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近乡情怯
1886年12月11日,泉州府城南方向,第137山地师驻地三团团部。
三团长裴宴家坐在窗前,拿着棉布认真地擦拭着有些磨痕的作战靴。
山地师需要翻山越岭,对于作战靴的需求远高于可以依赖铁路转运的作战师,或是可以搭乘登陆舰直达目的地的海军登陆师。
因此在山地师内部就养成了擦鞋的习惯,只要有时间就会好好保养这最重要的作战伙伴。
“裴团长,擦鞋呢?”
身着山地风衣的中年走进敞开的房门,将拎在手里的罐头放在裴宴面前的桌子上。
裴宴看了一眼桌子上水果罐头,旋即抬起头看向中年:“孙老抠,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保卫军的补给非常丰富,肉类、谷物、糖果甚至烟草从不短缺,惟一比较稀少的就是水果。
由于新鲜水果不便运输,时常加工成罐头供应,主要满足伤患的营养与精神需求。
未受伤的战士甚至高层军官,想要水果罐头也得自掏腰包购买。
“瞧着话说的。”
二团长孙千望憨笑着坐在旁边:“还得谢谢你在北岭帮我们护住了侧翼,要不弟兄们肯定得被鞑子啃下一块肉来。”
闽浙易帜并非一帆风顺,何璟对地方的掌控能力远不如其他督抚,否则一而再再而三地妥协。
在接管宝岛地区的时候,大唐遭到了守军的激烈抵抗。
以杨岳斌部为首的湘系乾军退入山区,意图借助中央山脉复杂的地形负隅顽抗。
第137山地师临危受命,乘船跨越海峡登陆宝岛,在海军登陆师的配合下清剿顽抗势力,最终成功击毙杨岳斌并俘获其麾下多名将领。
“程师长给的任务就是护住侧翼,帮你们阻挡偷袭是我们该做的事情。”
裴宴将罐头推回到孙千望面前:“无功不受禄,这宝贝你还是拿回去,省得说我挟恩图报。”
孙千望一时间尬在原地,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说些什么。
裴宴瞟了孙千望一眼,将擦鞋的棉布放下,笑着说道:“咱们都是上下铺的弟兄,有什么话就直说,还和我整这套。”
“你路过青山坳的时候,能不能帮我看一眼……”
孙千望纠结了许久才开口说道。
“孙千望,你小子想干什么?”
裴宴皱了下眉,语气顿时严肃起来:“青山坳不在行军路线上,擅自篡改命令是要受处分的,你不想穿这身军装,我还不想背着处分退役!”
“你先别急,我跟程师长商量过了,是程师长让我来找你的。”
孙千望连忙安抚道。
“给我个理由。”
裴宴紧紧盯着孙千望的眼睛。
孙千望犹豫了一下,嘟囔道:“我家就在青山坳,想看看他们有没有回去。”
“你……”
裴宴指着孙千望,话在嘴边却说不出来。
他和孙千望是综合指挥学院的同学,毕业之后更是在同一个戍卫师服役,抽调骨干组建山地师的时候又一同进入第137山地师,互相都非常了解。
孙千望当年由于清军清乡与家人失散,多年来一直都在寻找父母兄妹,只是历经战火与天灾,想要找人没那么容易。
大唐在收复长江流域之后曾做过一次人口普查,帮助很多百姓找到了亲人,但仍有很多人没有任何消息。
从太平军起事到丁戊奇灾,上亿人淹没于历史的尘埃中。
团聚是幸运的,遗憾也是永存的。
只不过还是有很多人抱有一丝期待,希望能够再次见到失散多年的亲朋。
电话铃声打断了团部内的沉默,裴宴拿起话筒:“这里是第137山地师第三团指挥部。”
“师部开会。”
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声音。
“是。”
裴宴放下话筒,起身拍了拍孙千望的肩膀:“走吧,师部开会。”
“你同意了?”
孙千望抬起头,哀求着看向裴宴。
裴宴长叹一口气,微微颔首,走向敞开的门口。
第137山地师师长程江与各团长确定了一些细节,在进行了简单的动员之后宣布作战开始。
伴随着这道命令,各团开始集结,赶往刺桐港登船。
由于不需要进行登陆战,第137山地师不需要乘坐颠簸的登陆母舰,而是乘坐由归乡级邮轮改造的运兵船,相对来说条件要好上很多。
裴宴找到指定的船舱,将行囊放在床头,枕着行囊躺在床上休息。
看着随着船体摇晃的电灯,他从贴身的兜里掏出半枚铜钱,对着灯光仔细端详。
当年为躲避兵灾,他和弟弟为了活命不得不卖身给两家,分别时将一枚铜钱掰断当作信物。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另一半铜钱还是杳无音信。
“弟弟,你究竟在哪儿?!”
裴宴喃喃自语道。
“团长。”
第三团副团长李世业走了过来,视线扫过裴宴手中的铜钱,拍了拍裴宴的肩膀:“总会找到的。”
“哪有那么容易……”
裴宴苦笑着说道。
“打完这场仗,很多人都能再见到亲人。”
李世业安慰道。
“也许吧。”
裴宴将铜钱仔细收好:“战士们的状态怎么样?”
“近乡情怯。”
李世业幽幽地叹了口气。
第137山地师有很多两广、云贵籍战士,想到就要回到阔别已久的故乡,不免情绪有些复杂。
他这个主管思想工作的副官,这些日一直在安抚战士们的情绪。
“是啊,近乡情怯。”
裴宴也跟着叹了口气。
运兵船在海上航行了数日,终于抵达已经被海军登陆师控制的渔城。
踏上充满鱼腥味道的码头,第137山地师短暂休整便继续向西进发。
总参谋部的命令是一路向西南方向行进,以村庄和道路为边界建立防线。
尤其是在英国殖民的上缅甸地区北部,要尽可能抢占有利地形,必要时可以直接武力驱逐英国殖民者。
对于总参谋部来说,这是为后续领土争端进行的必要准备,但对于第137山地师来说,是一段极为艰难的行军路。
云贵地区南部山路陡峭、蛇虫横行,扛着沉重的武器装备更不好走,即便有充足的准备仍旧时常出现非战斗减员。
他们走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抵达腾越南部地区。
驻扎在这里的绿营兵完全没想到大唐会从两广地区翻山越岭过来,甫一交战便如鸟兽散。
部分溃兵在腾越镇总兵的率领下撤往澜沧江方向,部分逃往了英国控制的八莫。
裴宴抽空派人去了一趟唯一腾越北部的青山坳,得知那里现在只是一座荒村,除了一窝鸠占鹊巢的野猪什么也没有。
他思虑再三,没有将这个消息告诉孙千望,打算等作战结束之后再说。
逃往八莫的绿营溃军与当地英国殖民者发生了冲突,一番激战之后被赶进了更南边的森林中。
仆从军的伤亡给了英国殖民者挑起冲突的借口,当地英国军官组织约两百名仆从军越境挑衅,试图占领盈江下游地区,造成既定事实以侵占领土。
第137山地师予以了坚决的反击,直接推进至八莫以北地区,依托山地古道建立防线。
由于大唐的坚决态度,英国殖民政府通过外交渠道向大唐澄清,试图维系原有的边界。
不过大唐没有时间理会这一小规模的冲突,在第137山地师发起进攻的同时,更大规模的行动已经展开。
第653章 成王败寇
杜川骑马穿过还冒着滚滚浓烟的城门,抬头看着这座宏伟的城市。
朱红色城墙内的枪声零星响起,更多的还是惊慌失措的尖叫,以及战士们不断重复的警告。
他的视线从高耸的城楼下移,落在街道两旁商铺招揽顾客的匾额上,接着看向散落在街角的绸缎。
曾经价比黄金的奢侈品,像是垃圾一样扔在那里,上面还印着肮脏的脚印。
这样的场景在这座华夏民族供养了数百年的城池中到处都是。
北巡的队伍由于走得匆忙,只能带走最珍贵的一批珍藏和贡品,剩下的就成为竞相偷盗、争抢的目标。
第105作战师攻破城池之后,由于人手有限只在古文化保护小组的带领下封存了部份场所,无暇顾及遍布城池的皇亲国戚、王公贵族的宅院,令其成为投机者的乐园。
不过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城中已经实行了军事管制,负责接管城市的各部门人员也在赶来的路上。
届时会进行详细的清查,追究在这一期间罔顾警告犯下罪行的嫌疑人。
“杜总长,可算是等到您了。”
高汉鹏骑马赶了过来,脸上都是笑容。
“你是想赶紧把这烂摊子甩给我吧?”
杜川打趣道。
“瞧您这话说的,这不是想着早日完成交接。”
高汉鹏笑着说道:“您看是先到师部休息,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安排。”
“鬼子六在哪儿?”
杜川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
“和其他几位王爷一起关在恭王府。”
高汉鹏回答道。
“我打算先见一见这位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