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几名御史立刻跟着应声。
“不错！”
“王令，你还想说什么？！”
“今日谁也护不住你！”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全落到王令身上，张英脸色已经黑了，程勋也开始捋袖子。
陆子铭更干脆，大铁锹已经从肩膀上慢慢滑下来。
旁边几个看见这一幕的御史脸色同时变了。
昨日那一锹他们虽然没亲眼瞧见，可郑御史钻桌底、乌纱帽被拍扁的事情，如今都察院早传遍了。
“大胆陆子铭！”一名御史立刻色厉内荏地喊道，“你还敢持械威逼朝廷命官？！”
陆子铭刚要说话，王令却突然抬起一只手。
“都别动！”
几个人同时停住。
跪在地上的御史见状，眼底已经闪过一丝冷笑。
总算知道怕了。今日满街百姓都在这里，郑妃还躺在宫中生死未卜，王令只要敢像昨日一样闹，他们正好连人带韩王一起钉死。
结果下一刻，王令突然抬起袖子，照着自己脸上狠狠抹了两把。
众人瞬间都愣了。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王令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上石阶，一把扶住正准备出门的韩王，仰头便是一声悲呼。
“主公！”
这一声震得韩王耳朵都嗡了一下。
王令两只手死死架着他，满脸悲痛，“您千万要保重身子啊！”
韩王：“……”(°ー°？)
石阶下面十几名御史的哭声齐齐卡住。
围观百姓也懵了。
王令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扶着韩王转过身，朝着外面一群人悲声开口。
“诸位只知道郑妃娘娘病倒，可你们谁知道从昨日开始，我家主公是怎么熬过来的？！”
韩王眼睛慢慢睁大，等等，什么叫我怎么熬过来的？
王令已经抬手指向他的脸，“诸位看看！都好好看看！这眼下都已经青成什么样了？！”
所有人下意识看过去，韩王昨晚心里一直烦，确实没怎么睡好，今日又被外面的消息吓了一通，眼眶下面真有些发青。
王令声音越发悲痛，“主公昨日得知母妃对自己误会如此之深，回府以后辗转反侧，整整一夜没有合眼！”
“今日更是茶饭不思，粒米未进！痛彻心扉！”
韩王眼神一点点变得茫然。
粒米未进？自己中午不是吃了两碗饭，还啃了一只烧鸡吗？
“我……”
他刚开口，腰后忽然一阵剧痛。
王令扶在他身后的手狠狠掐住了一块软肉。
“嘶——”
韩王两眼瞬间瞪圆。
疼！真他娘疼！眼泪几乎当场便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王令看见以后，声音顿时更悲了，“诸位看见没有？我家主公已经难受得说不出话了！”
韩王：“……”
他想骂人，可王令掐着那块软肉又拧了一下。
韩王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哗一下掉得更凶。
旁边张英看得嘴角直抽，程勋默默转过脸。
陆子铭也看傻了，好家伙，还能这么哭？
而王令却越说越悲痛，抬手指向身后那扇破门，“你们看看！都看看！王府大门昨日坏成这样，到现在都没人顾得上修！”
“为什么？”
周围百姓下意识全看了过去。
第324章 主公这是大孝啊！
王令一把搂住韩王肩膀，声音都开始发颤，“因为主公心里只有郑妃娘娘，哪里还有心思管什么大门！”
韩王疼得嘴唇都在抖，那门明明是你踹的！
王令却一脸沉痛，“方才主公更是听见郑妃娘娘吐血以后急火攻心，双腿发软，险些当场厥过去！若非我及时赶到扶住，诸位今日怕是要眼睁睁看着天家一日病倒母子二人！”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刚才大家隔得远，只看见韩王站在门后脸色苍白。
如今再看，韩王满脸泪水，嘴唇发抖，腿似乎也真有些软。
尤其那副想开口又说不出话的样子，怎么看都像伤心得狠了。
有人忍不住小声道：“韩王殿下好像确实挺难受。”
“眼泪都止不住了，脸色也白。”
“看来也并非全无孝心啊……”
韩王听见这些话，整个人都麻了。
他哭成这样，跟孝心真没多大关系，腰快让王令掐紫了！
跪在最前面的郑家门生终于反应过来，脸都气青了。
“巧言令色！”
他猛地大喝一声，“王令，你少在这里颠倒黑白！”
“韩王殿下若真如此孝顺，昨日为何当众撕毁郑妃娘娘送来的折子，又纵容你们将娘娘逼出王府？！”
韩王听见这话，脸上的疼痛都僵了一下。
昨日撕折子这件事情确实是他亲手做的，这怎么解释？
可王令听完，却像受了天大的刺-激一样，猛地转过身，“你还有脸提那封折子？！”
那御史都被他吼愣了，“我为何不能提？”
“郑妃娘娘昨日那是来送普通折子的吗？”
王令向前一步，九尺高的身板直接压在十几名跪着的御史面前，“那封折子一旦递进宫，便等于让郑妃娘娘亲手逼自己的儿子替宁王认罪！”
“宁王犯下的错，凭什么让韩王殿下去背？”
“郑妃娘娘爱子心切，被人蒙蔽，一时没有看清其中利害，难道主公也跟着装糊涂？”
“主公昨日为什么撕？”王令狠狠拍了一下自己胸口。
“他宁愿自己背上忤逆母妃的骂名，也绝不能让郑妃娘娘留下一个偏私外甥、逼迫亲子、插手朝政的名声！”
“娘娘当时不理解，那便让主公一个人挨骂！”
“天下人若要说不孝，也全冲着主公来！”
“只要母妃清名无损，他认！”
王令再次一巴掌拍在自己胸口，满脸悲愤，“主公他护的是郑妃娘娘一辈子的清名！护的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以后不被天下人戳脊梁骨！”
“主公这是大孝啊！”
整条长街突然安静了，韩王站在后面，甚至都忘了揉腰。
他呆呆看着王令，昨日撕折子的时候，他真没想这么多，他主要就是觉得那群人欺负自己欺负得太狠了。
可如今听王令这么一说……怎么忽然感觉自己都高尚起来了？
外围一些读书人也面面相觑。
“那折子真是让韩王替宁王认罪的？”
“这样的话，好像……确实有几分道理。”
“昨日朝堂才处置完，后宫若真逼另一位皇子改口供，这事情确实犯忌讳。”
“这么说，韩王撕掉折子，反倒替郑妃娘娘挡了一劫？”
眼看风向开始松动，那名郑家门生急了。
“可郑妃娘娘如今吐血昏迷，总归是昨日受了韩王刺-激！”
“母子连心！若韩王昨日肯好言劝说，娘娘何至于病成这样？！”
王令猛地转头，“所以我们主公才痛苦啊！”
那御史又是一愣。
王令已经重新冲回韩王身边，一把揽住他的肩膀。
韩王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下意识护住腰。
“还掐？！”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王令同样压低声音，“别乱动，快哭！”
“我哭你大爷！”
“回头请你吃烤鸭。”
韩王嘴角抽了两下，下一刻，他忽然抬袖遮住脸。
算了，反正眼泪还没干。
而王令已经扭头朝张英几人大吼，“都愣着干什么？主公悲痛过度，已经哭到失声了！”
“咱们做臣子的，难道就站在旁边看着？！”
张英眼神瞬间亮了，他跟王令混这么久，别的本事不好说，这种缺德事听半句就知道后面该怎么接。
张英当场从怀里掏出帕子往脸上一捂，“娘娘啊！”
这一嗓子嚎得街对面茶楼窗户都有人探出了脑袋。
程勋也反应过来，仰头就是一声悲呼，“郑妃娘娘啊！”
周昭更干脆，挤到韩王另一边，扶住胳膊便开始哽咽，“殿下这两日心里苦啊！”
几个人围着韩王，哭得一个比一个响。
虽然一滴眼泪都没看见，但架不住嗓门够大，跪在下面那群御史直接被哭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