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1851,华工再造大唐 第156节

  在民众对堪萨斯-内布拉斯加法案的不满,逐渐蔓延到对民主党操纵表决的时候,对方帮助新雍州通过了领地委员会的表决。

  在短短的几日里,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转移过去,讨论的热点从奴隶制度扩散威胁转移到华人身上。

  而当南方佬通过舞弊手段控制堪萨斯的时候,对方又拿出了新雍州建州申请,来模糊民众的视线焦点。

  他觉得自己有理由怀疑,新雍州就是道格拉斯手里的一件工具,用来掩盖南北方越发尖锐的矛盾,以拖延民主党内部分裂的时间。

  作为合众国最大的政治党派,民主党内部一日不分裂,共和党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菲莫尔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问道:“道格拉斯议员,请问您是否支持华人自治州成立?”

  “他们的申请符合人民主权的精神。”

  道格拉斯看向菲莫尔,眼里闪过一丝狐疑。

  他对面前这个资历最老的议员一直抱有警惕,在民主党时是如此,在对方成立共和党之后更是如此。

  “很高兴能看到你从始至终坚持自己的政治理想,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菲莫尔的笑容里透露着复杂的含义:“他们与我们是不同的种族,有着截然不同的语言、文化和生活习惯,一旦通过表决就是在实际上分裂国家。”

  “我想我们的国家足够包容,能够容纳更多的民族。”

  道格拉斯眯着眼睛看向逐渐升起的太阳,仿佛在璀璨的阳光之中看到了一行行铅字:“这不正是独立宣言中所说的人人生而平等吗?”

  “那黑人奴隶呢?”

  菲莫尔陡然升高音调:“南方佬通过舞弊操纵投票结果,已经证明你所谓的人民主权,就是在纵容奴隶制扩张。”

  “法案从来不可能一诞生就尽善尽美,我们可以通过表决增添居住时间的限制,以防止类似的事情发生。”

  道格拉斯有些焦躁地挠了挠额头。

  这份焦躁不是出于菲莫尔的诘问,而是他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出自那封来自华人领袖的信件。

  那个素未谋面的家伙,就像是能够洞悉未来的魔鬼,用无法抗拒的呓语操纵着自己的选择。

  “这是在诡辩。”

  菲莫尔使用了更为严厉的措辞:“如果你真的认同人人生而平等,就应该支持废除奴隶制,而非一味地向南方佬妥协。”

  “你确定吗?”

  道格拉斯看向菲莫尔,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微光。

  菲莫尔虽然很想直接点头,迫使对方站在废除奴隶制的立场,那样民主党内部必定出现分裂。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直觉告诉他,一旦予以肯定的回答,将要面临极为糟糕的后果。

  见菲莫尔没有回答,道格拉斯叹了口气。

  在李桓提出的第三个选择中,除了利用新雍州来树立一心维护宪法和联邦的人设外,还有一个非常危险的提议。

  他很清楚一旦拿出来,即便能够稳固自己的地位,也将导致不可预知的后果。

  双方就这么站在国会大厦门口,谁也没有再说话,沉默着看着山下渐渐忙碌起来的城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道格拉斯忍不住看了眼怀表。

  离听证会召开还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按照国会的规定,如果参加听证会的准州代表没能按时抵达,听证会将搁置到下一个国会日召开。

  “看来华人并不是很重视我们。”

  菲莫尔瞟了一眼道格拉斯的怀表,脸上的褶皱散开,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道格拉斯眼里闪过一丝阴郁,看向菲莫尔的表情中半是无奈半是苦涩。

  他很清楚对方肯定是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

  但以华人的社会地位,即便有实质性的证据也很难推翻既定的结果。

  真的要接受李桓的提议吗?

  道格拉斯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了远处那高耸入云的华盛顿纪念碑上,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将坠入万丈深渊。

  “很抱歉让两位久等了。”

  温润的声音自石阶下传来,打断了道格拉斯纠结的情绪,也让菲莫尔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两人不约而同地缓慢转过脑袋,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西装笔挺的王维仁缓缓走上国会山,棱角分明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绅士地微微躬身行礼:“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王维仁,新雍华人自治州的代表。”

第222章 听证会

  桂雪松声东击西的计划很成功,卡汀围追堵截的马车,实际只有警卫连的战士。

  真正要参加听证会的王维仁,就和桂雪松站在路旁,看着他们上演一出马车版的城市追逐,然后慢条斯理地走上了国会山。

  看着温文尔雅的王维仁,笑着的菲莫尔脸色阴沉了下去。

  而面无表情的道格拉斯则笑了起来,热情地上前拉住王维仁的手臂:“维仁先生,你并没有来晚,听证会还有些时间才开始,我们甚至有时间一起喝杯咖啡。”

  “很抱歉,我需要纠正一下您的谬误,我们的姓氏是在前面。”

  王维仁笑着解释道。

  “好的,王先生,请跟我一起去参加听证会,参议院的议员都在等着你。”

  道格拉斯向菲莫尔挑了下眉,拉着王维仁走入国会大厦。

  时间越来越近,会议室内的议员们议论纷纷,讥讽嘲笑、皱眉凝思表情各不相同。

  听见房门打开的时候又默契的噤声,又不约而同地回首,看向门口被阳光钩勒出的两个轮廓。

  “黄皮猪,带着你的辫子……”

  萨姆纳脱口而出的咒骂戛然而止,看着摘下帽子露出短发的王维仁,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滚出去,黄皮!”

  斯蒂文斯接替了萨姆纳,环顾四周的北方议员振臂怒吼:“作为花旗国人,我无法接受黄皮与我平起平坐,更无法承认他们是我的兄弟!”

  激烈的措辞立即赢得了一片赞同,一些议员站起身应和,高喊着同样的口号。

  幸亏花旗国国会还没有打开直接物理解决政敌的潘多拉魔盒,否则就算没有议员挥舞金属手杖冲上来,鞋子肯定也是少不了的。

  王维仁瞟了他们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停在了演讲台之下。

  道格拉斯一个箭步窜上演讲台,拿起木槌重重敲了好几下,盖过咒骂声才怒气冲冲地吼道:“先生们,这就是你们自诩的绅士风度和文明世界吗?”

  严厉的措辞让会议室内的喧嚣一滞,议员们灰溜溜地回到位子上。

  斯蒂文斯还想说话,忽然感觉手臂被拉了一把,回过头看到菲莫尔向自己摇了摇头,也只好咬着牙坐了回去。

  道格拉斯很满意这样的场景,微微颔首开口说道:“俄勒冈领地华人自治州听证会开始,请华人自治州代表王维仁上台接受问询。”

  王维仁理了下衣领,接替道格拉斯走上演讲台,首先指着斯蒂文斯开口说道:“刚刚这位先生说无法接受我与他平起平坐,请问这是否违背自由宣言人人生而平等的理念?”

  自由宣言是美国独立的法理基础,这句话是非常严重的指控,斯蒂文斯没有胆量进行反驳,装作听不见想要敷衍了事。

  但王维仁不打算放过斯蒂文斯。

  他提高了一点音量,接着问道:“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斯蒂文斯先生是共和党成员,主张人人生而平等的理念?”

  斯蒂文斯恼怒地瞪了王维仁一眼,作势就要起身辩驳。

  菲莫尔眼里划过一丝失望,将斯蒂文斯按了回去,起身回答道:“上帝赋予人类生命,故而生命和自由是与生俱来的权力,但政治权利从来不在天赋人权的清单里,那是华盛顿总统带领我们的爷爷从英吉利手中拿回来的。”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就连同属共和党的议员都惊讶地看了过去。

  北方喊着了人人生而平等几十年,这还是第一次明确这份权利的界限在何处。

  王维仁并不觉得惊讶。

  在他离开新雍州的时候,李桓就说明了北方反对奴隶制的核心逻辑是什么,更是预言当华人试图涉足花旗国政治权利的时候,必定催使花旗国人给予人人生而平等这句话更具体的定义。

  “感谢菲莫尔议员的解答。”

  王维仁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但据我所知在座的各位中,也有许多人的长辈并未参与过独立战争,获得公民权利的依据又在哪儿呢?”

  “这正是我所反对的。”

  萨姆纳站了起来,挺起胸膛骄傲地环视四周。

  按照花旗国人党的政治主张,参议会中的新移民、非新教徒都不具有成为议员的资格。

  “王先生,这是华人自治州的听证会。”

  道格拉斯虎着脸提醒道。

  他怕再说下去,听证会还没正式开始,议员们就得先打起来。

  王维仁也是见好就收,微微颔首表示歉意,重申了一遍新雍州的法理依据,以及对联邦体制的尊重和向往。

  在稀稀疏疏的掌声中,听证会进入最重要的问询环节。

  按捺不住情绪的斯蒂文斯首先站了起来:“你们大举来到花旗国,是不是受清国所指使,意图颠覆联邦政府对合众国的统治?”

  这是一个非常严厉的指控,一旦坐实即便南方议员有意偏帮,也不敢投出赞同票。

  王维仁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从演讲台的中间走到了靠近斯蒂文斯的位置:“正如两百多年前,五月花号上被迫害而不得不背井离乡的新教徒,我们也是遭到清国的迫害而不得不远渡重洋寻求庇护。”

  满清以小族而临大国,很多手段和殖民无限趋同,对于汉人的压迫更甚于花旗国独立之前英吉利的所作所为。

  类似的经历很容易引起共鸣,很多北方议员面露同情之色,尤其是两位纽约州的议员,眼里涌现出莫名的色彩。

  “但这并不是你们申请自治州的理由。”

  斯蒂文斯注意到场面的变化,直接开口打断王维仁:“你们的文化、语言皆与我们不同,再以自治之名义隔绝于花旗国社会,即便不是效忠于清国也形成了事实上的国中之国。”

  “我和你穿着一样的衣服,说着同样的话,就证明我们是认同花旗国社会的。”

  王维仁平举手臂展示剪裁得体的西装:“申请自治的原因不是我们要疏离花旗国社会,而是花旗国社会在疏离我们。”

  由于新雍州对加利福尼亚的威慑,历史上针对华人的歧视性法案并未诞生。

  但这并不意味着歧视不存在。

  复华公司向俄勒冈领地迁移这件事情,本身就是由于歧视而产生的。

  他看向加利福尼亚的两位议员:“自治只是我们自保的手段,如果哪天能够与各位平等地生活在同一片天地中,我们非常乐于开放我们的家园。”

第223章 舌战群儒

  “比格勒议员,他说的是真的吗?”

  斯蒂文斯眼神雀跃,迫不及待地看向了比格勒。

  比格勒表情犹豫,和旁边的另一名加利福尼亚议员眼神交流许久,才有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确有其事。”

  这让很多议员不禁侧目相视。

  比格勒虽然没有退出民主党,但与共和党的关系有目共睹。

  这个时候明明只要说一句子虚乌有,就能坐实斯蒂文斯的指控,却出乎预料地肯定了华人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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