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1851,华工再造大唐 第140节

  时隔近两年的时间,再提起红松树部落的遭遇,白石的心情依旧悲痛。

  “节哀顺变。”

  说话的时候,波瓦恩的嘴角都在颤抖。

  自从摩门教徒移民到大盐湖,尤特人的人口就一直在委靡,经过此次事件之后更是雪上加霜。

  曾经两三千人的沃克部落,现在就只剩下七百多人,其中大多数还都是老弱妇孺。

  他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润,看向驻足在远处的警卫连:“外来者都不可信,这些家伙就像贪得无厌的豺狼,迟早要将你们连同骨头一起吞下。”

  “他们和白人不同。”

  白石不允许波瓦恩质疑朝夕相处的战友,言辞激烈地讲述了自己是怎么被救下,红松树部落又是怎么延续下来的。

  听到为了救下红松树仅剩的血脉,警卫连十几名战士留下来阻击上百名白人的时候,波瓦恩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问道:“你的父亲过得怎么样?”

  “他过得很好,跟着汉人们学习耕地,去年耕种的麦田还得到了丰收。”

  白石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红松树并不是什么大部落,也只有山间平原那么一小块土地,过得比内兹佩尔塞部落和尤特人这种大部落拮据得多。

  在白人没有来到这片土地的时候,他们就无比憧憬南方印第安部落田园牧歌的生活。

  但在印第安人群体中,耕作是秘而不传的本领。

  “很高兴你们能够过上想要的生活。”

  波瓦恩眼里闪过一丝羡慕的神色,犹豫了一下,问道:“神明的惩罚是你们做的吗?”

  “神明的惩罚?”

  白石一时间没能理解是什么意思。

  跟汉人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他也渐渐受到了实用主义信仰的影响,对所谓的神罚并不抱什么期待。

  如果神明真的在注视着人间,在白人袭击部落的时候,就该降下雷霆将那些混蛋都给劈死。

  他张口想要解释那是炮击,但发现印第安语中并没相关的词汇,最终只能描述成人工制造的爆炸。

  虽然在看到警卫连出现的时候,沃克部落的战士们就猜测那地动山摇的响声是人为制造的,但当得到肯定的回复时,依旧不免一阵骚动。

  波瓦恩眉宇闪过一丝犹豫,开口问道:“能否请他们拯救我的族人?”

  “我想师长很乐于帮助你们。”

  白石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不过您应当知道,从没有主动进入火堆的野牛,想要得到必定有所付出。”

  “你们付出了土地?”

  波瓦恩皱起眉。

  白石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土地在他们手中的价值,远比在我们手中更丰饶,等到夏季的时候,在新安县能看到像是海洋一样的麦田,每一株都能结下沉甸甸的麦穗。”

  “这不是你们抛弃土地的理由。”

  波瓦恩沉声说着,胯下的战马似乎感受到焦虑不安的情绪,抬起蹄子不停刨着松软的地面。

  “这的确不是我们抛弃土地的理由,但这就是我们看到的结果。”

  白石仰着头,看着波瓦恩棕色的眼睛:“波瓦恩叔叔,您应该比我更清楚,以我们的力量根本无法在白人面前守住土地。”

  波瓦恩的表情停滞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他很清楚白石说得没有错,在白人的武力面前,印第安人根本没有抵抗的余地。

  东部的印第安部落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自愿离开世代繁衍的土地,顶着巨大的伤亡迁徙到贫瘠的保留地。

  “我们已经歼灭了追猎你们的白人,接下来要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了。”

  白石以手抚胸,用红松树部落的礼仪向波瓦恩告别。

  “等下。”

  波瓦恩喊住白石:“如果要救回我的族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就要看您愿意付出多少代价了。”

  白石嘴角噙着笑意:“内兹佩尔塞人为了种族的延续,付出了所有的土地……他们的公主正在接受军事训练,要向所有的白人复仇。”

  “他们过得怎么样?”

  波瓦恩抿了抿嘴唇。

  尤特人和内兹佩尔塞部落的领地只有一山之隔,就算不知道具体细节也有所耳闻。

  他一直以为这个以豢养战马而闻名于西北部地区的部落,已经和东部无数个不知名的小部落一样,消失在瘟疫和火药之中了。

  “小孩子在学堂念书,妇女在被服厂工作。”

  白石诚恳地说道:“不用风餐露宿,不用追寻野牛的踪迹四处迁徙,至少我觉得过得很好。”

  “如果我们交出土地,也要去你说的新安县吗?”

  波瓦恩无法理解学堂和被服厂是什么意思,但能从白石雀跃的眉角感受到对方真实的想法。

  “这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了。”

  白石耸了耸肩:“我只是一个警卫,和这里的每个汉人一样,需要遵从指挥官的命令。”

  “告诉他们,我们愿意交出土地,但必须允许我们继续传统的生活。”

  波瓦恩思考了很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并不知道诺沃军团已经举手投降,就算知道也没有信心,从六七万摩门教移民手中拯救族人和土地。

  “我会向指挥官汇报。”

  白石调转马头:“不过请相信我,这并不是最好的选择,沉湎于传统的生活只会让我们越来越弱小。”

第198章 堪萨斯-内布拉斯加法案

  电波载着消息传回新安县的时候,李桓正站在码头眺望从入海口驶来的飞剪式帆船。

  经过三个月的不懈努力,阿斯平沃尔终于完成了收购,将五艘二手船收入囊中。

  这些船在巴尔的摩起航,乘着大西洋沿岸的海风抵达克里斯托瓦尔港,交给路德维希培训的华人船长和在巴拿马城招募的华人水手。

  由他们继续向南航行,绕过南美洲最南端的合恩角,耗时三个月抵达新安海湾入海口。

  在万众瞩目之下,这支属于新安县的船队落下软帆,借由惯性调转方向,最终停靠泊位旁。

  负责此次航行任务的赵嗣旺第一个走下舷梯,小跑着来到李桓面前,抬手敬礼:“报告县长,五艘飞剪式帆船完璧抵达。”

  “好。”

  李桓重重地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

  这五艘飞剪船的到来,不只意味着华人的移民速度将进一步提升,同时也能在贸易过程中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在路过秘鲁的时候,他们短暂靠岸,装满整整两千吨的硝石和铁矿。

  这个数字在此之前,相当于雅各一个月的供应量。

  慰问了第一次来到新安县的水手,答应他们会优先将他们的家人接过来,李桓往回走的路上看到了桑景福。

  “县长,纽约传回来的消息。”

  桑景福将一个沉重的包裹交到了李桓的手里。

  “回去说。”

  李桓微微颔首,按照原定的日程表到高等学堂给学生们答疑解惑。

  随着这些天赋卓绝的孩子们日益精进,他能掏出来的知识越来越少,尤其是数学方面越来越复杂的公式,仿佛回到了被学霸支配的大学时光。

  等从一个个稀奇古怪的问题中抽离出来,李桓有种被掏空的错觉,逃也似的离开学堂返回了会议室。

  “县长。”

  等待已久的桑景福递上整理出来的简报。

  李桓接过来只是扫了一眼,不由得皱起了眉。

  与岁月静好的新安县不同,1853年末1854年2月份之间,世界局势风起云涌。

  首先是俄罗斯帝国借口保护东正教信徒意图染指巴尔干地区,土耳其苏丹在英法的支持下果断回绝,并要求对方归还摩尔达维亚和瓦拉几亚两个公国。

  而对土地有着无法满足胃口的沙皇尼古拉一世,强硬地下达了宣战的命令,拉开了第九次俄土战争的序幕。

  截止到在纽约的安全局职员发出情报,俄罗斯帝国已经向英法宣战,而作为对于其试图染指欧洲霸权的回应,英吉利计划派出超过六千名士兵的庞大陆军参加战斗。

  由于战争的影响,大西洋航运业务陡然降低,大量船只被迫停留在纽约、巴尔的摩等港口,导致英吉利提供的工业品出现短缺。

  北部地区,尤其是五大湖周边的工厂借机进入市场,力图在战争期间取代英吉利商品。

  在纽约各大报纸的广告版面,大量商品以英吉利品质、花旗国价格的字眼进行宣传,但往往由于货不对版而遭到顾客的投诉和抗议。

  不过这些并不是李桓皱眉的原因。

  无论是欧洲局势还是东部的市场,都不是新安县能染指的。

  他皱眉的原因,是因为现在东部所有人都在讨论的一项法案。

  在两个月之前,国会领土委员会主席斯蒂芬·道格拉斯,向国会提交了《堪萨斯-内布拉斯加法案》。

  如果该法案通过,南北就奴隶制达成的妥协法案都将作废,新开发地区是否允许奴隶制由当地居民投票决定。

  这一在内布拉斯加领地争端中,明显偏向于南方的法案,受到了北方自由州议员的强烈抵制,指责这是对国会的背叛。

  而从中受益的南方奴隶主们自然弹冠相贺,表示会在表决中投下赞成票。

  不少南方立场的报纸在肆宣扬法案中所谓“平民主权原则”的同时,再度提及《1833年关税妥协法案》。

  按照这一法案,花旗国关税应当由当时的44.8%逐渐降低至20%,但是由于1842年的经济危机,这一法案并没有贯彻落实下去。

  直至现在,关税依旧维持在32%。

  时隔多年重提此事,就像是将水滴入油锅,花旗国东部的舆论风潮彻底失去了控制。

  关税问题本就是南北方除了奴隶制最大的争议点。

  以工业为主要经济的自由州,需要高关税来抵御英吉利工业品的冲击,并且试图增加出口税来切断国内原料外流,实现花旗国经济内部循环。

  但依赖于棉花、烟草出口的南方奴隶主,视关税为北方剥削南方的工具,坚决要求维系低关税的自由贸易体系。

  看完盘点了双方争议的焦点内容,李桓将报纸放在面前的桌子上:“无线电报网络建设得怎么样了?”

  “基本覆盖西部地区,正借由西班牙古道向内布拉斯加领地铺设。”

  桑景福不假思索地报告道。

  考虑到无线电报网络的重要性,过去半年的时间里,安全局都在围绕此事运行。

  大量职员以销售新安县商品的名义,在西部各个城镇开设商店,以掩护无线电报网络的节点。

  由于无线电报机的天线像是一只刺猬,很多白人都将这些商店直接称作“刺猬商店”,而非商店牌子上写着的“海湾杂货店”。

  “还需要多久能到内布拉斯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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