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武昌城头莲花旗
在赵阿福三句话不离江西两千万百姓的劝说下,程然最终还是答应组织人手接管南昌的行政工作。
不过他也再三强调,短时间内江西地区只能收复九江和南昌两地,其余地方就算打下来也只能实行很长一段军事管制以等待行政人员到位。
在最高行政议会在作战目标上又添上一座城的时候,故土战区也完成了收复武昌的调度。
第105作战师抵达武昌西北门户汉阳府,从襄阳一路运来的数十门火炮指向驻扎在汉阳城中的淮军卫汝贵部。
第221戍卫师沿汉水顺流而下,突入淮军戴宗骞部防御的洪湖地区。
第607海军登陆师将金陵移交给赶来的第222戍卫师,沿长江逆流而上,进逼淮军黄仕林部驻守的九江府。
三支部队就像是三把利剑,从三个方向指向被重重保护的武昌。
看着地图上越来越近的大唐部队,李鸿章的脸色倒是有了几分波澜不惊的平淡。
“玉山,听闻岘庄已被秃匪擒获,你作何感想?”
他看着窗外飞过的鸟雀,眼神有些飘忽。
“刘总督这几年耗费大量心神编练新楚勇营,奈何当年能征善战之人都已随左季高从贼,有今日之祸也是预料之中。”
周馥顾左右而言他道:“若是他当日听从总督大人之令移驻南昌,不但能躲过一劫,还能固我东部江防。”
“事已至此,何须再言其他。”
李鸿章轻轻把玩着挂在脖子上的朝珠:“玉山觉得有几分把握能够守住这九省通衢之地?”
周馥面露难色,犹犹豫豫不知如何开口。
李鸿章见状叹道:“听闻大唐每战必以数百重炮开路,摧山坼地海啸山崩,旋即又有如林机枪压阵,弹如雨落势不可当……便是英国人也不敢轻掠其锋芒,数次交锋皆是临阵溃退。”
“大人何出此言,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周馥连忙劝道。
“我等何来的威风?”
李鸿章侧脸看向周馥:“直隶之战一触即溃,数万淮军不敢寸进,晋豫之地更是不战而退,跑到这两广之地苟延残喘。”
他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玉山,你可曾想过这是为何?”
“朝野掣肘颇多,使大人无法全力施为。”
周馥躬身说道。
“事情都到这个份上了,玉山无须再顾全李某的面子?”
李鸿章坦然地说道:“朝野掣肘固是艰难,但以我等之力尚可回转一二,沦落至此实乃器不如人也。”
“此战凶多吉少,还望大人早做打算。”
周馥建议道。
“玉山有何高见?”
李鸿章明知故问道。
周馥再次躬身行礼:“既事不可为,当以保全淮军将士为先,撤入湘地重整旗鼓,囤粮积望再图东山。”
“万事可一可二不可再三,这场仗就算输也得打,不打,将士们的心气就散了。”
李鸿章话锋一转,接着说道:“不过正如玉山说的,我们还是要早做打算……就是不知玉山兄可否襄助李某?”
“大人尽可吩咐,下官万死莫辞。”
周馥说着就要跪下稽首。
李鸿章伸手扶住周馥,开口说道:“曾公自湘地起家,当地望族皆战功赫赫之辈,若李某不去坐镇,恐有桀骜不驯之辈不服治理,坏了我等重整旗鼓之大事……但这戎事在即,帅旗若动恐将士们心生顾虑……”
“大人,卑职愿代大人坐镇武昌。”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周馥也只能躬身行礼。
“就有劳玉山了。”
李鸿章没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道:“我先到湘城主持局势,设宴为玉山和诸位将士接风洗尘。”
“卑职先行谢过大人。”
周馥再次抱拳行礼。
李鸿章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周馥的肩膀:“等到了湘地,这湘地巡抚的位置非玉山莫属。”
“卑职何德何能,怎敢担此大任。”
周馥脑袋低了下去,嘴里都是苦涩。
刘坤一被俘,李鸿章肯定是要接收其残余势力的,到时这湘城中不但有湘西宿老、淮系心腹,还有新楚系的残兵败将。
不要说巡抚之位,便是能否有现在的位子都是两说。
但事已至此,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报。”
亲兵举着电报冲进湖广总督署,跪地汇报道:“汉阳急电,盛军遭秃匪炮击。”
“开始了吗?”
李鸿章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喃喃自语地说道。
第607海军登陆师抵达九江城外的时候,三支部队同时发起了进攻,卫汝贵率领的盛军能够最早传回消息,只是由于汉阳府和武昌之间架设了电报线而已。
这封电报就像是发令枪,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争先恐后地传回湖广总督署。
仅仅过了一日,九江府便传来陷落的消息,黄仕林当场被击毙,庆军残部逃往南昌方向便没了消息。
而在第二日的傍晚,洪湖防线也传来了噩耗,戴宗骞所率绥巩军轻敌冒进被围沔城。
看着汉阳府传来一封接一封的告急电报,李鸿章有些坐不住了,将与幕僚们绞尽脑汁布置防线的周馥喊到湖广总督署内院。
周馥很少进入内院,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
相较于官署中的紧张气氛,这里要显得清冷许多,就连院中树下的红檀躺椅都不见了踪影。
“玉山。”
身着便服的李鸿章走出书房。
“大人。”
周馥连忙躬身行礼。
“玉山不必客套。”
李鸿章伸手将周馥扶了起来,开口说道:“多地告急,湘城也不稳妥,我先行前往稳固局势,就将这武昌交给你了。”
“卑职定尽心竭力。”
周馥连忙再次鞠躬行礼。
“好。”
李鸿章微微颔首,压低声音道:“事不可为不必强求,还是以保存有用之身为重。”
“卑职明白。”
周馥点了下头:“卑职送大人去……”
“不必,伯行都已经准备好了。”
李鸿章挥了下手,在李经方的搀扶下从侧门走出湖广总督府,坐上早就准备好的马车,来到汉口下洼码头。
登上等候多时的楼船,他看向江畔的汉口。
第二次鸦片战争之后,清廷被迫准许汉口开埠通商,将沿江地带租借给英国用作商贸。
经过二十多年的发展,除了松江府英租界的繁华,给当地百姓带来更多的是对租界内洋人与锡克巡警的厌恶和恐惧。
然而此时的租界内却是一片风声鹤唳,文艺复兴风格的街道两旁门窗紧闭,只余一根根临时竖起来的旗杆上,英国国旗随着江风有气无力地飘荡。
最开始的时候,管理租界的工部局并不觉得租界会受到战争的影响,甚至鼓励洋行收购华商由于恐惧战争而低价出售的产业。
直到松江府租界被大唐强硬接管,所有洋行都被列入审查名单,他们才意识到租界并不是化外之地。
于是他们开始想方设法地离开交战地带,由于闹出了不少鸡飞狗跳的事情。
战争的脚步越来越近,这些洋人终于消停下来,躲进租界里等待着最终的宣判。
想到自己这些年在洋人面前卑躬屈膝的模样,再看看这些瑟瑟发抖的洋人,李鸿章感觉到了莫大的讽刺。
“父亲。”
李经方登上船楼,毕恭毕敬地说道:“都准备好了。”
“走吧。”
李鸿章微微颔首,将视线挪向了长江之上。
在纤夫的号子声中,楼船缓慢离开码头,沿着长江逆流而上。
就在楼船离开武昌不久,周馥就接到了汉阳府防线告破,盛军统帅卫汝贵仅以身免的消息。
汉阳府防线到武昌仅有百余里地,快马加鞭仅需几个时辰。
“命秦承缪率亲军堵住白水湖。”
周馥将手中仅存的部队压了上去:“另外通知各部,凡是没有接敌的将士立即向武昌靠拢。”
他知道即便将所有部队都聚拢在武昌,也挡不住大唐凌厉的攻势,但只有这样才能拖延足够的时间,将更多的将士带走。
这一切的想法是好的,可实际执行起来却天差地别。
秦承缪所率亲军刚抵达汉口西北的白水湖地区,就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追击卫汝贵残部的第105作战师战士直接撕开了尚未建立的防线,仅仅一轮轻机枪压制射击,理论上最精锐的李鸿章亲军就彻底崩溃。
秦承缪试图阻止士兵溃逃,却被士兵开枪击倒。
等第105作战师的战士发现他的时候,已经被踩得不成人形,只能通过衣服来辨认身份。
周馥意识到大势已去,想要率领残部撤离时,一头撞上了第607海军登陆师。
为了能够俘获李鸿章,他们从九江一路逆流而上,强行在武昌城东登陆,与打到汉口的第105作战师,歼灭了绥巩军的第211戍卫师完成合围。
双方在武昌城南进行了激烈的战斗,为强行军而只携带了少量弹药的第607海军登陆师,凭借顽强的战斗意志和扎实的技战术,一次又一次打退淮军残部的进攻,迫使对方不得不退回城中。
而这一退,他们便再也没有机会进行突围了。
1883年12月30日,第105作战师强行渡江,与第607海军登陆师同时发起进攻,歼灭了武昌城中的淮军残部,俘虏了周馥等李鸿章的幕僚,正式宣告此次行动接近尾声。
第619章 比战争更困难的事
“这李鸿章竟然又跑了?”
李桓看着赵阿福送来的报告,笑着开口问道。
武昌是天下四镇之一,连通东部沿海地区与西部内陆,是无可替代的水路要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