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了，国子监从最开始还能排在天下书院前列，到后来一年不如一年。
外面提起国子监，越来越多人只剩一句“勋贵子弟混资历的地方”。
如今这一声，像是把几十年堵在胸口的闷气全掀开了。
第三遍终于响彻长街，“国子监实学胜我百倍！”
“好！”
陆子铭猛地把铁锹往地上一杵，笑得后槽牙都快露出来。
张英更是恨不得等会把契书裱起来挂到全聚德正门。
就连王令也站在国子监台阶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这几日受的窝囊气，到这里算是彻底出了。
不过爽归爽，王令显然还没忘记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忽然大手一挥，“行了！牌面已经拿够，嘴债也收完了。接下来还有真正值钱的东西没搬回来！”
韩王原本还在那里看郑思齐丢人，听见这句话，眼睛瞬间亮得像是点了两盏灯。
他甚至比王令冲得还快，“快走！谁敢少本王一个铜板，本王今天跟他拼命！”
第382章 债务重组
……
而就在他们赶往下注的赌场时，几家大赌坊此刻已经彻底乱了套。
下午皇帝还没到钦华书院的时候，不少掌柜听说国子监终局只得两分，钦华得了满分，已经准备提前开酒庆祝。
尤其接了国子监夺魁一赔八十盘口的几个赌坊，掌柜们笑得嘴都合不上。
在他们眼里，那些押国子监的人跟送钱没有区别。
结果不到半个时辰，消息又来了。
东南八百里加急！皇帝亲临！重新评卷！国子监夺魁！
几家掌柜把所有赌票重新一算，脸当场就绿了。
原本想着国子监这次怎么算都连前五进不了，结果现在夺魁的一赔八十，之前前五的还有另外几档。
全部兑出来后，近两百万两！
一家赌坊后院里，掌柜盯着算盘上的数字足足半天，忽然抬起头。
“快把门关上！”
“就说东家暴毙，今日暂停营业！”
旁边伙计都懵了，“可东家半个时辰前还在后院吃燕窝……”
“那就刚死！”
掌柜急得一巴掌拍在账册上，“赶紧挂牌！东家突发急症暴毙，铺中暂停营业！”
另外几家动更快，大门直接关了。
还有一家连理由都懒得编，后院已经开始装箱，账房抱着银票，管事带着地契，准备先出去避几日风头。
反正赌坊背后都有宗室、勋贵或者京里有头有脸的人撑腰。
拖！能拖一日是一日！
实在拖不过去，就说银根紧张，谁还能真为了赌债把赌坊拆了？
……
“我他娘的拆了他！”
韩王听完小二的回话以后，当场把袖子捋了起来。
当初负责下注的陆子铭脸也黑了，“东家暴毙？下注的时候怎么不死？收咱们银子的时候一个个壮得能吃牛，如今该赔钱了，一下午全死光了？！”
“是啊，这京城还有没有王法了？！”
而韩王此刻更是已经准备摇人，“来人！把本王府里的侍卫全叫上，本王今日就堵在门口，看谁敢从后门搬箱子出去！”
“都站住！”
王令一把拽住韩王，又瞪了张英几人一眼，“今天咱们才刚在御前出了那么大的风头，你们转头便带人砸赌坊，明日御史的折子能从都察院一路铺到韩王府门口！”
韩王急得眼睛都红了，“那可是一百多万两！本王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赖？”
“谁说让他们赖了？”
王令咧开嘴，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有些缺德。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可讨债这种事情，也得文明！”
张英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一听王令说“文明”两个字，就觉得有人要倒霉。
……
半个时辰后。
东西两市几家赌坊门口，同时响起了锣鼓声。
来的全是街面上临时雇来的闲汉、说书先生、哭丧婆和几个嗓门极大的锣鼓班子。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货真价实的赌票，甚至正式开始以前，还专门找了坊正与顺天府巡街差役看过，全都合理合规合法！
没有堵路，也没有砸门，更没有进去抢东西。
一群人站在几个赌坊门口，然后——
“咣！”
一声铜锣震得半条街都转过了头。
紧接着，一个大嗓门汉子扯开嗓子，“下注收钱时喊客官！兑票赔钱时死东家！”
“诸位父老乡亲走过路过千万看仔细喽！今日能赖赌票，明日就能赖诸位兜里的银子！”
十几名哭丧婆立刻跟上。
“我的银子啊——”
“你死得好惨啊——”
“刚才还是银票，怎么一进赌坊就没啦——”
赌坊里面的掌柜脸都绿了。
可这还没完，正对赌坊的空地上，一排纸扎童男童女已经摆了起来。
中间还立着几面白幡，上书四个大字——“信誉之灵”。
红果书局更是赶印了一大摞单页，最上头一行硕大的黑字——《黑心赌坊掌柜带着小姨子跑路啦！》
整条街都笑疯了！
偏偏每当有赌客准备进门，那些闲汉便十分热情地让开路，绝对不拦。
只会齐声喊一句——“客官里面请！进去以前先想好，今日赢了以后还能不能拿到钱！”
效果立竿见影，原本还准备下注的客人脚步瞬间停住。
紧接着，真正麻烦的来了。
那些手里原本就有其他赌票、兑票凭据的赌客开始慌了！
“这赌坊钱都敢赖，咱们这些普通人的银子还能拿回来？赶紧去兑！”
“老子昨天刚中了三百两，今日必须拿钱！”
“掌柜出来！”
短短半个时辰，原本只是王令他们讨百万赌债，硬生生变成了全城赌客集体挤兑！
一家赌坊掌柜急得满头大汗，“去把那些哭丧的赶走！”
伙计脸都快哭了，“赶不了啊，人家站在街对面，而且方才咱们的人刚想动手，韩王府一个管事恰好从旁边经过，还专门停下来问了一句谁要打人……”
掌柜一下没声音了，他们这些赌坊背后的关系确实不弱。
可再硬，能同时硬过韩王、英国公府，还有今日刚在皇帝面前露了大脸的王令那一群人？
更缺德的是，那几个正主压根没来！想弹劾都找不到理由！
不到两个时辰，几家赌坊背后的东家先撑不住了，中间人很快找到了王令等人。
……
“王解元，您也知道，这么大一笔银子，谁家柜上都不可能一直放着。今日就算把我们东家的骨头拆了，也真凑不齐这么多现银。”
另一名赌坊管事脸都快皱成苦瓜，“王解元，诸位爷，当初开一赔八十的时候，谁能想到国子监真能夺魁？”
韩王差点扑过去，“你们开得起就得赔得起！赚的时候怎么没说想不到？！”
王令抬手把他拦住，反而十分好说话地点了点头。
“没银子好说。”
那管事愣了一下，王令从旁边抽出一张早已经准备好的纸。
“临街旺铺有吧？城外庄田有吧？名下铺子里的货有吧？”
“都按市价七折抵！”
“还不够，那就签分期文书，东家、掌柜、背后实际出资之人全部连带画押，每月按期偿付。哪一期敢少一文，前面七折抵过来的房产照样归我们，剩下的账继续算。”
管事听得眼睛都直了，张英也慢慢转头。
王令继续道：“若实在舍不得房契，还可以拿铺子干股抵。以后挣一两银子，按股给我们分钱，直到债清为止。”
他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这个办法我给它起了个名，就叫——债务重组！”
韩王听得眼睛越来越亮，他忽然觉得赌坊没银子也挺好！
现银花完就没了，铺子可是会下崽的！
一个多时辰以后，第一家认了。
随后第二家，第三家。
等天彻底黑下来时，韩王面前已经堆了厚厚几摞银票，旁边还有十几张京城闹市铺面房契与城外良田地契。
几家赌坊东拼西凑，拿出的现银银票已经超过百万两，剩下差额又让王令用房契、地契和连带文书狠狠干刮了个干净。
张英抱着那摞房契看了半天，最后缓缓抬头，“王兄，我以后若欠你钱，你提前告诉我一声。”
王令莫名其妙，“告诉你干什么？”
张英神情认真，“我好提前跑！”
第383章 是不是把人教歪了？
……
当天晚上，全聚德总店直接关门谢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