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雪松微微颔首:“理论上就算事情不成,应该也没有什么风险,但不能指望洋鬼子守规矩,咱们也得做好准备。”
他停顿了一下,半开玩笑道:“你知道我怕疼,到时候万一有个意外,记得给我个痛快。”
“我会的。”
李志远摸着转轮手枪冰冷的弹巢,重重地点了下头。
墙上的时针快速旋转,转瞬就到了黎明。
联排公寓里亮起了煤气灯,幽黄的灯光将一道道人影撕扯的支离破碎。
“出发。”
桂雪松套上西装外套,盖住腋下的转轮手枪。
来送行的审计人员推开了联排别墅的大门,目送着一张张坚毅的侧脸鱼贯而出。
二十几人的团队出现在纽约火车站,立即引起了一阵骚动。
等车的白人看着这些纪律严明的华人,窃窃私语猜测着他们的身份。
大腹便便的商人信誓旦旦地说,肯定是神秘东方的使者,出现在这里是要向花旗国达成贸易合作。
到时候工厂里的商品就能销售出去,所有人都会因此而获利。
也有走南闯北的游记作者笃定地说,是东方帝国皇室成员的随从,是来寻求合众国的帮助以成为皇帝。
能听懂英文的外交团队很想停下来,告诉他们自己来自新雍华人自治州,此次来东部是要宣示对俄勒冈领地的主权,将洋鬼子从自己的地盘赶出去。
但他们最终什么都没有说,默默忍受着各种各样的目光。
事以密成。
在没有完成自己的任务之前,他们不会透露一个字。
已经有些年头的蒸汽列车拉响汽笛,拖拽着拥挤的车厢,缓缓驶出饱经风霜的车站,沿着铁轨驶向华盛顿。
桂雪松坐在窗户旁,看着窗外迅速被抛向身后的景色。
花旗国的东海岸比西海岸要繁华得多,铁路两旁皆是密密麻麻的建筑和农田,间隔几十里就有一个繁华的城市。
经过六个多小时的旅程,蒸汽列车停在华盛顿的火车站。
汇合了铁路投资公司来接站的安保部职员,一行人来到了位于第二十四街的落脚点。
桂雪松站在窗口看着清冷的街道,直接开口问道:“摸清楚密苏里州议员斯蒂芬·艾奇逊的住址了吗?”
“第二街二百三十二号。”
得到命令之后,他们第一时间便摸清了几个目标人物的住址。
“带我去看看。”
桂雪松摸了下贴身携带的信件。
“是。”
安保部职员抬手敬礼,回身在前面带路。
第二街二百三十二号离著名的国会山已经没有多远,透过建筑的缝隙,就能看见那座矗立在山顶的圆顶平层建筑。
桂雪松再次确定面前这栋表面墙壁都已经脱落的联排别墅,就是斯蒂芬·艾奇逊的住址之后,拦住了一名沿街叫卖报纸的报童。
在一美元的诱惑下,报童接过了信件,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
看着膀大腰圆的门卫接过信件,桂雪松竖起领子挡住脸颊,转身就往旁边的小巷里走。
第202章 套在南方脖子上绞索
在接到李桓的信件前,艾奇逊正在会客室与阿肯色州议员布朗,讨论堪萨斯-内布拉斯加法案实施后,蓄奴州应当如何快速扩张奴隶制。
挥斥方遒的样子,仿佛奴隶制已经占领了花旗国广袤的中部和西部。
而坐在对面的布朗并没有任何不适的样子,倒是非常认真地倾听他阐述自己的思路。
而这一切的原由是两周前,堪萨斯-内布拉斯加法案正式通过两会表决,由总统签字通过成为新的法律。
禁锢了南方奴隶主三十四年的密苏里妥协法案,从此只是故纸堆中的一段历史。
不过在这令民主党欢呼雀跃的胜利之下,是北方人的激烈反抗。
不但在报纸上抨击皮尔斯总统的软弱、南方奴隶主们的冷漠和残忍,还在各地组织抗议组织和游行,以脱离联邦威胁国会重新投票。
“我们不可能重新投票。”
艾奇逊挥舞着手臂,仿佛在战场上鼓舞士气的将军:“哪怕是一场战争,我们也要捍卫来之不易的胜利。”
布朗由衷地点了下头,眼里闪过一丝忧虑。
随着堪萨斯-内布拉斯加法案正式通过,来自南方的议员承受了莫大的压力,甚至出现极端废奴主义者袭击议员这种事情。
艾奇逊显然注意到了布朗的眼神,拍着手鼓励道:“我们不能屈服于北方佬的恐吓,哪怕是上帝,也不能剥夺我们的财产。”
“其实我觉得是否可以推行更折中……”
布朗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敲门声打断。
正在耐心倾听的艾奇逊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走到门口拉开包裹着丝绸的房门。
“先生,您的信。”
门卫恭敬地呈递上信件。
“谁送的?”
艾奇逊脸上的不耐烦又添上了几分。
“不清楚,报童送来的。”
门卫指了下信封右下角的一行字:“我看到这行字就给您送过来了。”
艾奇逊皱了下眉,接过信件走到煤气灯下,借着幽黄的灯光看清了上面的单词。
“希望这封信能让您明白,滑向深渊之路总是最顺畅的。”
他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北方佬送过来的?”
布朗试探着问道。
“不清楚。”
艾奇逊检查了一下信封上的蜡封:“寄信者自称来自一个叫新雍自治州的地方。”
“合众国并没有这个州。”
布朗还是有些担心地提醒道。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
艾奇逊耸了耸肩:“我很好奇这个藏头露尾的家伙要说什么……如果是北方佬就更好了,我会在下周的会议上拿出来,让所有人看看那些家伙是怎么恐吓一位议员的。”
他拆开信封,抽出印着密密麻麻铅字的信纸,只是看了一眼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
“怎么了?”
布朗起身走了过去,余光扫过信纸,看到上面开头第一句话也跟着愣了一下。
堪萨斯-内布拉斯加法案并不是南方的胜利,而是奴隶制度崩溃的起点,将本应属于南方的蓄奴州拱手送给自由州。
“这是什么意思?”
他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伸手要从艾奇逊手中抢过信纸,被艾奇逊一把推开。
为奴隶制奋斗了三十年的艾奇逊,绝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迫切地想知道写信的人为什么会这么说。
站在历史的下游,李桓很清楚堪萨斯-内布拉斯加法案的弊端。
废奴主义者担心的奴隶制侵吞整个花旗国之事,绝对不可能发生。
前往中西部垦荒的移民多数都来自欧洲,这些经历了工业革命的破产农民,并不像人们想象的一样会支持奴隶制。
由于没有本钱购置奴隶,他们很担心奴隶主会占据过多的土地,使他们再度陷入破产的危机。
如果按照正常的投票结果,接下来所有州都将是自由州。
即便南方州通过加速移民等手段使其中一些成为蓄奴州,随着支持废奴主义的移民逐渐掌握立法机关,仍可通过拒绝制定保护奴隶主的法律,使奴隶制在事实上无法推行。
更重要的一点,随着自由州增多,国会中的席位也会逐渐增多,直至呈现压倒性的优势。
“危言耸听。”
艾奇逊勃然大怒,作势要将手里的信撕碎。
“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布朗拦住了艾奇逊,满脸忧虑地说道:“要不咱们同意重新投票……那样还能缓解南北方的矛盾。”
自从进入十九世纪,英吉利由于工业迅速发展而宣布停止奴隶贸易,奴隶的价格一直在暴涨。
短短五十年的时间里,就由平均两百美元飙升至一千两百美元,超过了整个十八世纪的增涨幅度。
奴隶远远超过了土地的价值,使得许多奴隶主不再使用奴隶耕种棉花,而是像是繁育牲畜一样繁育奴隶。
更有甚者甚至亲自下场操作。
以至于从1830年后,南方奴隶市场出现了大量的混血奴隶。
即便废除了密苏里妥协法案,过高的价格也实际性的阻碍了奴隶制的扩张,间接性的导致本应倾向于南方州的堪萨斯-内布拉斯加法案,成为奴隶制最后的绞索。
“没有意义。”
艾奇逊恢复了冷静,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就像信中说的,其实是不是蓄奴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民众是否接受奴隶制,并且愿意购买奴隶。
作为密苏里州首屈一指的大奴隶主,他很清楚南方的经济已经危如累卵。
尤其是作为奴隶制重要中心的弗吉尼亚州,许多奴隶主为了资产增值,从银行贷款购买奴隶进行繁殖,一旦这些奴隶无法售出,经济将大规模的崩溃。
“咱们总要做些什么?”
布朗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和艾奇逊一样,也是故乡首屈一指的大奴隶主。
而相比以棉花和粮食作为主要收入的艾奇逊家族,布朗的家族已经出售掉大量土地,将获得的资金投入到繁育奴隶中。
艾奇逊看了一眼满脸忧愁的布朗,忽然咧开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布朗不寒而栗,下意识地和艾奇逊拉开距离。
艾奇逊举起手中的信纸:“我想这个人费尽心思研究奴隶制,不可能只是为了提醒咱们将要遇到的危机吧?”
第203章 没法拒绝的理由
会客室的茶几被清理出来,艾奇逊端来更明亮的煤油灯摆在上面,和布朗一起阅览信件上接下来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