旁边递器械,一开始还能跟上节奏,到后面林言速度快起来,他手忙脚乱差点把止血钳递错地方。
林言没说话,自己伸手从器械盘里拿了需要的工具,杜邦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汗都出来了。
做完这一切后,冲洗也很快完成。
“关胸。”林言把引流管放好,缝肋骨、缝肌肉、缝皮,一层一层关上去,针脚整齐。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缝完了。”林言退后一步摘了手套,看了一眼护士最新记录的血压和心率,血压已经回到110/70,心率降到100出头。
麻醉师冲他点了点头:“稳住了。”
杜邦站在对面,手套还没摘,整个人愣在那儿,盯着林言看了好几秒才憋出一句:“林主任……您这速度,我们医院一年也练不出来。”
林言拍了拍他肩膀:
“多练,练多了就快了。你们医院平时枪伤少,碰上这种急茬难免手生。”
他刷完手,推门出去,走廊里那排年轻医生已经看傻了,有人在本子上狂记,有人拿手比划着刚才林言的操作。
克莱尔走过来低声说:“师父,刚才你结扎肋间动脉那一下,外头好几个学生没看清,问我能不能回头慢动作演示一遍。”
“回头你给他们讲。”林言把白大褂重新穿好,“走,回会场,我的胸膜纤维板剥除还没讲呢。”
就在此时,脑海中响起系统提示音:
【目标情报分析启动…】
【姓名:菊宏明】
【职务:梅机关高级参谋(前第5师团作战参谋,陆军中佐)】
【代号:无】
【状态:重伤术后】
【关联情报片段获取:
1,菊宏明跟随松井太久郎打完马来、新加坡作战然后来到上海,统管汪伪军队整训、人事监控、 对接76号、清乡事务、物资稽查等事务。
2,菊宏明是前去现场监督76号在公共租界清查英美侨民事务,结果被一名英国侨民枪击受伤。
3、菊宏明还有个隐藏任务,协助细菌作战,为19号作战做配合。
4、19号作战最初计划有13军行动,破坏浙赣各机场,然方案于4月底升级为第13军和第11军东西对进打通浙赣线,歼灭第三战区主力,梅机关的任务是协助细菌作战,为细菌部队提前侦查后方鼠疫投放地点,以规模打破各地链霉素储备上限,牵制国府。】
真是太阴了。
之前因为链霉素的出现,日军鼠疫部队偃旗息鼓了一年多,现在又出来了。
确实,链霉素的储备有限,而且全国分散,他们如果在浙赣地区大规模投放的话,确实会突破各地链霉素储备上限。
等各地一乱,他们的军队就可以长驱直入,拿到战果。
而且情报里有19号作战的细节。
林言知道19号作战就是历史上的浙赣会战,但自己之前不知道细节和时间。
但现在有了细节,可以把情报发出去了,最起码让军民少死点。
随后的交流大会,林言正常进行,该演示演示,该讲解讲解,搞完都下午五点了,中比雷锭医院搞一个酒会,林言表示累了不去了,克莱尔倒是欢天喜地地去了。
林言离开之前,杜邦主任给了他一个袋子,里面装了10条大黄鱼,说是这次的经费。
林言收下后,开车离开,直奔皇后饭店。
去的路上,拿出一号电台和电瓶,给戴雨浓发去了电文。
没办法了,只能发给他了。
第879章 收到电文的戴雨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