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卸任的哈里斯进行了简单的交接,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华盛顿。
身上海风的腥味还未散去,团长奥利弗·约翰逊就通过莱昂斯,邀请王维仁进行谈判前的会晤,
王维仁接受了邀请,但将会晤地点从英国大使馆,改到了位于K街的咖啡馆。
这条聚集了大量游说团体的街道上,咖啡馆不只是喝咖啡的地方,更是进行交流的场所。
出于保密的需要,这里的咖啡馆通常会提供较为隐秘的包厢。
约翰逊并未顾忌会晤地点的改变,按照约定的时间跟随莱昂斯来到咖啡馆。
在包厢中见到王维仁,他很热情地伸出手,自我介绍道:“王先生,很高兴见到你,我是大不列颠王国国务大臣奥利弗·约翰逊,本次和平谈判的团长。”
“很高兴见到你,约翰逊先生。”
王维仁不冷不热地握了一下约翰逊的手。
约翰逊没有过多寒暄,直截了当地开口说道:“贵方应当清楚,被贵方俘虏的士兵的价值,与四亿英镑赎金,还是哈德逊湾公司、英属澳大利亚相差甚远。”
他停顿了一下,满眼诚恳表情:“解决问题的前提是双方能够达成共识,因此我们希望贵方可以提出或接受更合理的方案。”
“贵方打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王维仁打量着约翰逊。
这个由罗素勋爵提拔的国务大臣,由内至外散发着一股焦躁的味道。
就是不知道是由于罗素勋爵的命令紧迫,还是他的一种谈判策略。
在华盛顿待的时间悠久,王维仁非常清楚最好的演员不在百老汇,而是在国会山的会议室里。
每个议员都能在需要的时候,表现出最适合的态度和情绪。
约翰逊同样在看王维仁的表情,缓缓开口说道:“我们可以用哈德逊湾公司领地的经济特权,换取贵方释放被俘虏的士兵。”
“我想我们不会接受这个条件。”
王维仁侧身倚在扶手上:“我们都很清楚这片广阔的土地至今都未得到任何重视,算上土著也不过一万多名常住人口,所谓经济特权毫无用处。”
在土地部勘探英属哥伦比亚殖民地的矿场时,安全部也通过各种渠道,去了解加拿大剩余土地和澳大利亚更详细的情况。
由于哈德逊湾公司长期阻挠,欧洲移民大多集中在东部与花旗国交界的地方,中西部地区仅有数千人分散在哈德逊湾公司贸易网络的各个节点。
诚然从英属哥伦比亚的勘探情况来看,哈德逊湾广阔的土地并非无利可图。
但与之相对的,是远超温带土地的开发成本。
“看来贵方了解过这片土地。”
约翰逊脸上带着笑容:“那就更应该清楚,那里有广阔的待开垦土地和待开采的矿藏。”
“但也只是推测而已。”
王维仁毫不客气地回应道。
“那如果我们再将英属澳大利亚的经济特权也列入谈判条件呢?”
约翰逊又抛出了一个条件。
相比哈德逊湾公司土地,英属澳大利亚的经济特权显然有利可图。
英国停止向澳大利亚流放罪犯之后,畜牧产业逐渐繁荣,羊毛出口量迅速占据全世界出口量的一半。
新雍州纺织行业的羊毛,大部分都是来自巴拿马的中转贸易。
且随着维罗利亚州巴拉瑞特金矿的开采,大量想要碰运气的淘金客蜂拥而至,短短十年间人口增长近八十万,不计算只剩不到十万的原住民,总人口也超过了一百一十万。
当地基本没有什么工业,工业品全部需要进口,是一个很广阔的市场。
不过条件虽然诱人,但能履行到什么时候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大不列颠王国撕毁协议不是一回两回,不提咬牙切齿的欧洲国家,就连新雍州也亲身经历过。
王维仁沉吟片刻,开口说道:“我会向谈判团队转达你们的条件,至于是否能够达成共识,还是要看他们的意见。”
“感谢。”
约翰逊从兜里拿出一个木盒:“这是我个人送给王先生的礼物,希望我们可以建立长久的友谊。”
“不必了。”
王维仁摆手拒绝,起身离开了包厢。
看着王维仁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约翰逊打开木盒拿出里面的镀金怀表。
抚摸着表壳上精美的纹路,他的嘴角逐渐挂上一丝笑意,侧过头看向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的莱昂斯:“这里的东方蛮子都这么……古板吗?”
约翰逊曾在第一次鸦片战争时,作为谈判团成员远赴清国,见识到了在鞑子统治下的华夏。
那些穿着在他看来古怪且丑陋服饰的官员,只需要一点点金钱就能贿赂,在谈判的时候给与一定程度上的便利。
“他们远比你想象的要贪婪。”
莱昂斯微微摇头。
约翰逊皱了下眉,看着手中的怀表,叹了口气:“也许吧。”
由桑景福带领的谈判团队,乘坐火车抵达蒙哥马利,在那里转乘马车赶到华盛顿。
和王维仁沟通了细节,谈判团队又休息了一日,才在联邦政府提供的会议场地开启谈判。
双方进行了简单的自我介绍,便直接进入了正题。
桑景福向英国代表团提供了俘虏的名单,包括姓名、军衔和所属番号。
看着白纸上密密麻麻的名字,约翰逊感觉头皮有些发麻。
他将名单交给副手保存,硬着头皮复述了一遍和王维仁说过的条件。
桑景福不置可否,表示需要就经济特权,以及如何保证协议不被单方面撕毁进行更详细的商议。
经济特权是一个非常笼统的范畴,涉及从关税到特许经营等繁杂的内容,只要控制其中一部分就可以称作经济殖民。
他并不相信大不列颠王国,能大方地将所有特权都交给新雍州。
哪怕只是在这两处殖民地。
约翰逊并没有奢求可以简单的一两句话就达成谈判,拿出谈判团队细化的内容,逐条地与桑景福进行谈判。
按照这份协议,新雍州将获得投资哈德逊湾领地和澳大利亚铁路与矿业的特许经营权,同时在哈德逊湾领地享受免税,在澳大利亚享受最惠国关税待遇。
看着约翰逊喋喋不休地说着这些条件所能带来的利益,桑景福嘴角已经挂上了冷笑。
新雍州在邦联和墨西哥的铁路投资计划,能带来远超过投资的经济和政治利益。
但哈德逊湾公司领地和澳大利亚不同。
英国有撕毁协议的恶劣前科,需要昂贵投资,盈利周期漫长的铁路和矿业,稍有不慎就会赔得血本无归。
免税和最惠国待遇也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哈德逊湾公司领地西部本就无人收税,新雍州的商品进入哈德逊湾公司领地从未缴纳过关税。
对于哈德逊湾公司来说,交给财政部门的税收,远没有交到王室和公司股东手中的分红重要。
毕竟这些人可以决定他们的命运。
澳大利亚的关税最惠国待遇看起来是很好的条件。
但是澳大利亚的关税本就与英国本土相同。
英国作为世界工厂,以身作则号召自由贸易,抨击高关税妨碍商品流通,本身关税在欧洲各国中已是最低的一档。
除了曾由于拿破仑战争时期,英国短暂地提升了法国红酒等产品的关税,其他国家可以说一直享受关税最惠国待遇。
“我想我们双方可能都需要再考虑一下。”
桑景福叫停了谈判,在约翰逊诧异的眼神中,带着新雍州谈判团队离开。
约翰逊微微眯起眼睛,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莱昂斯:“你说得没错,他们很贪婪。”
桑景福没有来过华盛顿,对于这个花旗国民众心目中的圣地,还是有一些好奇心的。
在王维仁的安排下,谈判团队返回卡伯里巷四百一十五号的时候,特意绕道宾夕法尼亚大街。
透过车窗上有些模糊的玻璃,他们看到了国会大厦、白宫,和由于战争到现在也没有完工的华盛顿纪念碑。
谈判暂停了两日,才在约翰逊的强烈要求下继续。
他试探着提出在之前的条件中,额外增加一条内容,免除新雍州投资铁路和矿产的土地税费。
“约翰逊先生,鉴于贵方的劣迹,我们无法接受任何在贵方控制下的投资条件。”
桑景福直截了当地说道。
约翰逊脸色一僵。
大不列颠王国撕毁过很多次契约,但哪怕是坚定站在反英立场的俄罗斯,也没有在外交场合提起来。
这很不体面。
“我们可以接受四亿英镑的赎金、哈德逊湾公司领地和英属澳大利亚,三个条件中的任何一个。”
桑景福接着开口说道:“或者贵国愿意拿出更具有诚意的条件来。”
“我们需要向内阁汇报。”
约翰逊主动中断了谈判。
海底电缆铺设成功之后,花旗国与英国之间传递消息,不需要再依赖横渡大西洋的邮轮,有效地提高了时效性。
从华盛顿发出的电报,经过纽芬兰中转抵达伦敦,只需要几个小时的时间。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谈判很快能够继续。
新雍州提出的条件很苛刻,就算罗素勋爵有意解决俘虏问题,也不可能全盘接受。
因此等约翰逊再次邀请桑景福进行谈判,已经是一周之后的事情。
他开门见山地表示英国无法接受三个条件中的任何一个,但可以用租借的方式提供哈德逊湾公司的部分领地。
新雍州无法接受以租借的方式获得土地。
原因与英国之前的条件一样,对英国履行协议的诚信表示怀疑。
除非英国提供可靠的担保。
英国显然无法提供能让双方都信服的担保,谈判不可避免地再次陷入僵局。
面对再次延期的谈判,伦敦刚刚安抚下去的舆论又有了些许复燃的趋势,士兵家属们开始质疑内阁是不是在拖延时间。
有德比伯爵的先例在,他们现在的信任很脆弱。
罗素勋爵只能一边在唐宁街10号的首相府邸,大骂德比伯爵留下的烂摊子,一边敦促约翰逊加快谈判进度。
约翰逊被逼无奈,只能再次邀请桑景福进行谈判。
在罗素勋爵的授意下,他提出可以向新雍州出售哈德逊湾公司领地西南部平原,新雍州除了需要释放俘虏之外,还要向英国提供喷火龙多管旋转机枪的技术。
英国可以承诺不会将技术或成品泄露给第三方国家。
桑景福略微有些意动。
哈德逊湾公司领地西南部平原,是北美大平原延伸进加拿大的肥沃黑土,土地部的勘探员曾经到过那里,说那里的土地和花旗国中部平原一样,在土里能攥出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