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
李桓吐着烟雾,摇了摇头:“但我更倾向于只是一厢情愿的摇尾表忠心而已……毕竟并非没有人成功过。”
赵阿福心有戚戚地点了点头,端起碗筷吃早饭。
早饭过后,不断有新的消息从东海岸传来。
南方攻占华盛顿的电报,仿佛雷霆在北方回荡,一座座城市相继陷入混乱。
激进者要前往华盛顿支援联邦政府,保守者希望查明真相,被共和党贬斥为铜头蛇的主和派再次出现,呼吁立即停火进行和谈。
隐藏在民众中的南方间谍,也趁机煽动民众质疑联邦政府是否能够保护北方。
直到斯蒂文斯政府内阁返回华盛顿,修复电报线路通电北方各地,称只是一小伙叛乱军队潜入电报局而已,沸沸扬扬的舆论才安静下来。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如果斯蒂文斯无法向民众证明联邦政府的威严,不只是他将离开白宫,共和党也将无缘1860年的大选。
而在他还未就此事进行公开表态时,这场以政治作秀为目的的军事行动的真正买家,远在大西洋彼岸的英国率先做出了回应。
首相德比伯爵公开表示了对南北战争的关切,声称已经有太多白人因此丧生,希望双方坐下来以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
无论哪方一意孤行继续选择战争,为了保证爱尔兰裔、英吉利裔等族裔移民的安全,内阁将考虑采取不限于派遣舰队的方式进行调停。
同时他还对联邦政府的封锁行动表示了谴责,认为其违背了自由贸易精神,破坏了英国与花旗国长久以来建立的贸易互信基础,提出联邦政府立即解除封锁的要求。
“南方政府成功了?”
赵阿福抬头看向李桓和桑景福。
“调停不是用嘴说的。”
李桓从电报中嗅到了熟悉的味道:“什么时候英国舰队抵达东海岸,才证明英国下定决心给艾奇逊站台。”
第二个发声的欧洲国家,竟然不是向来以欧洲天然领导者自居的法国,而是刚刚被英法联军胖揍一顿的俄罗斯帝国。
亚历山大二世首先赞扬了联邦政府废除奴隶制的决心,表示俄罗斯帝国将跟着自由意志的脚步,在三年内废除农奴制度。
这位刚刚接过帝国权柄的沙皇,对英国干预他国内政的做法表示了不齿,宣布派遣波罗的海舰队前往纽约进行友好访问。
这让对政治并不是很了解的赵阿福大开眼界,不禁感慨国家关系、地缘政治之错综复杂。
而在俄罗斯表态之后,法国也终于做出了回应。
拿破仑三世以和德比伯爵差不多的理由,表示了对南方的支持。
不过相比英国的空口白牙,他还是相对真诚一点,表明已经在登陆墨西哥的法国陆军中征募志愿者,必要时可帮助南方政府进行战斗。
“所以这算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赵阿福疑惑地问道。
“南方的戏演得很漂亮,可惜媚眼抛给了太监。”
桑景福讥讽道:“寄予厚望的英国佬没下场,倒是惹来了北边的棕熊。”
“从某种角度来说也算是好事。”
李桓将电报放到专门的盒子里:“至少这回他们可以丢掉幻想,好好思考自己的出路在哪儿了。”
南方政府此时作何感想不清楚,联邦副总统林肯,却在这暴风雨前的宁静中,邀请王维仁前往副总统官邸。
“需要撤离吗?”
安保人员警惕的询问王维仁。
“如果是想拿咱们当挡箭牌,就不会来送请柬了……斯蒂文斯已经签署解除了人身保护条例,军队完全可以凭单纯的怀疑,就将咱们送上军事法庭。”
王维仁整理着装,重重的拍了下安保人员的肩膀:“当然并不排除这是个陷阱,如果我回不来,必要时直接炸毁电报机。”
“是。”
安保人员表情严肃的点了下头。
每台离开新雍州的无线电报机都安装有公斤级硝化甘油炸药,足以保证任何人都无法从残骸中提取到任何技术线索。
第292章 质问
林肯邀请王维仁是兴师问罪的。
没有什么客套。
他指着摆在桌子上的东方射手步枪,言辞激烈地说道:“你们违背了自己中立的承诺,公然站在了联邦的对立面,这将招致联邦的怒火。”
“这只是再正常不过的生意而已。”
王维仁松了口气。
新雍州在出售武器之前就预料到,会有枪支被北方缴获。
他满脸无辜地摊开手:“我们更早之前就向联邦政府推荐过这款步枪,但遗憾的是并没有被采纳。”
“我从未听说过此事。”
林肯表情有些迟疑。
“公司名称是东方武器,您可以去检查一下战争部的记录。”
王维仁脸上挂上了笑容:“如果有的话。”
花旗国庞大的军工复合体尚未出现,但也有以军官和国营军工厂为核心的利益集团。
柯尔特设计制造的转轮手枪已经取得了民众的喜爱,但依旧无法大规模进入到军队。
更不要说东方武器公司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了。
林肯的表情略微松弛了一些,屈指敲着桌角:“但这并不是你们给叛乱份子提供武器的理由。”
“我想我需要再强调一下。”
王维仁收敛笑容,严肃地说道:“我们一直以来都秉承着不偏不倚的中立态度,希望双方以和平的方式解决争端。”
“那你们也应该清楚,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承担后果。”
林肯不加掩饰地威胁道:“我们无法容忍资助叛乱的行为,哪怕最终再掀起一场战争也在所不惜。”
“看来副总统先生认为分两次解决问题太麻烦,想要通过一场全面的战争让联邦按照你的意愿重塑。”
王维仁笑着拍了一下脑门:“时间过去得有些久,我险些忘了北方并不欢迎我们……希望我们的军舰还来得及赶上这场闹剧。”
林肯想到新雍州会很强硬,但没想到会这么强硬。
想到能够击败英国太平洋站舰队的新雍州舰队,他的态度顿时软化下来:“很抱歉,我的措辞让你引起了误会……你也知道我们最近经历了最艰难的时光。”
“对此我们感到很抱歉。”
王维仁大度的原谅了林肯的粗暴,真诚地说道:“但我们只是商人,并不能限制客户如何使用商品。”
“我想我们没必要继续这个话题,之前的事情就让它发生在之前吧。”
林肯摆了摆手,接着说道:“联邦政府希望你们接下来立即停止向南方输送物资,不只是武器弹药,还有任何其他的商品。”
“这并不是我能决定的。”
王维仁摇了摇头:“我会向议会提交报告,即便顺利也需要三个月的时间才能有结果……在跨大陆铁路贯通前,这是最短的路程。”
林肯知道这是王维仁的托词,但也清楚这的确是必要的路程,所以也没有说什么。
再说这也只是毫无约束力的要求而已,即便新雍州同意下来,依旧有可能通过那些隐秘的走私通道运送物资。
想到这里,他就觉得牙根有些痒痒。
新雍州所谓的中立,在宪法层面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但实际上和脱离联邦已经没什么不同了。
在联邦统一之前,联邦政府的任何命令,都会被以中立为理由拒绝。
“林肯先生,联邦真的不打算采购我们的武器吗?”
王维仁看到林肯陷入沉默,不怀好意拍了拍桌子上的步枪:“您也看到了,它真的很优秀……在联邦之外的地方,我们已经售出了十几万支。”
“十几万支?”
林肯陡然一惊,追问道:“你们都卖到南方了?”
但他旋即便反应过来,如果南方有十几万支新式步枪,就不会只是象征性地占领华盛顿了。
那些急于得到国际认同的蛮子,会用子弹堆满城市的每一条街道,将令人作呕的旗帜永远插在白宫和国会的屋顶。
王维仁笑着没有回答。
南北战争让联邦的门罗主义中断,已经很久没有将视线投向荒蛮的南美州了。
林肯冷静下来,起身送客:“我们会考虑步枪的问题,辛苦你跑了一趟……如果没有什么重要事情的话,请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华盛顿即将宣布戒严。”
“感谢您的提醒。”
王维仁起身往出走。
波托马克军团夺回城市控制权之后,华盛顿实际上就处于戒严之中,只是一直没有公开通知而已。
他怀疑即将宣布的不只是华盛顿戒严这么简单。
结果也和王维仁预料的一样,隔日正午阳光最毒辣的时候,斯蒂文斯政府发布了最新的国情咨文。
咨文中承认华盛顿遭到了南方的袭击,包括电报局、财政部等多个职能部门沦陷,大量黄金和联邦机密文件被掳走。
斯蒂文斯将这称作可耻的强盗行径,有力证明南方奴隶主野蛮的品性,以及北方采取军事行动统一联邦的必要性。
联邦政府将执行更严厉的封锁政策,禁止任何国籍的船只靠近南方海岸线,一旦发现将采取不限于拘押、击沉等手段。
且为惩戒其罔顾战争规则的卑鄙偷袭,将再次发行五亿美元的战争债券,用于征召士兵、生产武器和建造“足以将南方淹没”的船只。
在咨文的末尾,斯蒂文斯宣布由于受战争影响,华盛顿将进入戒严状态,任何人员出入需要得到政府批准。
马里兰州由于不能履行中立州义务,各项防务将由联邦军队接管。
而付出巨大代价却未能得到预期援助的南方政府,表示联邦军队接管马里兰州防务,极大地损害了中立州的利益,呼吁新雍州、加利福尼亚、肯塔基、特拉华等中立州站出来反抗联邦的暴政。
接到消息的李桓不屑地笑了下。
新雍州肯定是要帮南方坚持下去的,但绝不是毫无代价的援助,只有拿出利益交换来的机会,才会让他们知道珍惜。
相比惠而不实的舆论,他更在意的是北方发行的战争债券。
之前的五亿战争债券由于战争失利销售遇冷,算上在财政部被攻占时销毁的部分,也只出售掉不到两亿美元。
而这一批债券并未直接投放市场,而是交到了在宾夕法尼亚政府发展债券销售中,表现出色的费城银行家杰伊·库克手中。
第293章 俘虏的价格
从以航运和铁路公司名义驻扎在纽约的安全部职员,传回来的相关信息来看。
这位银行家对战争债券的认购模式,进行了大胆的创新,一改之前只销售给有钱人的模式。
他将动辄上万美元的债券分割成五十到一百不等的面额,在北方上千家报纸上刊登广告,将购买债券塑造成爱国行为,并雇用大量分销代理深入乡镇推销。
在斯蒂文斯宣布发行五亿债券后不到一周的时间,就售出了超过五千万美元的份额。
“北方战争债券的利息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