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面无表情，“说。”
“吃了两个酱肘子。”
韩王眼睛睁大一点。
“还有三碗红烧肉，八块桂花糕，半只烧鹅。”
韩王眼睛又大了一圈。
太医院正低下头，“后来娘娘觉得腹中发撑，宫人劝她少吃些，她又觉得抄《女诫》心烦，便含了数颗山楂丸消食。”
整个外殿都静了，王令终于明白那股味道从哪儿来的了。
郑家几名官员则低着脑袋，一个个脸上的表情像是恨不得从来没认识过郑妃。
皇帝深吸一口气，“所以她今日吐血昏迷，是吃撑了？”
“只吃撑，不至于如此！”
太医院正立刻摇头，脸上的神色也终于严肃起来，“臣等方才清理娘娘吐出的秽物时，在其中发现了一些没有完全散开的药渣！”
“最开始臣只以为是娘娘服下的安神药，可仔细筛检以后，却发现里面混着另一种药。”
皇帝眼神瞬间沉了，王令脸上的笑意也没了。
韩王更是一下站直，下意识连腿伤都忘了装。
太医院正继续道：“此药药性极猛，少量便能令人心悸气逆、神思昏沉，再配上娘娘昨日受寒、空腹、暴食，极易出现呕血昏厥的症状。”
“若一直留在腹中继续化开，后果难料。”
“偏偏娘娘胃中积食太多，药汤进去以后一直没有完全消下去。”
太医院正说到这里，表情又古怪起来，“再加上后来韩王殿下送来的那碗肉汤……味道实在重了些。”
韩王嘴角抽了一下。
“娘娘只喝了两口，便被那股味道激得猛烈作呕。”
“这一吐，胃里的东西连同尚未完全化开的药渣全吐了出来。”
“也算……”
太医院正沉默片刻，“因祸得福。”
外殿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王令转头看向韩王，韩王也慢慢看向他。
两个人眼里同时冒出一句话，还真是那二两老母猪肉立的功！
王令心里一时都生出几分敬意，回头得让王福去问问，那头猪剩下的肉要是还没卖完，全部买回来。
这也算救过皇妃的功臣，怎么都该让王府上下多吃两顿。
皇帝显然没他们两个那么闲，他听完以后，脸色已经阴沉得吓人。
“那药从哪儿来的？”
“臣等正在查。”
太医院正刚说完，内殿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紧接着，郑妃有些虚弱、却依旧十分洪亮的声音传了出来。
“什么药不药的？本宫就是昨日吃急了！”
“早说那烧鹅太肥，肘子也炖得不够烂，本宫嚼半天都嚼不动！”
皇帝：“……”
韩王：“……”
王令抬头看了看屋顶，看来人醒得挺彻底，连抱怨饭菜都这么有力气。
一行人进入内殿时，郑妃已经靠在床头，脸色虽然白，却真不像方才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的人。
她手里还捂着肚子，看见皇帝进来，郑妃刚想起身。
皇帝已经冷声道：“躺着！”
郑妃赶紧躺了回去，只是目光一转，很快便落到了韩王腿上的白布上。
“你腿怎么了？”
韩王浑身瞬间一僵，王令心里也咯噔一下。
两个人还没想好怎么糊弄，外面忽然又是一阵急促脚步。
一名年轻太医捧着一只白瓷盘匆匆进来。
“陛下！查到了！”
皇帝立刻转身。
只见瓷盘里面放着几块已经泡得发胀的药渣，还有一些颜色明显不同的碎末。
年轻太医喘匀气，赶紧跪下，“臣等将娘娘昨日喝过的所有汤药重新核对了一遍，异常药物就在昨日的安神汤里！”
“安神汤是谁送来的？”皇帝声音已经彻底冷了。
太医低下头继续回话，“原本煎好的药尚在宫内前殿，娘娘当时嫌苦没有喝。”
“听宫人说，后来容妃娘娘宫里派人送来另一碗，说是容妃娘娘心疼姐姐一夜未眠，特意让人重新调了安神方子，郑妃娘娘这才喝下。”
一句话落下，殿里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转向一个方向。
做昨日起便衣不解带，一直陪在姐姐身边的容妃，此刻正站在床榻另一侧。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下一刻，扑通！
容妃直接跪了下去，“陛下！臣妾冤枉！”
“臣妾只是担心姐姐昨夜没有睡好，才让人送安神汤过来。那药怎么会有问题，臣妾根本不知道啊！”
她哭得极快，眼泪转眼便落了下来。
而此刻一旁床上的郑妃却先急了，“陛下，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她捂着肚子坐直一点，“我妹妹从小胆子就小，踩死只蚂蚁都能念半天佛，她怎么可能给我下药？”
容妃哭声顿了一下，王令眼角也跟着抽了抽，踩死蚂蚁念佛？还能再离谱点不？
郑妃还在替她解释，“肯定是太医弄错了！”
“我昨日吃了烧鹅，又吃山楂丸，兴许这两样撞到一起了。”
太医院正脸都绿了，“娘娘，烧鹅和山楂丸吃在一起不会变出这种药！”
郑妃不高兴了，“你怎么知道？你又没跟本宫一样吃过！”
太医院正嘴唇动了半天，愣是没接上。
皇帝额角也狠狠跳了两下。
而容妃眼里却悄悄冒出一丝希望，郑家侍郎同样暗暗松了口气。
只要郑妃自己死活不信，这事便还有转圜余地，最多推出一个送药的小宫女，再说有人半路动了手脚。
王令站在旁边，看着郑家几个人脸上的变化，心里已经冷笑起来。
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想靠郑妃这颗糊涂脑袋把事情搅过去？想得倒美！
今日好不容易把郑家这群绿头苍蝇按在桌上，再不一巴掌拍死，过两天准保又嗡嗡飞回来。
王令眼睛一转，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娘娘今日能够醒来，当真是大喜！”
郑妃原本还想继续拉着容妃替她说话，一听见王令的声音，脸色顿时拉了下来。
“王令！你怎么也在这里？”
她现在看王令怎么看都不顺眼。前日若没有这小子在韩王身边撺掇，韩王哪敢当着她的面撕折子，更不会把郑家人赶出去。
尤其陆家那小疯子险些一铁锹拍她身上，郑妃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头皮发麻。
在她眼里，自己那个儿子以前虽然不聪明，好歹听话。
自从认识王令以后，铺子敢自己开了，银子敢自己藏了，如今连亲娘的话都敢不听了，这还能不是王令带坏的？
郑妃没好气道：“本宫这里不需要你凑热闹，你少跟韩王在一起出那些乱七八糟的主意，本宫还能多活几年。”
韩王站在旁边嘴角一抽。
王令倒一点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加真诚，“娘娘误会了，臣今日可不是来气您的，臣是来给您报喜的。”
第335章 扎心扎到破防
郑妃狐疑地看着他，“你能有什么喜事？”
王令拱了拱手，“还是宁王殿下的喜事。”
这话一出，韩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皇帝也瞥了王令一眼，不过他压着没开口，倒想看看这小子又要唱哪一出。
郑妃眼睛却一下亮了，容妃也猛地抬起头。
自昨日出事后，容妃便一直守在宫里，外面的消息半点没听到。
此刻听王令提起宁王，她心里顿时燃起一丝希望，莫非郑家已经说动了陛下，宁儿终于能解除禁足了？
郑妃更是急着问道：“宁儿怎么了？是不是陛下准他解除禁足了？”
王令立刻点头，“娘娘猜得真准。陛下今日确实亲自下旨，准宁王殿下暂解半日禁足！”
容妃此刻也猛地直起身子，甚至连方才药汤的事都暂时顾不上了。
只要宁儿能出来，这一局便还没输！
可下一刻，王令已经继续道：“而且今日宁王府外足足来了上千百姓，连太医、羽林卫和朝中官员都到了，大家全是特意去见证宁王殿下孝心的！”
郑妃听得满脸欣慰，“本宫就知道宁儿是个孝顺孩子。”
容妃脸上的喜色却微微顿了一下，上千百姓？怎么会去这么多人？
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说不出的不安。
王令却像没看见一样，继续满脸感慨，“宁王殿下不愧是娘娘从小疼到大的外甥，听说娘娘昏迷不醒，当时便激动坏了。”
“陛下还体恤宁王殿下这一片孝心，特意命太医院带了三把刀过去。”
容妃脸上的那点笑已经彻底停住，她猛地看向王令，“三把刀？”
王令点头，“对啊。今早韩王殿下不是已经割肉奉亲了吗？”
“朝中诸位大人又都说宁王殿下和娘娘情同母子，宁王殿下自然不能落在后面。”
“所以陛下便让太医亲自过去，割多少，全凭宁王殿下的孝心。”
“结果宁王殿下一见那刀，激动得当场便哭了！”
郑妃一脸感动，“这孩子……”
容妃一听这话，嘴唇却开始有些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