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天天还不亮,朱瞻坤就被老爷子喊过去了。
“不是我爹监国吗?”
朱瞻坤打着哈欠进入奉天殿,老头催的急,他连脸都没洗。
坐在躺椅上翻阅着奏疏的朱棣,随意回道:“你爹昨晚忙到半夜,让他多睡一会。”
“再说你一个小年轻,多干点活怎么了,屁股坐在什么位置就要干什么活,别净想着偷懒。”
朱瞻坤懒得跟老头辩解,让老太监打了盆水,抹了把脸,就一屁股坐在了朱棣的位置上。
对此朱棣也不在意。
反正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他都已经习惯了。
把灯火挪近些,朱瞻坤翻开了第一本奏疏,打眼一瞧,脸当即就是一黑。
这是弹劾他的,大抵就是他一个老二抢了老大的皇太孙位置,有违天地礼法,啰里八嗦的说了一大堆。
没有犹豫,拿起朱砂笔,在旁边写道:“你的建议很好,朕建议你不要再建议了。”
随手扔到一边,拿起了第二本。
内容相差无几,言辞更加犀利。
朱瞻坤提起朱砂笔,在旁边批示:“作为国子监博士,多想想怎么给朝廷培育人才,考虑其他的事情,影响你教学。”
写完合上扔到一边。
第三本,朱瞻坤脸黑的都要滴墨了,拧着眉头再次给了批复。
一旁看着的老爷子,让老太监拿过批复完的奏疏,翻开看了起来。看到后面的批复,忍不住大笑了出来。
一般情况下,这些内容都是留中不发,本来想让这臭小子过来看看,体验一下他的痛苦。
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跟这些弹劾的大臣聊了起来。
很有意思。
朱瞻坤一本一本的写,老爷子一本一本的看,时不时还笑一声。
那模样,很像一个老宅男,大清早的起来在刷论坛。
一直到日上三竿,光禄寺送来了早饭,爷俩坐在桌边吃着早饭。
早饭很简单,一大瓮白米粥,9个煎鸡蛋,9个水煮蛋,还有九碟精致的小菜。
老爷子只是简单吃了几口,就没有再动菜,端着精致的碗,喝着米粥。
瞥了一眼,在旁边筷子纷飞的朱瞻坤,老爷子问道:“听说你外祖母往宫里送了个姑娘?”
朱瞻坤点头,把口中的食物咽下,回道:“一个姓孙的,听说才9岁。”
“你娘安排给谁了?”
“本来是给我的,但我觉得这女人天生克夫,所以就没要,然后我娘送到老大身边了。”
朱棣:???
“你个混小子,你看出他克夫了,还往老大身边送。”
朱瞻坤将手里的大饼咽下去,扭头看着朱棣:“那还能咋整,她是我外祖母送来的,我要是出手了,外祖母和我娘该想,我这还没当皇太孙呢,就开始针对娘家人了。”
“送到我爹身边,就我爹身体那状态,我估摸着不出两年就够呛。”
“我留在身边更不可能,我要是被克没了,这么大的家业咋办。”
“其他的兄弟年龄都小,没到配侍女的时候,只能送到老大身边,您那么疼老大,知道这女子克夫,肯定不会留在他身边。”
“您老人家下了旨,外祖母那边就算知道了,也不敢说什么,也解决了我家的麻烦。”
老爷子那叫一个无语,感情这小子是在算计他呀。放下碗,对老太监道:“去东宫那里传旨,把那个姓孙的姑娘,直接送到庵里当尼姑,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她还俗。”
朱瞻坤说那女子克夫,老爷子没有半点怀疑。
他孙子身上的神秘,可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说对方克夫,那绝对克夫。
至于这臭小子处理的手段,呜,虽然下作了些,但确实挺有用。
老太监表情郑重地领旨,急匆匆地去东宫传口谕了。
孙氏做梦都没想到,她进皇宫不到两天的时间,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梦想没有实现,就先一步去修佛了。
一顿胡吃海塞,把桌子上的菜横扫一空,朱瞻坤端着米粥凑到老爷子身边。
“有事?”老爷子斜了他一眼。
朱瞻坤点点头,“我听说国子监那边的学子,准备到宫前静坐,逼迫您老人家收回成命?”
朱棣嗯了一声,对朱瞻坤知道这消息并不意外。
整个朝廷上下,谁不知道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罗彪,是二皇孙殿下的人。
这种事关二皇孙的消息,自然会向其汇报。
老爷子恐怕想不到,朱瞻坤并没有收到罗彪的情报。
朱瞻坤前脚刚被叫进皇宫,后脚罗彪才去派人通知,结果去晚了。
“怎么?怕了?”
朱瞻坤一声嗤笑,“一群没经过风雨的小蘑菇,我会怕他们,搞笑。”
老爷子来了兴趣,放下手中的粥碗,好奇问道:“你打算怎么弄,先说好不要搞出人命。”
这倒不是老爷子心善,而是不想二孙子还没有坐上太孙之位,就被人戴上杀心重的帽子。
一旦被戴上这帽子,想要从太孙变成太子,甚至成为皇帝,那可是非常艰难的。
朝廷那帮御史言官士大夫们,战斗力有多猛,老爷子是深有体会。
真要把那帮士大夫惹毛了,别说太孙了,太子都给你搞废。
朱瞻坤没说话,向外面招了招手。
门口跟着锦衣卫一起值班的孙虎,快步跑了进来,掏出了一封奏疏递给了朱瞻坤。
朱瞻坤接过随手翻开,递给了老爷子。
老爷子接过,一眼就看到了标题。
“大明学子军事训练总纲”
看到这个标题,老爷子愣了一下,低头往下看去。
随着内容收入眼中,他的表情越来越古怪,等看完最后的内容,他将奏疏放到了一边。
“你这是公报私仇?”
朱瞻坤一脸严肃的纠正:“我这是为了大明的未来,和他们的身体健康着想,什么叫公报私仇,我是那种人吗?”
“君子六艺是他们儒家提出来的,可现在看看那些科举考试,君子六艺,完全就是个过场,这符合他们的修身治国平天下的理念吗?”
“唐朝之时,房玄龄、杜如晦这种读书人,上马能杀敌,下马能治国。”
“再看看现在的读书人。”
“一个个手无缚鸡之力,身体瘦的跟鸡仔一样,天天舞文弄墨,谈诗论画,泡在青楼画舫中。”
“就他们那瘦弱的身子,别说上阵杀敌了,姐儿们认真点,都能让他们第2天爬不起来。”
“人生病了身体会虚弱,而朝廷生病了,那后果更加严重,这些病因就是这些学子们。”
“身为朝廷,我们不但要治理百姓,还要时刻检查自身的病痛,防止带来更大的危害,危及我大明,危及我天下百姓。”
朱瞻坤一番慷慨陈词,听得老爷子连连点头。
他是马上皇帝,最看不上就是那种身体不行的人,他大儿子朱胖胖就是最好的代表。
朱胖胖的能力那是毋庸置疑,但身体状态真是让人着急。
想到这几年科举考试中,那些中举的学子看到榜上有名,有的激动得昏过去,甚至直接发疯,由此可见这些人的心理和生理状态有多差。
想到此,老爷子点头道:“行,朕批了,这件事就交给江淮去吧,对了,告诉他,只要不出人命,就给朕往死里练。”
朱瞻坤脸上露出了笑容,非常期待那帮瘦的跟鸡仔一样的学子们,看到江淮等如狼似虎的教官们,心情会是怎么样。
当然,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可能老爷子拍板就能决定。
吃过早饭,老爷子把几个尚书和国子监祭酒叫了过来,把军训的事情摆了出来。
几人一阵惊讶,国子监祭酒提出强烈反对。
用他的话来说,国子监是为朝廷培养官员的文化胜地,哪能让那些粗鄙的武夫进去。
监生们个个都有功名,要是被武夫们指指点点、喝骂,脸上还有何颜面可言。
面对他的反对,朱棣冷着脸拍着桌子,把朱瞻坤说过的话略微更改骂了出来。
几位尚书和国子监祭酒被骂的狗血淋头。
朱棣后面更是直接反问,“连一个月的军训苦都吃不了,朕如何相信他们能为朝廷吃苦耐劳,为国安民?”
“如果连这苦都吃不了,那朕很怀疑,这样的人适不适合做一个官员。”
好家伙,这话是直接到头了。
不答应军训,皇帝就怀疑你的能力和吃苦耐劳的本事。
一旦被皇帝怀疑,以后就别想有出息了。
可答应军训吧,被那帮粗鄙武夫天天训的跟孙子一样,他们也不情愿。
最终在朱棣冷眼注视下,这帮家伙终于选择妥协。
不过军训的名头终究不好听,最终被改成了挑选军队优秀人员,到国子监帮助各位学子们加强君子六艺。
国子监内。
一个学子站在高处,用着悲愤的声音高喊:“诸位同窗,相信你们已经知道了消息。”
“太祖皇帝定下立嫡立长,可偏偏有些人贼心不死,试图颠覆祖宗规矩,违背太祖皇帝的旨意。”
“我等学子,十年寒窗潜心苦学,一心想报效朝廷,但绝不会成为某些人的爪牙,祸害百姓的鹰犬。”
“今日我刘某人,就算拼了这功名不要,也要捍卫太祖皇帝的颜面,捍卫天下百姓之未来。”
“就算舍了这性命,也要将那不耻之徒,丑陋肮脏的面孔,公之于世界,让天下百姓让陛下知道其的丑恶。”
这刘姓学子一番慷慨,虽然没指名道姓,但在场众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刘兄说的对,立嫡立长国朝安稳之国策,今日动了这国策,明日是不是取消我等的科举。”
“这不但关系着大明安危,还关系着我等的未来,绝不能让这等凶徒得逞。”
“对,不能让其得逞,一定要让陛下看到其的真面目,不能让这种凶徒在蒙蔽圣殿。”
在几个人的衬托下,在场的学子们顺势躁动了起来,挥舞着拳头大声怒吼。
“诸位同窗,我要去皇宫前静坐,让天下人看到我等的决心,戳破那无耻之徒的蒙蔽,让陛下明白我等的心意。”
随着刘姓学子一声高喊,早已经群情激愤的国子监学生,挥舞着拳头,大喊着往国子监外走去。
而那些讲师和博士们,装作没看到,表情淡漠地关闭了门窗,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