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短期内会给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带来一些困扰,但这些无奈之下的反抗,最终还是淹没在白人的火枪和猎刀之下。
“我们是不是可以让波瓦恩去接触一下那里的印第安人?”
很少说话的沈时弊忽然开口问道。
罗立业愣了一下,和其他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李桓。
李桓当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新雍州一半领土的法理,都来自与内兹佩尔塞部落、红松树部落和尤特人的土地交易。
夏延部落和阿拉帕霍部落的传统领地,囊括了中西部地区的北方,面积不亚于新雍州现有的土地。
“现在还不是时候。”
李桓微微摇头。
北方的注意力都在南方,太平洋铁路公司的护卫队并不足以给印第安部落造成压力,现在新雍州尝试进行接触,只会被当成又一个想要侵吞他们土地的外来者。
李桓做下决定,其他人便不再讨论这个问题,转而继续刚才的话题。
北方对华人的恶意隐藏得很好,但那不经意之间流露出的,白人至上主义者的恶臭,依旧被安全部嗅到。
新雍州和花旗国的洋鬼子总会有一战,需要考虑的问题只是这一战该什么时候开始,从哪里开始而已。
“这并不是需要讨论的问题。”
李桓开口说道:“如果北方借由这条铁路攻击我们,那我们的战士会让他们知道,这是他们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王部长留一下。”
他环顾看向自己的视线,宣布会议结束。
等其他人陆陆续续离开,李桓接过董顺之递来的报告,开口问道:“王掌柜,民政部提交的救灾计划预期目标是什么?”
民政部职员在移民工作中,注意到两广、江浙等地遭受持续水旱灾害,满清为支付战争赔款又苛以重税,导致大量平民流离失所食不果腹。
因此他们制定了一个救灾计划,打算将从新雍州运往故土的商品换成粮食,在各口岸开设粥铺赈济灾民。
“我们希望能够拯救更多将要饿死的同胞,让他们有机会等到移民船的舱位。”
王诚有些忐忑地说道。
这项计划很任性,不但会让新雍州损失商品收益,还要搭上不知道多少吨粮食。
但多数都是流民出身的民政部职员,还是将其递交到了复华院。
“咱们现在有多少粮食储备?”
李桓皱着眉问道。
“蔡百衲说即便人口再增长一百万也够吃一年的。”
王诚回答道。
新雍州多数人的经历,决定了对于粮食储备有着莫名的紧张感,财政部从未停止在各地修建储备粮仓,监管部更是隔几个月就要进行一次突击检查。
而且不只是政府在囤积粮食,民众也普遍存在大量囤粮的现象。
据民政部调查,哪怕新雍州的粮价从未有过波动,但很多家庭依旧储存超过一年食用量的粮食。
医院接诊的食物中毒病人,多数都是由于食用了变质粮食。
“既然粮储够用就去做吧。”
李桓在报告上签了字,递还给王诚。
送走了王诚,他让董顺之安排马车前往民用造船厂。
民众造船厂的船坞一字排开,像是一条长龙匍匐在新安县城以北的海岸,吞噬着伐木场的木板、航铁公司的钢板、动力公司的蒸汽机、被服厂的风帆等等。
李桓走过那些正在建造飞剪船,来到尤为庞大的十二号船坞,穿过回荡着轰鸣声的走廊,便看见了已经基本成型的移民船。
负责这个项目的工程师彭阳,给李桓介绍了在建造中又经过多次修改的最终方案。
新式移民船依照最初的设计思路,采用铁肋木壳结构,整体长度达到了一百一十米,使用八百匹马力三膨式蒸汽机驱动单螺旋桨,辅以三桅全帆时最高时速可达十二到十四节。
使从新安港往返广州府的时间从五到六个月,缩短至四个月左右。
李桓沿着搭在脚手架上的木板登上甲板,穿过敞开的舱门走进正在舾装的船舱。
为兼顾最大化移民数量和航程,船舱内部采用了双层客舱和双层底层的设计,其中客舱全部使用统舱模式,只有一点五平方米的床位,使得整船床位数量达到了两千张。
在这个时间,这是一个很夸张,也很危险的数字。
过于密集的环境一旦爆发瘟疫,将成为飘浮在海上的移动棺材。
为了同胞们的健康,这艘船安装了矿业公司为矿井研发的蒸汽动力排风扇,保证船舱内的空气质量,同时还实验性的安装了新雍州综合大学研发的氨水制冷系统,降低温度以抑制传染病散播。
这些新技术的应用使得船只成本陡增,不考虑人力成本就已经达到了五十万复华美元,是同吨位普通船只的四倍以上。
“工期需要多久?”
李桓随意的坐在硬木板床位上。
“单艘工期在六个月左右。”
彭阳谨慎的回答道:“技术成熟以后有望压缩到五个月。”
李桓微微颔首,起身走出船舱,回到复华院之后签署了新式移民船的生产计划。
按照这份生产计划,一八六零年将完成四十艘新式移民船,并逐步更替铁壳船体应对更大的风浪,更大马力的蒸汽机提高航速。
“北太平洋……”
他将计划交给董顺之送往财政局,视线落在挂在墙上的地图。
铁壳蒸汽船能够安全穿过木壳船无法安全通行北太平洋航线,将单程时间从两三个月缩短到四十天左右。
唯一需要考虑的,便是燃料的问题。
兼顾舱位和航程的情况下,新式移民船能够携带一百二十吨左右的烟煤,最大航程约四千海里,在这条六千多海里的航线上至少需要进行一次补给。
“火奴鲁鲁。”
李桓视线停留在太平洋中间的小岛上,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珍珠港……”
第303章 困兽之围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新雍州在为移民速度再次陷入瓶颈而烦恼时,南方政府正在为国家的生死存亡而放手一搏。
正如李桓所预料的一样,种植园主并不想要一个国王似的领导人,从艾奇逊雷厉风行的镇压中反应过来,便暗中串连谋划推翻现在的集权政府。
不过在民众支持艾奇逊的情况下,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佐治亚的胡普斯顿家族自诩当地政治领袖,试图召集民众冲击中央政府委派的行政专员,未曾想到还未开始行动,就被当地居民举报给驻扎在附近的宪兵部队。
这些由前线部队改编的精锐士兵,轻而易举地撕碎了胡普斯顿家族庄园可笑的防线,将肥头大耳的比休斯·胡普斯顿扔进了临时监狱。
而他们几十年积累下的财富,也就顺理成章地,变成了军饷和政府的储备。
然而在这个除了胆战心惊的种植园主,无论是士兵还是民众,都认为南方正在逐渐往好的一面发展时,亲手缔造这一切的艾奇逊却陷入了焦虑中。
由军队执行的高压政治,的确缓解了南方政府的财政和兵源压力。
但堆满仓库的金银器皿、奢侈品和名贵古董,并不能扭转南方的工业劣势。
前线高昂的士气无法弥补武器装备和后勤补给的落后,继续消耗下去,士兵只能用血肉之躯去抵抗北方的子弹和火炮了。
“总统先生。”
从基层公务员中提拔起来的财务部长雅克·阿诺德,敲响了总统府邸办公室的门。
“情况如何?”
艾奇逊收敛焦躁不安的表情,挂上了一抹温和的笑容。
阿诺德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变化,抿着嘴唇汇报道:“北方佬在墨西哥湾西部增加了巡逻船,几位经验丰富的船长都被拦截了下来,短时间内武器运输基本中断。”
“查尔斯顿港也运不进来吗?”
艾奇逊急切地问道。
集权政府建立在民众的支持上,而民众的支持是需要一场场胜利来巩固的。
无论是前线还是遍布南方各州的宪兵,都需要武器,尤其是抗争者步枪这样的先进武器。
武器运输一旦中断,将给看起来一片大好的形势当头一棒。
阿诺德微微摇头。
查尔斯顿港作为南方在大西洋最重要的港口,也是北方封锁线的终点目标,派遣了大量武装商船在航线游弋,哪怕只是路过的船只都会被要求登船检查。
艾奇逊眉目垂下,接着问道:“咱们还有多少船可用?”
“算上滞留的他国船只,也只有不到一百艘,且多数都是依赖风向的三桅帆船。”
阿诺德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一则传闻,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开口说道:“听说有一个被称作威廉船长的商人,知道一条能够绕开北方封锁的航线,在过去几个月里给查尔斯顿的种植园主们带回了雪茄、丝绸和很多欧洲正在流行的小玩意儿。”
“给他想要的,然后让他把我们需要的带回来。”
艾奇逊眼里绽放出些许冰冷的色彩,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窗前,看着街道上走过的罗伯特军团士兵。
“好的,总统先生。”
阿诺德以手抚胸躬身行礼。
看着阿诺德的倒影消失在窗户上,艾奇逊挺拔的身姿顿时变得有些佝偻。
他回过身走到悬挂着地图的木架前,视线在代表着海洋的蓝色区域巡游许久,最终落到边界都很模糊的新雍州。
艾奇逊很清楚如果不能击败北方的舰队,任何绕过封锁的尝试都只是暂时的,从北方造船厂中驶出的炮艇很快就会将整个海面填满。
何况几艘侥幸穿过封锁线的船只,运回的物资与南方庞大的消耗相比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能够扭转这种局面的,只有跨越大陆的铁路。
“你们会来吗?”
他看着用拼音拼写的新雍,眼里再度浮现深沉的忧虑。
时间进入1860年5月,面对即将到来的大选,斯蒂文斯政府迫切地需要一场胜利,来压下所有反对战争的声音。
在东西两线试探无果之后,战争部策划了一场登陆战。
他们征调、租用超过三百艘商船运载三万名士兵和一千余门火炮,在浅水铁甲舰的掩护下沿詹姆斯河逆流而上,蹚过河边浅滩攻入毫无防备的切斯特菲尔德县,截断里士满南方道路。
博纳维尔意识危险,只留下少量预备役坚守阵地,率领弗吉尼亚军团主力对立足未稳的北方军队发起了猛攻。
大量装备东方射手步枪的北方士兵,展现出后装步枪压倒性的火力优势,以顽强的战斗意志顶住了进攻,给陆续登陆的其他部队争取到充足的时间和空间。
战斗从5月11日一直打到18日,切斯特菲尔德县的每一座种植园、每一座村庄都被鲜血所浸泡。
用华盛顿命名的北方军团,以超过两万伤亡的代价站稳脚跟,逐渐压缩弗吉尼亚军团的生存空间。
而损失高达四个师的弗吉尼亚军团已无再战之力,只能退回到里士满城中,依托数年以来经营的堡垒、堑壕进行防守。
但被切断补给的城市,又能在缺衣少食的情况下坚持多久?
隔着堡垒和堑壕前的无人区,北方士兵已经开始庆祝即将到来的胜利,向南方士兵炫耀后勤部门送到手中的牛肉罐头。
在坚守了一周之后,弗吉尼亚军团向北方军队西侧防线发起自杀式冲锋,前赴后继的狰狞模样吓了北方士兵们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