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1851,华工再造大唐 第145节

  道格拉斯如梦方醒,环顾看向自己的眼睛,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定,咬着牙站起身。

  除了疑惑为什么还没有议员提交设州申请的艾奇逊和布朗等人,其他议员纷纷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等道格拉斯宣布散会之后就离开。

  “本次会议……”

  道格拉斯将牙齿咬得嘎吱作响:“进入下一项议题,新雍华人自治州。”

  几个起身准备离开的议员,和其他议员一样愣在原地,就连艾奇逊等人也都不可置信的看着道格拉斯。

  看着一双双瞪大的眼睛,道格拉斯眸子里闪过一丝苦涩,低头看了眼夹在文件中的信件,后悔没有直接将它扔进废纸篓里。

  堪萨斯-内布拉斯加法案通过所带来的影响远超预期,但北方群情激奋的抗议浪潮并没有给他太多压力,这段时间躲在家中只是在思考补偿法案。

  作为一名成熟的政客,道格拉斯其实很清楚妥协之道。

  既然堪萨斯-内布拉斯加法案引起了北方的不满,那就再推出一个法案来补偿北方。

  就像在密苏里妥协法案之后,国会提出逃奴追缉法案,以补偿在此法案中利益受损的南方。

  他想到补偿法案,就是李桓在给艾奇逊的信中提到的,蓄奴州当地居民可以通过不制定保护奴隶制的法律来实际排除奴隶制。

  而就当道格拉斯认定这一法案,能够再次平衡南北双方利益的时候,这封该死的信件送到了家里。

  和给艾奇逊的信一样,李桓也在这封信的信封上写下了一段话。

  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必定不复存在。

  就是这段话,让本想将信扔进废纸篓的道格拉斯,鬼使神差的拆开了蜡封。

  仿佛洞悉了他的想法,李桓在信的开头便表明。

  无论做出什么补偿法案,在提出堪萨斯-内布拉斯加法案之后,都已经失去了伊利诺伊斯州的选民。

  在1858年的参议院改选,必定失去议员席位。

  被揭开最不想面对的伤疤,道格拉斯整张脸都阴沉下来,但还是耐着性子继续看下去。

  李桓认为道格拉斯想要挽救自己的政治生涯,只有两条路可走。

  承认堪萨斯-内布拉斯加法案是错误的决定,彻底与南方奴隶主切割,甚至提出废除奴隶制的主张。

  或者彻底投向南方奴隶主,放弃给予北方的补偿法案,以民主党候选人身份参加1856年的总统选举。

  道格拉斯不想承认自己的决定是错误的,更不愿意与南方彻底切割。

  那意味着对自己二十多年政治生涯的否定,无数个日夜的付出都将付之东流

  但他也不想倒向南方。

  道格拉斯虽然并不在意奴隶制是否扩散,但不想因此背上道德枷锁。

  他的家族在芝加哥有大片土地,一旦被认定是奴隶制的拥护者,必定蒙受巨大的损失。

  李桓料到了道格拉斯的想法,所以给了第三个选择。

  支持成立新雍华人自治州。

第205章 表决

  道格拉斯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是伊利诺伊州选民对于其政治立场的怀疑,质疑平民主权理论是否默许奴隶制扩散。

  只要旗帜鲜明地支持华人成立自治州,就证明他的这套理论并非倾向于南方,而是坚定地站在普通人这一边。

  哪怕堪萨斯-内布拉斯加法案有问题,也只是过于天真地认为能够通过法案弥合南北矛盾,而非有意纵容奴隶制的扩散。

  看着充斥着煽动性词汇的信,道格拉斯颇为意动,在脑海中一点点钩勒出激情澎湃的演讲稿。

  但他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虽然他并不介意华人成立自治州,但在以白人为主流的花旗国社会,这很容易被斥责为出卖国家利益。

  李桓当然知道这一点,也在信中给出了相应的方案。

  在堪萨斯-内布拉斯加法案提交参议会表决时,北方辉格党人、自由土壤党人、部分北方民主党人提出了激烈的抗议,脱离原有党派以反对奴隶制为核心理念组建了共和党。

  这个新生的党派甫一成立,就迅速统合了北方反奴隶制力量,成为仅次于民主党、辉格党的第三大党派,已经严重威胁到民主党的地位。

  共和党以反对奴隶制的旗号吸引北方选民,在道德层面占有绝对的优势。

  道格拉斯作为民主党领袖首当其冲,肯定被其视为靶子而加以谴责。

  这个时候就可以将华人自治州拿出来当挡箭牌,表明民主党支持种族平等,奴隶制的存在是历史遗留问题,激进的废奴政策只会撕裂联邦。

  在这里,李桓还贴心地给道格拉斯,提供了一条攻击共和党伪善的论据。

  英吉利在1833年宣布通过废奴法案,由政府向奴隶主提供两千万英镑补贴,以解放被奴役的黑人。

  这一举措完美诠释了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共和党如果真的想要废除奴隶制,就拿出美元来补贴奴隶主的损失,而非通过舆论暴力和法律条文损害奴隶主的利益。

  他们能拿出真金白银吗?

  当然是否定的。

  南方有三百万奴隶,哪怕按照每个奴隶八百美元的低价,也需要二十四亿美元。

  相当于北方所有州两年的收入。

  看到这里的时候,道格拉斯脊椎传来阴森的寒意,信上整齐排列的铅字仿佛蠕动起来,在耳畔发出魔鬼似的呓语。

  他很想将这封信扔进废纸篓,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不能。

  那一行行单词如同魔咒插进了四肢,让道格拉斯不由自主地成了提线木偶,按照对方的指令摆动身躯。

  他在书房中坐了几个小时,才鼓起勇气看接下来的内容。

  李桓随口提了一句新雍州于西部票仓的重要性,便将话题转向了横贯大陆的铁路建设上。

  这条铁路迟迟没有眉目的原因有很多,但主要问题集中在南北线路选择、财政压力和劳动力短缺。

  道格拉斯的视线像是被磁铁吸引,落在了南北线路几个单词上,迫不及待地翻到了相应的解决方案上。

  其实无论是南方还是北方,都希望建设一条横跨北美大陆的铁路。

  但奴隶主担忧如果以五大湖地区为枢纽,会加速西部自由州扩张,执着要求铁路线路南移以服务蓄奴州的利益。

  而北方也是同样的担心,要求以芝加哥为枢纽建设跨洲铁路。

  两方各不相让,就选址问题爆发了数次激烈的辩论。

  李桓直言道格拉斯推行萨斯-内布拉斯加法案,不就是想要以此讨好南方,让这条铁路经过家族在芝加哥的土地吗?

  内心的想法被戳破,道格拉斯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但并没像是之前一样激动,只是默默地将信纸翻到了尾页。

  视线扫过铅字,他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因为李桓给出的解决方案很简单,简单到只有一句话。

  新雍华人自治州将从南方采购大量原棉。

  南北之争说是政体之争,其实就是利益之争,只要能拿出足够的利益来,自然能让一方自愿妥协。

  “道格拉斯。”

  来自北方的议员也顾不得什么绅士礼仪了,唾沫横飞的咆哮着:“你是不是疯了,竟然帮清虫申请设州?”

  道格拉斯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将信纸往文件中塞了塞,平静地看着对方:“西北法令规定自由男性公民达到六万,通过公投表达建州意愿即可呈递申请。”

  “清虫不是公民。”

  北方议员脑门上青筋暴起,仿佛要使用武力来解决争端。

  道格拉斯上下打量着对方,想起信中的内容,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问道:“你是从自由党转投共和党了吧?”

  “是。”

  北方议员挺起胸膛,显然以现在的身份为荣。

  道格拉斯点了点头:“你们主张废除奴隶制的依据是什么?”

  “奴隶制违背自然法则和上帝赋予的平等,废除奴隶制是上帝子民的义务。”

  北方议员轻蔑地看着道格拉斯,像是在审判一名罪犯。

  道格拉斯注视着对方,过了一会儿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自己都说了,上帝赋予了我们平等,所以华人同样有权力争取自己的利益。”

  北方议员的表情停滞在脸上,怔怔地看着道格拉斯,张着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是准州的申请宣言,各位有半个小时看一下,没有异议就进行表决。”

  道格拉斯环顾同样陷入沉默的众位议员,抖了抖手里李桓送来的文件,递给站在一旁的会议助理。

  那名北方议员下意识地接过文件,又如避蛇蝎的扔到一旁:“既然你也认同上帝赋予我们平等,就应该同样支持废除奴隶制。”

  “平等不只是我们与奴隶的平等,还有我们与奴隶主的平等。”

  道格拉斯越说越顺畅,不由自主地挥舞起手臂:“不能因为追求一个平等,就去损害另一个平等的利益,这并不符合耶稣的教诲。”

  北方议员不明白只是两周没见,道格拉斯竟然想出了这么一套歪理邪说出来,恼羞成怒地吼道:“那就看看大家是否同意。”

  “我看着。”

  道格拉斯微微颔首,视线扫过神色各异的议员们。

  他相信那个叫李桓的家伙能说服自己,那么就能说服下面的南方议员。

  等了半个小时的时间,道格拉斯宣布举手表决。

  八票同意,两票弃权,五票反对。

  他宣布:“新雍华人自治州建州申请通过,下一个国会日提交国会。”

第206章 暗流涌动

  随着国土委员会的闭门会议结束,一直围绕着堪萨斯-内布拉斯加法案的舆论风潮,顿时转向讨论华人是否有资格建州。

  与之前的立场鲜明不同,南北两方报纸所表达的态度就有些微妙了。

  里士满问询报、查尔斯顿信使报等南方报纸,支持华人建立自治州,声称这是维系堪萨斯-内布拉斯加法案平民主权的必要表态。

  以纽约论坛报为首的自由派报纸,则坚称这是对宪法精神的背叛,必须予以否决。

  波士顿每日广告报等北方报纸,态度又非常的暧昧,连篇讨论道格拉斯诠释的上帝赋与平等理论。

  当从不参与世俗讨论的费城宗教记录,旗帜鲜明地表达了支持华人建立自治州之后,这股舆论风潮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而就在民间争论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各党派却像是哑巴了一样集体失声,即便在公共场所也三缄其口。

  不过稍有政治敏感度的人都能察觉到,这份安静并不是已经达成了一致之后的默契,而是暴风雨即将来临的标志。

  就在许多记者想要从议员们身上拿到第一手消息的时候,位于马塞诸塞州波士顿郊区的菲莫尔家族庄园里,正在举行一场奢华的宴会。

  各色昂贵的珍馐和市面上罕见的美酒,由身姿妖娆的侍女端上长条桌。

  白日依旧长明的鲸油蜡烛缓缓燃烧,将那独有的朦胧香气挥洒在安静的房间中。

  但穿着得体的绅士们对此视若无睹,只是安静地坐在奢华的椅子中,用沉默表达自己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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