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公里铁路一年一百复华美元,首期合同期限不能低于十年或多于十五年。”
阿诺德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为了表现我方诚意,可以将南线跨太平洋铁路的十年营运权赠予贵方,不过需要贵方准许我们延期结算工程尾款。”
蔡百衲错开视线,沉默着计算其中的利益。
在得到康健的报告时,财政部进行过测算,以新雍州的铁路技术,在南方建设一公里铁路的成本大概在一万复华美元左右,而最好的情况下每年运营纯收入也不过一千美元。
也就是说即便中间没有变故,也要运营十一年才能收回成本。
这显然是一桩投资风险高,回报率却并不高的生意。
但有些生意并不能完全以表面收益来计算,铁路运营权同时还代表着新雍州对南方经济市场的影响力,运费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能起到关税的作用。
他想了好一会儿,开口说道:“如果在和平的时候,这的确还是能够接受的条件,但我刚刚就说过,如果贵国在战争中失败,我们的投资都将化为乌有,我们需要能够与风险匹配的条件。”
“我能坐在这里,就说明贵方与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阿诺德露出笑容:“所以为了胜利,我们都只能做出妥协。”
“我只看到了我们的妥协,并没有看到贵国的妥协。”
蔡百衲伸出两个手指:“如果贵国能够同意由我们来规划路线,并且签署排他协议保证我们的权益,我们能够接受一公里一年六十美元的价格。”
“成交。”
阿诺德痛快地让蔡百衲感觉自己吃亏了。
蔡百衲迟疑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另外我们希望这条铁路以贵国的名义进行建设,如果需要经过私人土地也由贵国进行征收。”
“可以。”
阿诺德点了点头:“不过我们希望贵方能在战争结束前提供线路。”
蔡百衲感觉自己更亏了,勉强点了点头:“贵代表团舟车劳顿,就请先在外交使馆休息,我会将我们达成的协议汇报到行政议会进行商议。”
“希望贵方能快一点做出决定,我们的士兵还等着我带武器回去。”
阿诺德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我们会尽快做出回应。”
蔡百衲将南方代表团交给严方来接待,离开外交使馆直接到了复华院。
李桓正在看新雍州综合大学学生们这段时间的研究成果,见蔡百衲过来便将这些学术报告放到一旁的柜子里。
听蔡百衲汇报了阿诺德提出的条件,他皱着眉问道:“你是什么意见?”
“基本上算是达到了预期的成果,就是以阿诺德的表现,我觉得我们其实可以获得更多。”
蔡百衲苦笑着说道。
按照三万公里运营十五年的上限,新雍州需要提前支付两千七百万的费用。
虽然这三万公里铁路需要十一年才能收回成本,但作为赠品的南线跨大陆铁路的预计年收益是六百万美元左右,十年营运权的收益远超两千七百万。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都是新雍州要确保南方不会战败。
至少五年内不能战败。
“就按你们谈妥的条件吧。”
李桓微微颔首,手指轻轻敲打膝盖,抬头看向蔡百衲。
“好的。”
蔡百衲点了下头,起身离开办公室走进院子。
他并没有直接去通知阿诺德,而是等到第二日才带着相关部门的职员,直接与南方代表团继续商谈。
商谈内容除了已经确定下来的条款和金额,主要是提前堵住可能绕过协议条款危及双方利益的举动,要求南方提供额外抵押以降低违约风险。
双方进行了多轮交锋,最终确定下来一本足有上百页的合同,明确以新奥尔良港九十九年的无偿租借为抵押,确保能够履行协议内容,而南方也可以在新雍州明确放弃建设铁路时,选择其他铁路公司进行建设。
阿诺德在合同需要确定的地方签过字,终于等到了复华银行的储蓄证明,以及其心心念念的东方武器公司准许出售武器清单。
看着上面写着的喷火龙多管旋转机枪和二十磅野战炮,迫不及待地向外交部申请前往东方武器公司。
严方安排了一辆马车给代表团,载着阿诺德和相关技术人员穿过半个城市,来到依靶场而建的东方武器公司销售厅。
覃振鹏带着热情的笑容迎了出来,对代表团表示了欢迎。
第353章 机枪与火炮
没有过多的寒暄,阿诺德直接提出要试用喷火龙多管旋转机枪。
“没问题,各位请随我来。”
覃振鹏带领南方代表团进入靶场,来到提前架设好的射击位上。
他面带笑容地说道:“由于使用多管旋转机枪需要专业培训,这里就由我的同事进行演示。”
阿诺德瞟了一眼从罗伯特军团抽调来的精锐士兵,见对方微微颔首也跟着点了点头。
覃振鹏笑着向负责演示的技术人员使了个眼色,演示人员立即拿出准备好的供弹料斗插入机枪的供弹孔,调整好角度缓慢转动曲柄。
接连不绝的轰鸣像是小锤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十二发试射结束,代表团中的士兵们肉眼可见兴奋了起来。
阿诺德没有去过前线,但看到士兵们的表情就知道完全符合预期,便开口问道:“贵公司一挺机枪报价多少?”
“六千复华美元,配套子弹十美分一颗。”
覃振鹏笑着说出一个让代表团瞬间鸦雀无声的价格。
阿诺德瞪圆了眼睛,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南方士兵每月工资是十七复华美元,算上前线补贴不过二十二美元,一挺机枪的价格相当于士兵三十年的工资。
而十美分一颗的子弹更夸张,以多管旋转机枪每分钟两百发的射速,一分钟就要打掉士兵近一个月的工资。
看着代表团的表情,覃振鹏依旧笑着说道:“新武器的研发费用非常昂贵,这个价格已经是看在我们长期合作的面子上……而且它物有所值,不是吗?”
虽然外贸版本的喷火龙由于使用黑火药纸壳凸缘定装子弹,有效射程从一千五百米降低至五百米,且每两百五十发就得停下来清理枪管。
虽然由弹簧供弹器改为重力供弹器,令射速从每分钟六百发降低至两百发,
虽然因更换枪管口径、材质和轮式托架,使重量从五十公斤飙升至七十七公斤。
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都是跨越时代的武器。
更重要的是加特林医生,被新雍州医药公司在纽约开设的实验室招聘为研究员,该机枪设计目前仅有新雍州拥有。
而且以其精密加工的程度,就算得到图纸,目前全世界也不会有超过四个国家能够仿制。
阿诺德回头看向代表团里的精锐士兵,见士兵又点了点头,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拿起手中的准购武器清单看了一眼。
覃振鹏见状接着开口道:“为了降低后勤压力,我们设计了和喷火龙旋转机枪,使用同型号子弹的反抗者二型步枪,和原型号售价相同。”
阿诺德拿着清单的手臂抖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我想看一下二十磅野战炮。”
“当然可以。”
覃振鹏笑着带南方代表团来到隔壁的火炮靶场。
在这里他们看到了采用阿姆斯特朗炮设计的二十磅野战炮。
为了提高承压以达到有效射程超过视距极限的四公里,嵌套在尾部的铸铁筒厚度增加了一倍有余,使得加长了炮管的火炮看起来就像是插在插了一根木棍的香肠。
“阿姆斯特朗炮?”
南方代表团里的一位炮兵军官提出了质疑。
阿姆斯特朗炮在克里米亚战争中就已出现,南北双方在战争初期都有进行采购,二十磅野战炮的有效射程不过三公里左右,以大仰角抛射虽然能够使射程超过目视极限的四公里,但根本无从保证落点,做不到报纸上说的密集炮击。
“好的设计总是相同的。”
覃振鹏笑着拍了拍炮闩:“我们解决了炮闩的问题,使装药量增大到足够在四公里内保证一定的命中率。”
东方武器公司用断隔螺纹炮闩取代了阿姆斯特朗公司的楔式闭锁,解决了阿姆斯特朗炮漏气和承压过大时炸膛的问题,突破了二十磅野战炮的极限。
“爆炸呢?”
炮兵军官提出了至关重要的问题。
“延迟引信爆炸弹。”
覃振鹏搬出了外敷铅皮的空心炮弹。
这种炮弹和阿姆斯特朗炮使用的炮弹类似,只不过内部设置了一段标注了引爆时间的引信,炮手在发射前根据经验或是指挥官命令截取合适长度,通过发射药点燃之后便可在落地时爆炸。
看着那极为复杂的设计,阿诺德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火炮和炮弹的报价是多少?”
“由于使用了很多成熟技术,一门火炮仅需两万复华美元,延时引信爆炸弹也只要两百美元。”
覃振鹏笑着给出报价。
“是同口径阿姆斯特朗炮的两倍还多。”
阿诺德嘴角抽搐着说道。
“但同口径的阿姆斯特朗炮根本达不到四公里的有效射程,能够达到的口径也无法作为陆炮使用,只能放在要塞或者战舰上。”
覃振鹏又拍了下炮闩:“而且我们的火炮可不会像阿姆斯特朗炮一样轻易炸膛。”
“我想我需要考虑一下。”
阿诺德没有挥舞着储蓄证明而来时的豪情,只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当然没问题。”
覃振鹏笑着说道:“东方武器公司随时为您提供服务。”
阿诺德勉强地笑了下,走出东方武器公司销售厅,带着代表团登上马车返回外交使馆。
在外交使馆的房间里,代表团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新式武器一定是要买的,无论是多管旋转机枪的射速,还是二十磅野战炮的射程,都能够改变南方在人数上的劣势。
他们争执的焦点就在于究竟是购买更多的机枪,还是以二十磅野战炮为主要目标。
新式武器的价格决定了他们只能偏重其中一支。
经过两三日的争吵,在阿诺德的调停下,代表团终于达成了共识,拿出一份相对来说中庸的清单。
阿诺德将清单交给覃振鹏,商议交付和技术保密的具体事宜。
这本应该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但李桓却无暇顾及。
因为就在这一日,沉默了几个月的英国首相德比伯爵再次出现在公众面前,发表了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讲话。
第354章 高举道德大旗
1862年6月30日,英国本土废除奴隶制九十周年,德比伯爵出席白厅街举行的纪念活动,面向得到消息蜂拥而至的记者发表了讲话。
在国会广场飘扬的米字旗下,他提起九十年前被法庭宣判自由的黑人奴隶萨默塞特。
依照判例法,从法官的木槌落下,整个英格兰的奴隶都获得了自由。
此案是西方世界废除奴隶制的开端,也是英国高举自由道德大旗的底气,精英极力将其渲染成自由主义原则的先进性体现。
在英国百年塑造的共同荣誉之下,记者们暂时停止追问在北美洲西部的军事失利,给大不列颠王国唱起了赞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