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旗语的指挥下,一艘艘战船按照编队,往大海的方向驶去。
一直到中午,大半的船只才动了起来。
朱瞻坤陪着老爷子一行来到了登船处,旗舰日月号已经在这里停靠。
朱瞻坤,朱瞻基,朱高煦,三人并排站立,看着老爷子等一行。
朱高煦目光一直在老爷子的脸上,一向硬汉作风的他,眼中一片红丝,隐隐还有水雾浮现。
老爷子缓步上前,将身上的龙纹披风解了下来,披在了朱高煦的身上。
“爹。”
朱高煦动容地喊了一声。
老爷子脸上露出笑,帮朱高煦系好披风,嘴里还叮嘱着。
“海上风浪大,你年岁也不小了,别受了寒,不然老了就腰酸腿疼了。”
朱高煦紧抿的唇,用力地点头。
老爷子嘴里还在交代着:“你是长辈,要照看好他们两个,要是少了根寒毛,我唯你是问。”
朱高煦只是用力点头,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老爷子的脸庞。
他知道,父子二人自此一别,下一次相见,很可能是老爷子的葬礼,甚至有可能葬礼他都赶不回来。
毕竟一来一回,至少需要一年的时间,等他收到消息,老爷子说不准已经下葬了。
“老二啊,你恨不恨爹?”
老爷子突然问了一句,在场众人集体保持了沉默,连大气都不敢出。
朱高煦用力地摇头,“以前有过,现在没了。”
“儿子想明白了,就我这莽撞的性格,管理一地还行,要是接手偌大的朝廷,还不知道会被我的暴脾气折腾成什么样呢。”
“爹给儿子安排得好,那个地方我喜欢,就是离爹和大哥大嫂、老三你们远一些。”
“不过我跟小老二商量了,等我那边彻底安顿下来,有机会,我会跟着船队回来看你们。”
说完,朱高煦往后退了几步,撩起衣袍跪在了老爷子的面前。
朱瞻坤和朱瞻基,还有几个一起要出发的弟弟,跪在了朱高煦的身后。
朱高煦一头叩在地上,发出重重的声响,待抬起头时,眼中的泪水滚落了下来。
他看着老爷子,声音有些哽咽道:“爹,儿子不能在您老人家身边尽孝,还望您多多保重身体。”
老爷子看到拜倒的儿孙,也没有再忍住,仰头看向了天空,眼角流出了不舍的泪。
这是最像他的儿子,也是他曾经最喜欢的儿子。
虽然后来做了些混账事,可终究是他的亲生骨肉,心里只怪其不争气,从没有半点恨意。
哪怕儿子造他的反,他也要逼着大儿子,为两个兄弟求情。
如今二儿子迷途知返,却要远离他身边,下次相见不知是何时,老爷子心中满是不舍。
三叩首起身,朱高煦走到了朱胖胖面前,撩起衣袍,也要跪下。
“老二,大哥受不起啊。”
朱胖胖一把扶住了朱高煦。
朱高煦却是固执地跪了下去,朱胖胖想要蹲下,却被朱高煦瞪着眼道:“你站好。”
看着一脸倔强的朱高煦,朱胖胖无奈地站了起来。
朱高煦向朱胖胖再致三拜。
“老大,你是家里的长子,咱家的顶梁柱,我走了以后咱爹就拜托给你了,娘那边,你也替我向她叩头,跟她老人家赔个罪。”
朱胖胖连连点头,抹着眼泪说道:“老二,你且安心,家里一切有大哥,大哥就是豁出命,也不会再让家里出事情。”
朱高煦点点头,转身面向了太子妃张氏,张氏连忙就要躲开,被汉王妃给扶住了。
“嫂子,你受得起他的礼。”
张氏一脸无奈。
朱高煦再次三拜,“大嫂,这么多年,我这个做兄弟的不懂事,给你和大哥添了不少麻烦,还望嫂子大人大量,原谅我这个不懂事的兄弟。”
张氏抿着唇用力地点头,“二叔说的哪里话,你大哥可从没怪过你,嫂子也没怪过你,你安心地出去打拼,家里有嫂子给你照料着,汉王府我也会让人收拾好,随时等着你回来住。”
朱高煦点了点头,这才站了起来。
看向了站在老爷子身边,表情复杂的朱高燧。
他走到朱高燧面前,朱高燧看着他,喊了一声,“二哥。”
朱高煦拍了拍朱高燧的肩膀,“老三,听二哥一句劝,有些事情强求不来,你先好好考虑考虑,将来看看有什么好去处。”
面对众人的注视,朱高燧笑了笑,点头道:“二哥说的话我自然听,我在家里等着你们回来,将来有机会,如果咱俩封地离得近了,我去看你。”
互相告别一番,朱高煦把位置让了出来。
朱瞻坤看了看朱瞻基,见朱瞻基摇头,表示没什么说的,便对着老爷子开口道。
“爷爷、爹娘、二婶、三叔三婶,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出发了。”
老爷子微微点头,“此去莫要辱了我大明威名。”又指了指站在朱瞻基身后的方婉玉,“也照顾好这丫头,海上风急浪大,别伤了身子。”
朱瞻坤点了点头,与众人再次向老爷子等人拱手行礼,才齐齐地转身往船上而去。
随着登船梯撤开,旗舰船帆展开,在季风的吹拂下,战船一点一点远离岸边。
朱瞻坤和朱高煦、朱瞻基,一行人站在甲板,向着老爷子等人用力挥手。
老爷子也是举手挥舞,直到战船被其他战船遮挡,老爷子才放下了手。
他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码头上,远远望着战船驶离。
当最后一艘船,在百姓的欢呼下,消失在了视线尽头,这一场送别仪式才彻底地结束。
舰队在长江出海口外进行编队,沿着多年探索出来的路线,一路南下,开始向大峡口方向而去。
在那里,南方舰队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离得近的捕奴船,也开始向主力船队汇集,向各军官和带队将领递上名帖,确认无误后,跟着船队一起出发。
剩下没跟上的,要么趁着季风尾从后面跟上,要么就是明年再出发。
在大明的计划中,与天竺开战,至少要到明年7月份,主力军团作战完毕,至少要到12月。
捕奴船明年出发,不耽误后续的抓捕任务。
船队一路南行,所过之处,百姓隔岸欢呼。
随着下西洋行动的开始,再加上倭寇被清剿一空,日月商会大量的采购海货,进行晒干等方面交易,海边也开始繁荣了起来。
每天都有大量的渔船,出海捕鱼,打捞海货,然后上岸卖给各地商人,或者日月商行的商人。
根据去年的统计,去年一年,沿海地区的经济有了大幅度的增长。
原本一年至少有小半年要省吃俭用,饿着肚子的渔民,肚里的油水也开始多了起来。
甚至一些出海勤的渔民,不但家里能吃饱,十天半月还能搞上一顿荤腥。
特别是大浃口区域。
那里是朱瞻坤率先发展的基地,也是当前大明最重要的工业基地之一。
经过多年的发展,当地以大浃口为中心,往内陆方向发展出了城市和各类生产基地作坊。
丝绸和茶叶,是日月商行主收的物品,当地的丝绸、茶叶商人都会将货物送到大浃口船厂,由那里的船队运送到大明各地。
等朱瞻坤带着船队到达,看到在舟山群岛等海域等待的船队,第一次见到这场面的朱高煦等人,也是震撼不已。
放眼望去,整个海面到处都是战船,甚至一些海船连在一起,都形成了小集市。
人流在船上来回穿梭,时不时响起叫卖声和大笑声。
刘家港出发的船队并没有入港,不是他们不想进,而是真的港口内停不下了。
整个船队也只有朱瞻坤的旗舰,和一支护卫舰进入了码头。
“夫君,这里就是大浃口基地?好繁荣啊!”
甲板上,方婉玉身上裹着披风,脸上戴着面巾,看着在岸边繁荣的城市,漂亮的眼眸中一阵惊叹。
朱瞻坤挽住她的肩膀笑着道:“这还只是岸边,往城里走走,那里面就会更热闹。”
“江南之地的丝绸茶叶,岭南之地的水果,北方的牛羊肉,海上的各种水产,这里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见不到的。”
方婉玉闻言一阵向往,但她并没有提出逛逛的想法。
她的身份与别的女子不同。
她是太孙妃,一举一动都要保持着皇家的规矩,更要为丈夫减少麻烦。
朱瞻坤见到妻子那眼中的期待,虽然很想让对方去玩玩,但时间赶得急。
下午,他还要视察当地的工业基地,没有那么多时间陪她,只能笑着安抚道:“等到了南国那边,就让东珠陪着你好好地逛逛看看,那里的集市也是不错的。”
方婉玉一听点了点头,见船队已经靠近了岸边,岸上有不少人等待,转身进了船舱。
朱瞻坤向岸边等待的人挥了挥手,目光落向了不远处那庞大的工业园区。
大明科研最强大的,不是天工坊的工业基地,而是配有顶尖科研人员的大浃口。
在这座基地中,有朱瞻坤手下最强的工匠,那个憨厚老实的刘师傅。
朱瞻坤很期待,一年多将近两年没见,对方给他准备了什么更好的物品。
第252章 大明科技之都,大浃口
“拜见殿下。”
朱瞻坤领着众人走下船,负责大浃口工业基地的负责人,领着众人迎了上来。
负责人是去年升上来的,名字叫做钱多,为人非常喜庆,是个圆脸的胖子,一双小眼中透露着精明。
她本是扬州一个掌柜,后在各日月商会掌柜的选拔中脱颖而出,被调到了大浃口负责这片区域。
“都起来吧。”
朱瞻坤笑着抬了抬手,在众人的迎接下,走向了远处的工业基地。
方婉玉等女眷们,在钱多妻子引领下,去了专为朱瞻坤准备的住宅。
“老刘,快2年没见了,就没什么想说的。”
朱瞻坤跟着众人走向了基地,见刘师傅憨笑地跟在身边,笑着打趣了一句。
“殿下,这两年俺研究了不少好玩意,待会你可要好好看看。”
老刘一声憨笑,汇报起了这两年研究的成果。
朱瞻坤摇了摇头,对身边的人道:“老刘这性格还是这样,要是他人,早就顺杆子往上爬了。”
众人闻言,哈哈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