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脚旁随着轰鸣而颤抖的碎石,英国军官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眼里满是骄傲的神色。
这些由埃尔斯维克军械公司生产的钢铁武器,代表欧洲最先进的技术,无论是射程、射速还是杀伤力都远胜于传统前装火炮。
不过想到幸存士兵口中,新雍州那种能在目视距离外发射炮弹的火炮,他的眼神又不由得阴沉了下来。
正当观察团成员们讨论阿姆斯特朗炮,能给北方阵地带来多少伤害的时候,半空之中响起了沉闷的嘶吼。
英国军官抬起头,看到一个黑点在半空中落下,砸在北方堑壕阵地几百米开外的地方。
还未等他的视线挪过去,炮弹落点的位置响起了一声轰鸣,弹片和泥土在腾起的浓烟中飞溅。
显然,南方炮手还不能准确地控制炮弹的落点,和延时引信的爆炸时间。
接连不断的沉闷嘶吼响起,二十磅野战炮的炮弹犹如稀疏的雨滴落下,散落在北方阵地周围,发出一声接一声的轰鸣。
英国军官循着炮弹落下的轨迹向上,视线挪向了南方,可是目光所及之处依旧只有一片秋日的朦胧。
“阿姆斯特朗爵士。”
旁边的英国军官递上望远镜。
威廉·阿姆斯特朗微微颔首,接过望远镜看向那仿佛纱帐的朦胧,透过镜片看到了造型诡异的二十磅野战炮。
虽然依旧看不清具体的细节,但作为阿姆斯特朗炮的发明者,依旧一眼便看出了二十磅野战炮和阿姆斯特朗炮一样,利用铸铁套筒增强炮膛抗压能力的设计。
他当然也清楚只要炮膛能够承受足够膛压,便能进一步提升火炮射程,其建立的埃尔斯维克军械公司也做过同样的测试,结果却是实验人员被飞出来的炮闩击中。
阿姆斯特朗眯起眼睛,试图用这种方式看清南方士兵正在操纵的炮闩。
但很显然这并没有什么用,镜片之中依旧只有模糊的身影。
随着发射的炮弹逐渐增多,南方炮手的准确度也逐渐提高,从刚开始的随机多点,渐渐向北方的火炮阵地集中。
当第一枚延时引信炮弹在耸立的阿姆斯特朗炮群中炸开,北方火炮的轰击戛然而止,整个阵地只剩二十磅野战炮沉闷的嘶吼,和北方炮兵阵地不断响起的轰鸣。
“就是这样,我们就是这样……”
观察团中一名浑身颤抖的英国军官不停地呢喃,若不是被旁边另外两名英国军官夹在中间,看样子应该已经转身逃离。
身着深蓝色军装白色裤子的普鲁士军官,回首看了一眼这一被其他人忽略的场景,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轰鸣声没过多久便停了下来,弥漫的硝烟随着秋风散去,露出一片狼藉的炮兵阵地。
即便延时引信炮弹点燃了堆积在火炮阵地旁的火药桶,殉爆也并未摧毁所有的阿姆斯特朗炮,还有十几门屹立在飘荡着浓烟与哀号的阵地上。
但北方的炮兵们显然已经没有发射的勇气。
“看那!”
带着浓重口音的法语,将观察团成员的视线从火炮阵地拉回主战场。
在被炮火轰击过,他们认为不会有士兵存活的第一道堑壕中,士兵们钻出掩壕和防炮洞,隔着中间的无人区互相射击。
“线列阵已经过时了。”
那位发出惊呼的法国军官失落地自言自语。
无论是二十磅野战炮还是阿姆斯特朗炮,都能对密集阵型造成毁灭性的打击,排列密集且毫无遮掩的阵型,只会被当作炮兵们的靶子。
士兵们踩着鼓点顶着火炮轰击接近敌人,用密集的子弹互相射击的场面将一去不返。
在场的军官也都意识到这一点,其中以英国军官表现得尤为失魂落魄。
细细的红线是英国陆军的脊梁。
可现在这根脊梁被抽了出来,踩进泥土中碾成了齑粉。
从此来自大不列颠王国的绅士们,也只能和杨基佬一样在泥土里打滚了。
这份忧伤并没有持续多久,有资格进入军事观察团的,除了像是阿姆斯特朗这种带有特殊目的的,其余都是各国最优秀的指挥官。
他们很快发现堑壕中看似浪费子弹的互相射击,其烈度远超过想象。
南方士兵使用反抗者步枪,北方士兵使用仿制反抗者步枪的斯普林菲尔德M1861步枪,射速达到了每分钟三到四发,密集的弹雨在堑壕中间的空地织出了死亡的渔网。
加之其优秀的精准度,即便躲在堑壕中,依旧不断有士兵中弹倒地。
观察团中多数军官的脸色都沉了下去,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微光。
米涅步枪诞生还不超过二十年,在克里米亚战争中优秀的表现才让欧洲各国重视起来。
但由于米涅步枪昂贵的价格和法国在出售时苛刻的附加条件,目前除了法国也只有英国大规模列装了仿制的恩菲尔德步枪。
不过很显然这种还未普及的先进武器,已经不再适应即将转变的战术要求。
正当他们窃窃私语的时候,北方士兵掀开用泥土和布毯构筑的伪装,露出不知何时运抵第一条堑壕的臼炮。
能塞进去一个人的短粗炮管,将装满黑火药的铁桶抛射向南方的阵地,巨大的轰鸣声让大地都随之震颤。
伴随着南方堑壕上弥漫的滚滚浓烟,北方士兵跃出战壕发起了冲锋。
第359章 仓促结束
弗吉尼亚军团设置在第二道堑壕的滑膛炮,按照预设的射击角度发出了咆哮,装填的霰弹如同暴雨穿过弥漫的烟雾,拍打在冲锋的北方士兵身上。
许多士兵中弹倒地,但更多的士兵翻越堑壕冲了出来,试图穿越令人绝望的五百码无人区。
这其实是徒劳的,无数次战斗都证明对方会很快恢复过来,用手中的后装步枪重筑起无法跨越的死亡深渊。
被擢升东线总指挥的格兰特,指挥波托马克军团和博纳维尔打了数年的堑壕战,非常清楚这种无谓的尝试只是在浪费士兵的生命。
但这一次与之前不同,因为发起冲锋的士兵们装备了新的武器,来自纽黑文武器公司的亨利1860步枪。
联邦政府并不清楚英国士兵所说的,能够连续射击的武器是什么样子,面前私营武器公司招标的条件也写得很模糊。
战争部的采购专员本不抱什么希望,没想到来自康涅狄格州的纽黑文武器公司,带来了这支颠覆了众人认知的步枪。
这个公司的前身火山连发武器公司,设计在未来会很有名气的火山连发步枪。
但是由于使用的火箭枪弹,射程和威力仅有同时期前装步枪的六分之一,且即便精心保存哑火率也超过三分之一,使得销量极为惨淡而导致公司破产。
当时由于新雍州倾销衬衫,而寻求转型的成衣行业巨头奥利弗·温彻斯特察觉到连发步枪的优势,收购了火山连发武器公司并重组为纽黑文武器公司,聘请武器设计师本杰明·泰勒·亨利改进火山连发步枪。
亨利在新步枪上沿用了火山连发步枪的管状弹仓和杠杆供弹,将饱受诟病的火箭枪弹,改为自己设计的0.44英寸底缘式金属定装子弹。
虽然由于气密性和管状弹仓的天然不足,该枪威力远不如同口径的其他步枪,装填速度相比后装步枪更是慢得令人发指,且有效射程也只有两百码。
但其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倾泻出全部十五发子弹的超高射速,直接征服了负责评审的战争部官员。
臼炮发射的火药桶能够拖延一点时间,让北方士兵将距离拉近到两百码内,他们就能用泼水一样的弹幕压得南方士兵抬不起头来,在防御阵地上撕开一道口子。
只要能冲进堑壕,这种超高射速的武器,就能发挥出更大的优势。
军事观察团的大多数军官们并不知道这一点,群情激忿地谴责北方指挥官拿士兵的性命做无谓的牺牲。
英国由于和联邦政府合作开发新式武器,提前拿到了亨利1860步枪的参数,满怀优越地向其他国家军官讲解格兰特的战术。
不过他的声音还没有落下,南方阵地上就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这种密集枪声很独特,并非由士兵们手中的单发武器发出,更像是军乐队鼓手在军队发起冲锋时的密集鼓点。
“就是这个声音!”
那个刚刚从激动恢复过来的英国军官又激动了起来,挥舞了一下手臂又猛然停下:“不对,应该更尖锐,更密集……”
观察团的军团们并未理会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从烟雾中射出的子弹。
喷火龙多管旋转机枪就和名字一样,不断击发的子弹在枪口拖出一道耀目的焰火,每分钟两百发的射速在敌人冲锋的路上堆砌起一道死亡的墙壁。
十四毫米口径搭配七百毫米枪管带来的强大动能,将任何命中的肉体撕得粉碎。
看着这由火药和鲜血构筑的震撼场景,伪装成英国军官的伯明翰轻武器公司设计师,不由得地瞪大了眼睛,似乎是想透过那沙土垒起来的机枪阵地和笼罩在多管旋转机枪上的金属外壳,看清正在运转的内部结构。
阿姆斯特朗爵士摸索了一下,掏出铁皮烟盒,抽出一支卷着棉花当过滤嘴的香烟,颤抖着送到嘴边。
不过可能是觉得有些不合时宜,又拿下来放了回去,咳嗽了一声,说道:“如果使用亨利步枪的金属定装子弹,就能解决需要同时完成更换弹体和火帽的难题。”
“只能是这个原因了。”
伯明翰轻武器公司设计师快速在脑海中勾勒出原理,随即发现需要解决的远不止供弹这一个问题,单是闭锁就需要专门去设计。
由于是第一次在战场上使用喷火龙多管旋转机枪,南方士兵们犯了很多错误。
最常见的是由于过于紧张而没有控制好转动曲柄的节奏,导致密集的火力由于卡壳而中断,不得不停下来拆卸枪机。
其次便是因首次使用连续射击武器,忘记停下来清理枪管,火药残渣堆积导致子弹无法推入枪膛。
不过即便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在这恐怖的密集火力面前,北方士兵根本提不起冲锋的勇气,又龟缩回堑壕中与重新组织起来的南方士兵进行互射。
这样的战斗每天都在进行,除了消耗子弹和生命,谁也无法突破对方的防御。
博纳维尔让二十磅野战炮打了几枚延时引信炮弹到北方的堑壕中,发现并无太多效果也就放弃了反攻的想法。
喷火龙多管旋转机枪沉重的枪身,就决定了其只能作为防御武器使用,而二十磅野战炮高达两百复华美元的炮弹,也不可能作为常规武器对北方进行狂轰滥炸。
不提南方能不能支撑得起资金,就是运到他手中的库存也不支持这么做。
这场看起来声势浩大的战斗,就这么在沉默中仓促结束。
除了留下硝烟与几百具尸体,就只有北方堑壕后方的阿姆斯特朗炮阵地,在用滚滚浓烟诉说着发生的事情。
军事观察团的各国军官怀揣着不同的想法,从远离战场的高地撤离,登上联邦政府提供的马车返回华盛顿。
不过这只是在南北战争漫长战线的一角而已,西线战场和海上战场的战斗依然在继续,与在南方内部的武装奴隶起义遥相呼应,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要将艾奇逊掐死在总统府邸办公室的椅子里。
第360章 道德绑架
二十磅野战炮和喷火龙多管旋转机枪压倒性的火力,将堑壕打造成固若金汤的堡垒。
但阿诺德带回来的武器数量有限,除了东西两线的主战场,其他零散防线并未布置新式武器,被北方的亨利1860步枪打了个措手不及。
阿肯色北部和田纳西中南部彻底失守,使得北方刀锋直指南方腹地亚拉巴马和佐治亚。
救火队员罗伯特军团紧急驰援,才堪堪稳住了防线。
不过双方都很清楚,南线跨大陆铁路已经通车,新雍州的武器可以毫无阻碍地运进南方。
当这条防线上架起密集的机枪和火炮,在有应对方法之前,北方再无撼动南方防线的机会。
联邦政府也曾想过集中兵力突进德克萨斯,但在南方宣布这条铁路的运营权已经移交给新雍州之后,只能选择暂时放弃。
毕竟新雍州击败英国的余威犹在,且其所在的位置,能够直接进入北方腹地。
恶魔军团造成的破坏已经让北方边境州怨声载道,明显更危险的新雍州军队再来一次,抗议声会将白宫里的诸公淹死。
在陆地上只剩些许局部冲突,海上的战斗也逐渐结束。
气势汹汹而来的庞大北方舰队,一头撞进了由更名蒙哥马利号的新合号铁甲舰,和数以百计的杆雷艇、武装快速蒸汽艇组成的伏击圈。
缺乏装甲防御的武装商船和木壳战舰,刚开始时损失了不少艘,但等反应过来开始还击,吨位和防护更差的杆雷艇和武装快速蒸汽艇便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蒙哥马利号仗着厚实的装甲完全无视常规火炮攻击,横在海面上给南方舰队充当掩体,向北方的浅水铁甲舰倾泻炮火。
其装备的十一英寸前膛炮对普通船只能造成毁灭性打击,但对于有百毫米锻铁装甲和数百毫米木衬层的浅水铁甲舰来说,杀伤效果甚至不如齐射时掀起的浪潮。
此次海战中惟一沉没的铁甲舰,莫尼特级铁甲舰森加蒙号,就是由于船舷被炮弹震裂导致海水涌入轮机,仅有不足一米的干舷高度使得储备浮力不足以完成损管。
在付出大量辅助舰艇为代价之后,北方舰队迫于无奈只能选择了撤退。
蒙哥马利号追击了几十海里,利用吨位和装甲优势撞沉了一艘试图拦截木壳风帆战舰,高唱胜利的凯歌缓缓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