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银子给够，她们能从早喊到晚，一旬都不带重样的！”
韩王整个人都呆住了，足足过了三息。
“王——令——！”
一声怒吼震得屋顶都像颤了一下。
韩王悲愤欲绝地扑了过去，“本王今日非掐死你不可！”
王令转身就跑。
“主公，我这是开导您！”
“有你这么开导人的？！”
“效果不好吗？您现在还难过吗？”
“本王现在只想弄死你！”
“那不就对了！”
张英几个人齐齐仰头望着房梁。
陆子铭默默后退半步，他突然觉得自己那把大铁锹挺温柔。
至少铁锹拍人之前还有风声，可王令这张嘴下手之前连个招呼都没有。
可闹着闹着，连韩王自己都没发现，眼底方才那股压得人难受的死气已经彻底散了。
第317章 看戏
……
而另一边，郑妃从韩王府出来以后，脸色一路都没缓过来。
直到坐上回宫的车驾，她依旧气得胸口发闷。
“反了！他真是反了！从小到大，本宫何曾见他这样忤逆过？！”
“全是王家！自从王珪日日进韩王府讲学，王令又带着他做那些铜臭买卖，他胆子越来越大，如今连本宫的话都敢不听！”
车驾旁边，礼郑家侍郎扶着被撞疼的腰，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郑家御史更惨，头发散着，手里捧着那顶被砸扁的乌纱帽，望着韩王府大门的眼神几乎能吃人。
“娘娘，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郑妃冷声道：“自然不能算！明日本宫便去见陛下！”
郑家侍郎眼神微动，压低声音道：“娘娘若要去，反倒正好。”
“宁王殿下如今被禁足，根源就在陛下厌恶结党。”
“韩王今日却为了王家，当众忤逆生母，甚至纵容陆子铭持械威逼母族长辈。”
“这事情若单看，确实只是家事。可若换个说法……”
郑妃慢慢转头看他。
郑家侍郎声音更低，“一个亲王，受外臣蛊惑，疏远母族、忤逆生母，又与英国公府等勋贵子弟日日来往。”
“这与昨日朝堂上的事情，岂不是正好能连起来？”
郑妃眼神渐渐变了。
“明日娘娘只需去御前哭诉韩王不孝。都察院与六部之中，郑氏故旧再跟着上几道奏疏，请陛下严惩王令、约束韩王府。”
“只要韩王这边出了问题，昨日王家替他立起来的那些名声自然也会跟着打折扣。届时再有人奏请陛下念及宁王往日温和孝顺，只是一时失察，稍稍放宽禁足……”
那名御史顶着一头被官帽压乱的头发，阴沉着脸接了一句，“陛下总得顾忌几位成年皇子之间的平衡，只要宁王殿下还能重新入朝，昨日失去的东西，未必不能一点点拿回来！”
郑妃坐在车里，脸色阴晴不定。
她并非完全听不出这里面的风险，今日韩王最后那副样子，多少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可就在车驾经过宫门时，一名宫女匆匆迎了上来。
“娘娘。容妃娘娘方才又派人问了，问您今日见到韩王殿下没有，事情如何了。”
提到妹妹，郑妃眉头再次皱起。
宫女迟疑片刻，又小声道：“容妃娘娘今日还去了宁王府。”
“她进去了？”
“没有。”宫女摇头，“陛下有旨，宁王闭门思过，外人不得擅入。娘娘在府门外求了许久，守门羽林卫也没敢放行。”
“后来……只隔着侧门远远看了一眼。”
郑妃神情瞬间变了，“宁儿怎么样？”
“听说宁王殿下一夜没睡，今日也没怎么进膳。隔着门看时，人瘦了不少，脸色也憔悴得厉害。”
郑妃心口猛地揪了一下，她脑子里几乎立刻浮出宁王从小到大那副温和懂事的模样。
再想到他如今独自被关在王府，连亲生母亲去看一眼都进不了门，方才那点犹豫顿时被压了下去。
至于韩王……那孩子从小便皮实，刚才还有力气追着人满屋子跑，能有什么事？
“回宫！”
郑妃咬了咬牙，“明日一早，本宫亲自去见陛下！”
……
同一时间，御书房内，灯火依旧亮着。
皇帝刚批完一份折子，一名总管太监打扮的暗卫主司便已经跪在了下方。
“都走了？”
“回陛下，郑妃娘娘与郑家二人已经离开韩王府。”
皇帝头也没抬，“韩王签了？”
“没有。”
皇帝手中朱笔微微一停。
总管太监继续道：“王令到了以后，先踹开正堂大门，又拿走请罪折子，当着众人面逐条念了一遍。”
皇帝眉毛轻轻动了一下，“又踹门？韩王府那扇门还没修好？”
总管太监低下头，“前几日刚修好。”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明日让内务府别管，让韩王自己修。”
“是。”
总管太监继续把后面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可再往后，总管太监的声音忽然有些迟疑。
皇帝抬眼，“还有什么？”
“陆秉初之子陆子铭……也在。”
皇帝顿了一下，“他去韩王府做什么？”
“听说王令带了全聚德烤鸭过去，他跟着去吃饭。”
“……”
御书房里静了一息。
皇帝抬手揉了揉眉心，“继续。”
“郑家御史威胁王令以后，陆子铭忽然动了怒，拿那把北直隶打虎用的百炼精钢铁锹……拍了过去。”
皇帝猛地抬头，“拍中了？”
“没有。”总管太监表情也有些古怪，“郑御史钻到了桌子底下，铁锹砸中地砖，裂了两块。”
皇帝嘴角动了一下，“后来呢？”
“王令和英国公府张英一左一右拉住陆子铭，一边喊打死御史要偿命，一边……往郑家人面前推了半步。”
皇帝终于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总管太监继续道：“程勋也参与劝架，还用半截青砖将郑御史掉在地上的乌纱帽砸扁了。”
皇帝：“……”
他抬手挡住嘴角，过了片刻，还是笑出了声。
“这群混账！一个顺天解元，一个英国公府世子，一个勋贵子弟，再加一个原吏部左侍郎的儿子。”
“跑到亲王府里拿铁锹和砖头赶御史，顾文礼若知道，今晚怕是都睡不着！”
笑过一阵，皇帝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落到案头另一份刚送来的册子上。
那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的，正是这几年郑家在六部、御史台与地方官场中的门生故旧。
皇帝脸上的笑意也一点点淡了。
郑妃是什么性子，他太清楚了。性子急，护短，偏心妹妹和宁王，遇上家里人便容易犯糊涂。
让她哭，让她闹，让她跑去韩王府逼亲儿子，她做得出来。
可提前准备一封认罪折子，把昨日朝堂上刚查出的那些关系重新拆分，再挑着往韩王头上扣……
郑妃没这个脑子，容妃也未必能想得这么周全，至于郑家……
皇帝手指轻轻敲着案面，脸上最后一点笑意彻底散了。
昨天太和殿刚处置宁王，今天郑家便敢逼韩王替他改口供，手伸得确实太长了。
总管太监小心问道：“陛下，郑妃娘娘那边……她明日多半会来，要拦吗？”
皇帝低头看着奏折，淡淡道：“为什么要拦？”
总管太监一愣。
皇帝嘴角忽然又浮出一点若有若无的笑，“让她来，来了也不必立刻通传。就说朕忙，让她在外面等着！”
总管太监瞬间明白了，“奴婢遵旨。”
皇帝嗯了一声，又看了一眼案上那份郑氏门生名录，王令今晚已经把韩王府闹成这样。
以那小子的性子，明日知道郑妃要来御前告状，恐怕也不会老老实实坐在书院里背书。
至于韩王……想到那个终于敢亲手撕掉折子的儿子，皇帝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第318章 教得确实不错
第二日辰时刚过，宫城里的风依旧冷得厉害。
虽说已经开春，可京城这天气向来没什么规矩，前几日才暖和一点，昨夜一阵北风刮下来，宫墙夹道里又透着一股钻进骨头缝里的寒意。
郑妃今日却偏偏穿得格外单薄。
往日她最喜欢颜色鲜亮的宫装，头上珠钗也从来不少，可今日为了进御书房哭这一场，特意换了一身素色长裙，外头只罩了一件看着就不怎么挡风的薄披风，脸上扑了厚厚一层白粉，甚至连眼下都特意压出几分青黑。
出门以前，她还对着铜镜看了许久，觉得脸色不够憔悴，又让宫女拿帕子往眼角揉了几下。
等一路赶到御书房外时，整个人瞧着确实像一夜没睡、受尽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