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禄很信任艾利森,但圣命不可违,只能率军前往直隶边境地区。
有英籍教习的提醒,他提前便放出了哨骑侦察情况,得知在直隶与鲁地边境仅有数千名大唐士兵,不由得跃跃欲试起来。
自大唐重回故土以来每战必胜,剑锋所指无人敢挡,普通绿营、乡勇望风而逃。
八旗新军若是能取得一场胜利,哪怕是一场微不足道的胜利,也足以证明其并非只是受慈禧青睐才身居高位。
不过荣禄的美梦没做多久便被现实惊醒。
作为第105作战师和第220戍卫师经营数年的防线,鲁地与直隶边界上挖出了半永久的堑壕工事,毫无遮掩的无人区、用木桩树立起来的铁丝网、没有任何死角的机枪阵地,以及各种用水泥浇筑的防炮堡垒。
只不过八旗新军还没有看到这完备的防御工事,就在呼啸而过的炮击中仓皇撤退,即便有少数人试图顶着炮击继续前进,也被溃退的浪潮卷入其中。
由于艾利森的一再要求,八旗新军以散兵阵形前进,第一轮炮击并没有造成太多伤亡,火炮侦察兵估算可能都不会超过二十人。
但看到血肉横飞的尸首,这些“精挑细选”的八旗子弟没有任何勇气继续进攻,完全不顾各级军官的喝令,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对于他们来说,无论是否作战都有铁杆庄稼吃,战功只能算是锦上添花。
比起同僚的惨状,虚无缥缈的战功并不重要。
而本应维系战场纪律的督战队,也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
毕竟能入选八旗新军的八旗子弟,家里都与朝中大臣沾亲带故,执行战场纪律的扳机容易扣下,之后的事情可不好解决。
到时候人家里披麻戴孝跑去王府甚至紫禁城哭诉,倒霉的还是执行战场纪律的督战队员。
于是严阵以待的第202戍卫军战士们,左等右等就等来了几年时间里花了清廷上千万两银子的八旗新军,仅遭受一轮炮击便丢下十几具尸首逃回了直隶腹地的消息。
在荣禄思考怎么和慈禧交代的时候,第107作战师进入打开城门投降的光州首府定城,宣告豫地完全收复。
各级行政职员在战士们配合下接手行政工作,首先开始了对贪官污吏、地主乡绅的清算工作。
豫地与鲁地同样是传统农耕区域,但情况还是有许多不同的地方。
由于深入内陆,这里的消息更闭塞,基层社会也更保守。
为保障漕运的通畅,清廷采用了牺牲地方的水利政策,使得黄河频繁决口改道,形成了越穷越灾、越灾越穷的恶性循环,使得过半农民都沦为依附于地主的佃农。
而经济崩溃使得这里土匪活动极为盛行,地主为保障自身利益普遍修建土围、寨堡,雇佣或者训练私人武装。
这使得大唐在基层改革中,不得不投入更多的武装力量。
不过这样尖锐的矛盾也并非没有好处,至少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初期的治理更为彻底。
在豫地从战时转向基层治理的同时,第105作战师终于等来了炮兵营,用火炮轰开了庐陵县城高耸的城墙,打开了进入太原府的北大门。
作为晋地少有的平原,太原府地势平坦道路开阔,第105作战师一路高歌猛进来到了太原城下。
然而等待他们的不是紧闭的大门,而是高举莲花旗的欢迎队伍。
第592章 民心向背
开门献城的不是晋地巡抚,也不是太原知府,而是城中的商户代表。
得到前线报告的高汉鹏面露疑惑神色。
在传统重农抑商政策下,清国商人地位很低,不得不通过高额捐赠、贿赂获得高层官员庇护,以避免遭到底层官吏的盘剥。
即便是胡雪岩这样的巨富豪商,也要想方设法和左宗棠拉上关系。
“慕岩,你去了解下是怎么回事。”
高汉鹏看向第105作战师副师长秦慕岩。
“是。”
秦慕岩抬手敬礼。
保卫军的正副职不是从属关系,正职主要负责日常训练和作战指挥,副职则是思想教育、政治工作。
与地方协调沟通本就在他的职权范围内。
在警卫连的护送下从设立在太原城南的指挥部赶到城门口,秦慕岩远远地便看到挤在城门口的商人代表们。
“大人……”
西装革履还戴着软顶礼帽的中年,满脸堆起笑容迎了上来。
“我是大唐保卫军第105作战师副师长秦慕岩。”
秦慕言翻身下马,简单做了一个自我介绍,开口问道:“怎么称呼?”
“大德玉商号常林思。”
中年弯着腰,极尽卑微之态。
“诸位深明大义,主动开城迎接避免战火涂炭生灵,此举值得嘉许,大唐定当铭记。”
秦慕岩的视线扫过挤在城门口的商人代表:“不过眼下首要之务还是恢复秩序,安定民生,希望诸位能够配合我军维持城内治安,保障百姓生活。”
“我等定当竭力相助。”
常林思连忙作揖行礼,让商人们让开进城的通道。
秦慕岩微微颔首,接着问道:“不知晋地巡抚、太原知府等官员何在?城中可还有需我军即刻处置的顽抗势力?望诸位坦诚相告,以便我军迅速安定城防、治安,不负诸位开门相应之义。”
“禀告大人,晋地巡抚月前便已携城中守军逃往大同府,仅有太原知府一应官吏留在城中,此时已被我等围于府衙之中。”
常林思颇为自豪地说道:“顽抗势力皆已清除,只待王师入城即可。”
秦慕岩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
就算晋地巡抚已经带领守军逃走,一地首府中仍应有捕快、满城八旗等军事力量。
这些商人能够做到这些,说明其本身的军事实力已经超过了知府和满城守军。
不过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回过身向旁边的一团长点了下头。
一团长会意,传令第一团进入太原府接管城防与治安。
等战士们排着整齐的队列走进城池,秦慕岩才接着开口道:“咱们也别站在这里了,进城里再说吧。”
“大人先请。”
常林思满脸谄媚地说道。
太原城虽然位处群山环抱之中,城中道路却格外宽阔,沿街两旁皆是招牌、幌子,即便街上没什么人也能窥见商业之繁华。
秦慕岩一路走到已经被第一团战士接管的府衙,邀请开门献城的商人代表到客厅休息。
让勤务兵寻来茶叶与开水,他直截了当地开口道:“诸位深明大义,助我军不血刃入城,然据我大唐律法,绝不许私人武装的存在,凡非大唐保卫军所属之兵械,无论商号护院、乡勇民团皆需缴械,抗命者以叛乱论处。”
“这……”
常林思面色一僵,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大人有所不知,城中商号多与沙俄贸易,路途遥远且需经茫茫沙漠,若无护卫、镖局随行,恐会遭盗匪劫掠。”
晋地土地贫瘠,当地百姓皆有从商惯例,自清廷将恰克图定为惟一对沙俄口岸,对沙俄贸易便逐渐兴盛起来。
太原城中百家商号,其中过半都有相关业务。
其中便以玉字号常家最为显赫,开拓了从闽南深入沙俄府邸的万里商路,使得闽地武夷山茶成为深受沙俄贵族青睐的茶叶品牌。
为了维系这条商路,他们组建了规模庞大的镖局和护院队伍,一旦裁撤将极大地影响商业利益。
“此事没得商量。”
秦慕岩微微摇头。
如何处置这些商人不在他的职权范围内,但私人武装之事绝无商量的余地,哪怕为此发生战争也在所不惜。
听到秦慕岩斩钉截铁地回答,在座的商人们面面相觑。
他们开门献城是清楚以太原城不可能挡住大唐的兵锋,想着结个善缘以确保自身利益,没想到这一日还没过去,对方就给自己来了一个下马威。
受到影响最大的常林思犹豫再三,最终选择了沉默。
倒不是就此罢休,而是他觉得无论是谁来统治总是要收税的,城中商号每年缴纳厘金、贿赂官员、接受摊派高达数百万两白银,就是用银子砸也能砸出一个缺口出来。
此时双方刚刚接触还很陌生,等到熟悉了自然就好说话了。
“各位也都累了,就先回去休息吧。”
秦慕岩开口送客,让勤务兵拿来纸笔,将这里的情况写下来,汇报到总参谋部。
赵阿福看了一眼,让通信员将内容转到民政部。
民政部对这个问题很是重视,立即召开会议进行讨论。
与鲁地、豫地这些传统农耕地区不同,晋地商业氛围浓郁,有晋商八大家之称。
大唐对于传统商人并没有歧视,只要合法合规经营也不打算直接取缔。
问题出在这八大家中至少有六家主营票号业务。
票号诞生的时间并不长,早期也只是为了解决传统镖局运银成本高昂且风险极大的问题,随着发展才在汇兑外开设了存放款、贷款业务,在事实上实现了部分银行的功能。
而大唐是禁止私人银行的。
怎么处理这些票号,便成了民政部关注的焦点,经过多日的讨论才达成了统一的想法。
取缔。
只不过为了确保各方合法利益不受到损害,他们建议留有一定的缓冲期,给票号收回贷款、兑付存款的时间。
在民政部商议如何处置晋商的同时,第105作战师从太原府继续北上收复代州,准备穿越恒山地区进攻朔平府的时候,遭到了吉盛营的袭击。
这支被晋豫总督铭安带到晋地的军队只有千余人,非常善于山地作战,虽然不能给第105作战师造成多大的伤亡,但极大地拖累了行军速度。
面对这样的敌人,第105作战师也没什么好方法,只能做好侦查和防御准备,试图将其甩在身后。
不过大部队行军显然没有小股部队灵活,高汉鹏感觉像是被蚊子盯上了一样,打又打不到、赶又赶不走,令人非常烦躁。
就这样僵持了数日,事情迎来了转机。
一名当地猎户向第105作战师汇报了吉盛营的行踪。
为了快速机动,他们并没有携带多少补给,时常要到山村落脚。
清国军队本就不在意纪律,吉盛营又是客场作战,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抢夺粮食、住宅甚至民女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有时还会干出杀良冒功来。
因此当地百姓投向纪律严明的第105作战师,并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掌握了吉盛营的行踪,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第105作战师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布下包围圈,等着这些浑然不知由于兽行而暴露的兵痞进入口袋,将其直接歼灭在其引以为傲的山林中。
高汉鹏专门就此次战斗写了一篇报告交给总参谋部,阐明游击作战中纪律和百姓基础的重要性。
他着重强调没有百姓的支持,游击战就是离开了水的鱼,只会在干渴中逐渐消亡。
没了吉盛营的牵制,第105作战师穿过恒山地区,攻克朔平府抵达大同府城。
作为中原抵御北方游牧民族的第一道关卡,大同府城建立之初便作为军事要塞而存在,高耸的城墙仿佛树立在山间的天堑一般不可逾越。
但再坚固的城墙也挡不住内部的溃败,在第105作战师的猛攻下,被强行赶到城墙上守城的百姓趁守城士兵不备打开了城门。
第105作战师迅速冲入城中,歼灭负隅顽抗的敌人,并俘获了逃至此地的晋地巡抚。
至此,整个晋地便只剩归绥六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