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泥妈的!”
陈顺德挥起拳头打了上去。
大唐共和国的总参谋部经过多年发展,已经形成了完整的遴选标准。
他们首先是各部队最精锐的基层战士,才有资格参加极高淘汰率的考核,进入陆军综合指挥学院进修。
在完成陆军综合指挥学院的专业课程之后,选拔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总参谋部会根据成绩将其分配到基层部队担任基层军官,在实践过程中进行进一步的遴选。
大部分完成进修的预备参谋都停留在这一步,留在军队系统中逐级晋升,只有在日常训练和战术、战略上表现最优异的能够进入总参谋部接受专项培训,最终成为总参谋部正式参谋。
因此参谋表现得再文质彬彬,也不能忽略其优秀的军事素质。
陈顺德能在教官团中担任总参谋部的代表,足以证明其能力在大唐共和国十几万名战士中,依然能够名列前茅。
带头起哄的南方政府的士兵看到布满老茧的拳头打了过来,身体却根本反应不过来,只能绝望地看着拳头在眼前越来越大。
嘎巴。
清脆的响声在训练场上回荡。
南方政府的士兵捂着鼻子踉蹡退了两步,鲜红的血液混合着眼泪和鼻涕从指缝中汩汩流出,将从大唐共和国订购的灰色双排扣风衣军装的胸口染成一片浑浊的嫣红色。
刚刚还一片嘈杂的训练场,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一样落针可闻。
被白人士兵欺辱的夏威夷王国士兵投来感激的目光。
在大航海时代以前只是一个孤岛的夏威夷,从英国航海家詹姆斯·库克登陆群岛起,便不断受到列强的欺凌。
直到大唐共和国取代美国商人成为主导势力,才终于过上正常的生活。
来自南方政府的士兵们,脸色逐渐从错愕转变成愤怒。
受大唐共和国在南方的影响,以及保卫军过于耀眼的战绩,他们没有胆量向陈顺德动手,只是在一名军官的带领下叫嚷起来,威胁要退出联合维和部队,让大唐共和国带着低等生物去打仗。
教官团的参谋们走了过来,和陈顺德站在一起,目光冰冷地看着闹事的白人士兵。
之后是夏威夷王国的士兵、巴拿马共和国士兵、秘鲁的士兵……
训练场上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群体。
一边声嘶力竭的怒吼掩盖内心逐渐增长的恐惧,一边沉默得像是即将爆发的火山一样,积聚着毁灭的力量。
中间的只有一步之遥的空地,仿佛无形的天堑一样无法跨越。
冲突引起了正在拜访军事观察团的罗伯特·李的注意,当得知是手下士兵主动挑衅夏威夷王国士兵引发的冲突,立即铁青着脸赶了过来。
“博伊顿!”
他从嗓子里吐出带头闹事的军官的名字。
嘶哑低沉声音让陈顺德抬起的脚落了回去,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向罗伯特·李。
博伊顿同时循着声音望过去,看到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的罗伯特·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罗伯特·李是当之无愧的英雄,多次力挽狂澜拯救这个摇摇欲坠的国家,其个人威望完全不亚于重塑南方灵魂的艾奇逊。
但对于罗伯特·李军团的士兵们来说,他不只是南方的英雄,更是一个古板的将军,对待手下有着极为严格的要求。
聚众闹事显然超出了其能够容忍的极限。
罗伯特·李并没有理会瑟瑟发抖的博伊顿,而是看向了眼里闪烁着寒意的陈顺德,面带歉意地说道:“很抱歉给你们带来的麻烦,他们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他们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陈顺德微微眯起眼睛:“但是得按照我们的军规。”
罗伯特·李怔了一下,常年征战而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笑容中的寒意让闹事的士兵感觉血液都被冻住。
他们很想质问罗伯特·李,凭什么不问青红皂白地惩处自己人,甚至将处罚的权力交到卑劣的有色人种手中。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他们并没有这个胆量。
世界上任何一支正规军队都不可能容忍以下犯上,甚至聚众闹事的恶行,只是在惩罚手段上略有不同。
欧洲以公开酷刑制造集体恐惧,将服从刻入肌肉记忆。
亚洲普遍以肉体毁灭的手段,来树立军官的绝对权威。
花旗国和承袭花旗国军法的传统花旗合众国相对宽松,多采用有限的肉刑、苦役。
而大唐共和国的军法在李桓的干预下,相比此时普遍的混乱制度更为明晰,针对各种情况有着相应的惩处。
由于联合维和部队未设置军纪检察部门,陈顺德与其他教官商量之后,越俎代庖宣布以抗拒训练、欺凌战友的罪名进行处罚。
听到处罚内容中没有以下犯上,南方士兵松了口气,看陈顺德也顺眼了许多。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大唐共和国的军法中,欺凌战友同样是重罪之一。
教官团指挥受罚士兵在远离城镇的荒地上,以数十米的间隔用木桩搭建牢笼,再蒙上一层炼油废料浸透的不透光黑布,之后在联合维和部队其他士兵的监督下钻进里面。
监禁是部队中常见的惩罚,常常伴随着公开侮辱和饥饿。
蒙上黑布意味着不会进行公开的侮辱。
至于饥饿。
在这个时代就更习以为常了。
因此他们一个个面带笑容,甚至在心里鄙夷教官团的心慈手软。
但是只是过了一日,受罚的白人士兵就意识到这并不是心慈手软,而是非常可怕的处罚。
仅能容纳站立的空间想要坐下都非常困难,加之巴拿马闷热潮湿,一整日下来浑身瘙痒不止,只能像是野猪一样在木桩上蹭来蹭去。
而且虽然无法做到大唐共和国作训营地禁闭室的完全无光、无声条件,但教官团通知巴拿马在附近设置禁行区域,让其他国家的士兵清除附近的灌木,驱赶任何可能发出声音的动物,营造出只有微弱背景音的密闭空间。
在试图与看管者交谈、吼叫引起他人注意无果之后,他们的时间感知开始扭曲,不定时的送餐更是将这种扭曲放大到了极致。
对于其他士兵来说再正常不过的三日,但对于黑暗囚笼中的白人士兵来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们试图回忆接受过的教育,为自己的行为寻找合理性,但很快这份来自社会的合理性便被孤独感吞噬,陷入为何沦落至此的自我诘问。
当联合维和部队完成初步整编,开始从内务到队列的纪律训练,部分白人士兵出现了无法入睡、对于蚂蚁、蜘蛛、蚊虫等微小生物产生病态依赖的症状。
考虑他们还要进行作战行动,在禁闭进行到第五日的时候,教官团命令夏威夷王国士兵将他们释放。
用铁钉固定的沥青布掀开,温暖的夕阳洒入牢笼里面,进入之前还高傲扬起脑袋的白人士兵像是受惊的小动物蜷缩成一团,旋即又如同见到救世主一样,紧紧拉着夏威夷王国士兵的袖子,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音节。
看到这一幕,由于炎热而大汗淋漓的联合维和部队士兵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他们不知道南方政府的士兵在牢笼中经历了什么,但很确定自己现在、未来以及永远不想知道是什么,在短短的五天时间里让高傲的白人激动地拥抱曾经歧视的夏威夷王国士兵。
第433章 开元4564年春节
联合维和部队的训练如火如荼之际,大唐共和国迎来了开元4564年的春节。
作为华夏文化中最重要的节日,这个刚刚成立不到两年的国家,到处都弥漫起浓烈的节日气氛。
大量牲畜家禽通过四通八达的铁路线,运送到各个城市、乡镇宰杀出售。
和往年稍有不同的是,今年除了不限量供应的猪牛羊和家禽,一些城市还开始供应新鲜的海鲜。
这既是由于百姓在吃饱之后有了更多样化的需求,也是由于制冷技术有了新的突破。
随着电力系统逐渐在各个城市普及,新成立的电力公司不再满足于仅提供照明供电的电厂,开始与新雍综合大学合作开发发电和用电设备。
由此出现了由船舶、蒸汽机车主机驱动的小型发电机。
这些小型发电机发出来的电,用于船舶、蒸汽列车照明的同时,也给了船舶、蒸汽列车安装其他用电设备的契机。
压缩制冷机便是其中普及速度最快的设备。
随着船舶动力和航程逐渐增加,对于船舱降温和食物储存的要求越来越高,之前使用的吸收式制冷机已经无法满足需求。
401船厂便和新雍综合大学合作开发了氨蒸汽压缩制冷机,用于满足新型战舰的技术要求。
刚开始时这种更高效的制冷设备由专门的蒸汽机驱动,仅在战舰和罐头公司的车间使用,直到电动机的出现才有了向其他行业扩散的机会。
由电力驱动的电动机无需配套的锅炉和燃料储备,通过从发电机铺设过来的线路,可以更灵活地安装到任何需要的位置。
比如渔船的保鲜仓和蒸汽列车挂载的保鲜车厢。
这使得渔船捕捞上来的各类海鲜,不是只能在港口城市出售,想要运进内陆只能制成咸鱼或是罐头。
海鲜的供应只是工业发展带来变化的微小缩影,其最大的影响还是先进生产力所带来的丰厚利润,可以让大唐共和国每个百姓能过上吃饱穿暖。
即便是到了二十一世纪,能让每个百姓吃饱穿暖的国家也不多。
只不过那就不是生产力的原因了。
除夕清晨。
李桓和往年一样早早起床,换上兼顾华夏文化特色与便利性的礼服,按照日程表慰问在大唐共和国历次战争中牺牲士兵的家属。
大唐共和国给烈士的待遇非常优渥,即便随着经济发展物价上涨,依旧能够让烈士在物质上尽到作为子女、父母的责任。
但只有物质的补偿是远远不足以补偿这些为国家而牺牲的战士,只有给予他们更多的肯定与荣耀,才能让整个社会面对国家与私人利益抉择时,坚定地站在国家这一边。
询问了烈士家属的生活情况,表达了国家永远铭记烈士的付出,李桓马不停蹄地赶往各个公司,在值班领导的陪同下慰问在春节期间依旧坚守工作岗位的工人。
烈士用鲜血和生命垒筑起大唐共和国的精神基石,工人们则用双手塑造了这个国家的血肉。
没有他们在工厂里挥汗如雨的付出,就没有大唐共和国迅速崛起的局面。
李桓深入地了解了工人们的工作情况,代表国家向他们表示了由衷的感谢,又前往农垦公司探望正在接受培训的移民。
看到在保安局职员簇拥下走进来的李桓,移民激动得不能自已,即便教师再三强调大唐共和国没有跪礼,依旧有人下意识的跪了下去。
李桓伸手将跪下去的青年扶了起来,微笑着询问青年的过往。
青年激动得语无伦次,说了好一会儿都没有说明白。
李桓耐心地听着,大概梳理出一个脉络。
青年来自一个极为特殊的地方。
自汉代独尊儒术起,孔家就成为文化正统的符号,历朝历代凡是入主中原必定对其多加恩赏,以换取汉族精英的认同。
然而在衍圣公花团锦簇的庙宇之下,是孔家对曲阜百姓的千年戕害。
为获得孔家的支持,各朝对孔家的纵容与日俱增,从最开始的免税田地逐渐发展成曲阜的小朝廷,对上千顷祭田上的佃户予取予夺。
即便作为道德模范犯下奸杀暴行,仅受到削爵惩处,仍保留在祭田的特权。
这就使得生活在这里的佃户只能世代受孔家压迫,除了朝代交替天下大乱,其他时候连逃跑都是奢侈的愿望。
太平军灭亡之后,残部与北方农民起义捻军合流,于寿光一带全歼僧格林沁部,击毙清军统帅僧格林沁,迫使满清朝廷不得不启用曾国藩、李鸿章等汉臣。
儒学出身的汉臣对于衍圣公尊敬有加,进入山东第一件事就是拜谒文庙。
捻军得到消息主动出击,袭击聚集到曲阜的几位重臣。
没想到这竟然是个圈套,轻敌冒进的捻军被围歼。
战事发生在曲阜地界,混乱波及大量百姓,青年趁此机会逃了出来,一口气跑至胶澳寻找大唐共和国移民局的工作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