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位帝王制定的框架里,可以自由地进行任何事情,但一旦触及逆鳞,迎来的将是雷霆之怒。
在圣城市停留了两日,重温了当年的时光,李桓与雅各告别,乘坐渡轮来到三藩市。
三藩市和十几年前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唯一没有变化的,就只有位于唐人街边缘的复华公司旧址了。
得益于保留历史痕迹的思路,被炸塌的厂房还屹立在那里,时时刻刻提醒着人们大唐共和国的来时路。
李桓在唐人街接见了百姓代表,之后前往城市南郊规划出来的世界博览会场地。
两年的准备期很紧张,建筑公司调集了最有经验的工人,提前开始了土地的平整工作。
了解了一下建设计划,李桓登上场地西侧的小山,祭拜了何振家。
何振家的坟墓经过简单的修整,树立起了记录了其生平的墓碑,铭刻着李桓亲手写下的评价。
在唐人街住了一晚,李桓再次启程前往洛杉矶。
艾奇逊已经提前赶到,等着他签署收购新墨西哥领地的协议。
第478章 洛杉矶条约
从第一封送到艾奇逊手中的信件至今,已经有十几年的时间,但这还是第一次见面。
李桓打量着眼前风烛残年的男人。
七十岁的高龄在这个时代并不常见,岁月在其脸上刻下了一道又一道沟壑,就连精明的眼睛都已经浑浊。
国会的辩论没有击垮其炽热的梦想,漫长的战争也没有拖垮其坚定的意志,但无情的时间已经宣判其已经走到了时间的尽头。
艾奇逊也在打量着眼前刚刚步入壮年的华人。
人老了总是下意识的回忆过于,看着年轻的面庞,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平凡的下午。
如果没有那封信,自己会走到现在吗?
“很高兴见到您,艾奇逊先生。”
李桓笑着伸出了右手。
“我也是,李。”
艾奇逊粗糙的手掌紧紧握住李桓的手。
“这一路还算顺利吧?”
李桓拉着艾奇逊坐到茶几旁。
“很顺利,甚至没有遇到一只野猪。”
艾奇逊笑着说道。
南北战争导致南方大片土地撂荒,丛生的野草成了野猪的乐园,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火车都会被闯入铁路线的野猪耽搁时间。
他趁机将早期从英国进口的恩菲尔德1853步枪出售,给部队全面换装反抗者二式步枪。
“看来铁路巡逻队的工作卓有成效。”
李桓半开玩笑地说道。
寒暄过后进入正题,艾奇逊正色说道:“在出售新墨西哥领地之前,我想我们需要再次确认一下交易的内容。”
“这是应该的事情。”
李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并不是像花旗国割占墨西哥领土,或是大唐共和国得到新雍平原一样的,相比交易更像是战利品的谈判。
是大唐共和国从俄罗斯购买阿拉斯加一样的平等交易。
而且相比于看起来一毛不值的阿拉斯加,新墨西哥领地要富饶得多。
不提东部地区肥沃的牧场和耕地,尚未被发现和开采的钾盐、铀矿,单是已经探明的铅锌矿就价值不菲。
因此传统花旗合众国刚开始的要价很高,只是要求免除的债务就高达上亿华元。
这次能够达成共识,是传统花旗合众国主动降价,从合计数亿华元降至仅八千万。
但在现金之外,他们提出了额外的政治要求。
除了要向其转移纺织技术之外,最主要的诉求就是缔结军事同盟。
他们要求大唐共和国对传统花旗合众国承担保护义务,在传统花旗合众国受到他国入侵时,无偿予以不限于直接派遣军队介入的帮助。
作为提供保护的回报,传统花旗合众国向大唐共和国正式开放查尔斯港、新奥尔良港作为海军基地。
这些条件得到了李桓的首肯。
此时传统花旗合众国虽然没有进行战争,但在撕毁与联邦政府签署的停战协议之后,南北双方已经回到了针锋相对的状态。
紧张的局势迫使双方不得不在停战线驻扎大量军队,防备对方突然发起进攻。
联邦政府虽然在达文波特条约之后每况愈下,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边境线上驻扎重兵的同时,依旧有余力进行内部斗争。
接替林肯的民主和平党候选人西林·艾弗里,通过了一系列政策刺激经济发展,稳定动荡的社会。
而传统花旗合众国这边就没有那么从容了,在抽调大量劳动力驻扎边境之后,复垦工作的进度尤为缓慢。
传统花旗合众国作为大唐共和国非常重要的合作伙伴,不但提供了大量优质棉花、烟草原料,还承担着大唐共和国到大西洋的货运线路,自然不能任期就此沉沦下去,最终被联邦政府拖垮。
作为大唐共和国限制花旗国的重要手段之一,同时还是南部疆域阻挡来自大西洋方向进攻的藩篱,即便没有缔结军事同盟,大唐共和国也不可能坐视传统花旗合众国被入侵。
更何况其还是大唐共和国树立起来的合作典范,整个太平洋商业同盟都在看着传统花旗合众国的未来,放任其陷入动乱甚至出现亡国之兆,其他国家必定会心生疑虑。
大国在享受大国权利的同时,必定要承担起应当承担的责任。
更何况查尔斯港和新奥尔良港,在整个北美洲东部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良港,能够直接影响到大西洋航线和加勒比海域。
没有道理不同意传统花旗合众国的条件。
不过李桓也有一些疑问需要艾奇逊来解答。
他在与艾奇逊确定了详细的条款之后,开口说道:“贵国应该还没有窘迫到需要依靠我方的军事保护,您这么做很有可能会背上卖国的骂名。”
有转口贸易支撑,传统花旗合众国的经济情况尚算是稳定,并无立即偿还债务的迫切,民众也没有受到过多的影响。
在这种情况下出售土地,很有可能会引起民众的不理解。
在反对势力的煽动下,艾奇逊的处境会非常艰难。
艾奇逊没有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直截了当地回答道:“我时日无多了。”
李桓愣了一下,拉开与艾奇逊的距离,打量着隐藏在正装下的干瘪身躯。
“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
艾奇逊苦笑着说道:“在我无法承担总统工作之前,要给罗伯特铺平道路……只是承担一些骂名而已,我还承受得住。”
传统花旗合众国与其他所有联邦、合众国、共和国的情况都不同,现在的局面全仰赖于他的威望和铁腕政策。
经过几次大的镇压运动,奴隶主和种植园主组成的反对派,全部潜伏了下来,就等着艾奇逊离世之后发起反攻。
艾奇逊需要一个足够强硬的继承者来维系这个国家。
罗伯特·李是最好的人选。
不但有足够的威望,也不缺强硬的态度,更有丰富的作战经验。
惟一的缺点就是为人过于正派。
正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优良的品质,但并不适用于一位国家领导人。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而传统花旗合众国的政治精英,最不缺少的就是在规则之中寻找漏洞的能力。
因此艾奇逊要在离开总统岗位之前,给罗伯特·李清除一切隐藏的危险。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注定会爆发的经济问题。
李桓默然无语。
强权政治最大的问题,便是很难找到一位合格的继承者,一旦摘下皇冠就会陷入群雄逐鹿的动荡中。
这不只是传统花旗合众国的问题,也是大唐共和国要面临的问题。
唯一幸运的是他还非常年轻,有很多时间来考虑这个问题。
1869年9月11日。
李桓与艾奇逊在洛杉矶签订条约,缔结军事同盟的同时,以八千万华元现金购得新墨西哥领地。
第479章 共识
洛杉矶条约一经公布,首先做出反应的,并不是传统花旗合众国内部虎视眈眈的反对派,而是联邦政府。
大唐共和国将新墨西哥领地纳入疆域,联邦政府在密西西比河以西仅存的领地,直接导致南北分裂的堪萨斯州,便彻底暴露在大唐共和国的兵锋之下。
虽然没有动武的勇气,但艾弗里还是向大唐共和国提出了措辞严肃的外交照会。
要求大唐共和国恪守达文波特条约,承诺不会染指联邦政府的土地。
尽管大唐共和国此时并无余力经营更多的土地,从未想过继续东进,但面对联邦政府的无端指责依旧进行了驳斥,要求联邦政府管理好自己的民众,任何越界行为都会被视为对大唐共和国的挑衅。
艾弗里在大唐共和国这边丢了面子,不过也大体了解到了大唐共和国的想法,将视线转向了暗潮涌动的南方。
民主和平党以拒绝继续战争胜选,并不意味着不想收复南方。
他认为此时正是煽动南方民众推翻艾奇逊的绝佳时机。
只要艾奇逊率领的强权政府倒塌,各自为政的南方政治精英自然会将民众推向联邦政府。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联邦政府私下搞的小动作,并没有得到广泛的呼应。
自从有意出售新墨西哥领地,艾奇逊就一直限制民众进入这一区域,并通过政策吸引在此垦荒的民众回到传统花旗合众国的腹地。
与大唐共和国达成共识的时候,此区域的传统花旗合众国民众不足千人。
在这样的背景下,普通民众对这片土地根本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相较于失去新墨西哥领地,他们更在意条约中的技术引进条款,和艾奇逊承诺的,用出售土地所得的八千万华元现金投资纺织产业。
而潜伏起来的反对派,也没有跳出来鼓动民众推翻艾奇逊。
几次血腥镇压已经彻底吓破了他们的胆子,根本没有再跳出来搞事情的勇气。
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艾奇逊的又一次引蛇出洞。
在艾奇逊死之前,他们不会做任何事情。
大唐共和国开始有序接收新墨西哥领地的时候,桑景福在柏林与从俄罗斯返回的严方汇合,起程前往英国伦敦。
这场会谈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是美洲与欧洲的碰撞,将决定未来数年甚至数十年的世界局势。
各国记者蜂拥而至,想方设法拿到第一手的消息。
这使得本想低调前往伦敦的大唐共和国使团,不得不租用大西洋航运公司的邮轮,躲避这些像是苍蝇一样的记者。
被威廉港管理人员拒之门外的记者们不甘心无功而返,将目光聚集到了使团乘坐的旗鱼号上。
这本是在无奈之下的交差之举,没想到竟然挖出了大西洋航线上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相较于以豪华邮轮闻名于世的库纳德公司,刚刚开始涉及邮轮业务的大西洋航运公司看似名不见经传,但早在几年前就垄断了超过四分之一的大西洋货运份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