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快好了，吃完再走。”
韩王眼睛瞬间亮了，“有羊腿吗？”
王令：“……”
果然，这货还是闭嘴的时候最让人感动。
……
入夜以后，王府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王令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手里的笔写到最后一行，终于缓缓停住。
桌上已经摆着好几页纸，从第一步到最后一步，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他重新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这才将几页纸整齐叠好，用线装订起来。
就在这时，房门从外面推开，王珪处理完翰林院的事情回来了。
他刚进门，便看见弟弟正坐在灯下，对着几张纸笑得活像准备刨谁家祖坟。
王珪心里顿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写完了？”
“大哥来得正好。”王令站起身，直接把那几页纸递了过去。
“昨日我说的好戏，全在这里。”
王珪接过。
第一页，他只看了两行，脸上的神情便顿了一下。
又往下看了半页，他慢慢坐直。
翻到第二张时，王珪已经彻底不说话了。
第三张，第四张。书房里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声音。
王令站在旁边，越看大哥的表情，心里越满意。
要知道大哥是什么人？翰林院有人给他挖坑，他能当天反手把坑埋回去。秦王那种局，他看完证据都能面不改色。
如今几张纸，却看得这位新科状元半天没说一句话。
等最后一页翻完，王珪缓缓放下纸。
随后抬起头，他看向自己这个才十六岁的弟弟，那眼神第一次带上了几分难以形容的复杂。
震惊，荒唐，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同情陆家。
王令满脸期待，“大哥，怎么样？”
王珪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又过了两息，他像是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评价，竟连平日那点状元郎的温润斯文都顾不上了。
“你这法子……太缺德了！”
……
两日后，一张怎么看都不像正经读书人能写出来的告示，突然贴满了京城。
最上面一行大字格外醒目——“大周首届沉浸式心境分享暨山西古墓新诗预告研讨会！”
光是这个名字，就足够让路过的人站在原地念上两遍。
可真正让全城炸锅的，还是下面那几句话。
“十六岁为何能写出白头心境？王解元亲自传授！”
“忠臣赴死如何代入？老将白头如何体验？名士狂放如何养成？”
“更有山西古墓尚未出土新诗，现场提前预告！”
最后还有一行更大的字，“免费！免费！全部免费！”
不到半日，这张告示便从东市传到了西市，又从酒楼传进了各家书院。
原本还在争论王令那些诗到底从哪里来的士子，看完整张告示以后，许多人连骂都顾不上骂了。
“什么叫古墓新诗预告？他难道还知道冯家墓里剩下那些石碑刻了什么？这王令疯了吧？”
“明日去不去？”
“废话！当然去！”
……
陆府。
陆秉初把那张告示从头看到尾，脸上的冷笑越来越明显。
“沉浸式心境分享？古墓新诗预告？”
他把纸往桌上一扔，“看来这位王解元也被逼急了。”
旁边管事低声道：“老爷，会不会有什么后手？”
“还能有什么后手？”陆秉初靠在椅背上，眼底带着讥讽，“石碑已经露出破绽，他兄长如今正顺着石匠、货栈和山西那边查。王令真正解释不了的，还是那些诗。”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没守过边，没做过几十年官，更没白过头，他拿什么解释？”
陆秉初抬眼看向管事，“带几个会说话的，别急着闹。等他说到解释不通的地方，再问。”
“当着几千人的面，只要他有一句话圆不上，这场所谓的大会，便会变成他自己给自己搭的断头台！”
管事立刻应下。
同一时间，宁王府、几家书院甚至朝中不少官员家里，也都有安排好了人。
所有人都想看看，王令到底准备怎么解释。
第260章 红果话本
……
第二日上午，东市彻底堵了。
王令那三间铺子本就开在正街，如今铺门前临时搭了一座高台，从街头到街尾全是人，连旁边卖烧饼的小贩都被挤到了墙根。
国子监许多监生来了，钦华、北景几家书院也混进了不少人。甚至还有几个平日极少露面的大儒换了寻常衣裳，坐在对面茶楼靠窗的位置，一边喝茶，一边往下面看。
张英更狠，昨日消息刚放出去，他便带人把周围几家茶楼能看见高台的包间全部订了下来。
今日再往外卖，价钱直接翻了四倍。
程勋站在二楼看着底下密密麻麻的人，又看了一眼张英手里的银票，眼角都抽了几下。
“张兄，王兄今日是来洗清抄诗嫌疑的。”
“我知道。”
“那你怎么连这个钱都赚？”
张英把银票往怀里一塞，满脸坦然，“正因为王兄背着抄诗嫌疑，我才更要赚钱。万一真洗不干净，以后铺子生意受影响怎么办？这叫未雨绸缪！”
程勋盯着他半晌，竟然无话可说。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响起一阵叫嚷。
几名早早挤到前面的书生已经等得不耐烦，其中一人直接站到了石阶上。
“诗词文章乃士子心血，王令却拿来当街叫卖噱头，如此做派，也配谈什么斯文？！”
另一人立刻接话，“说什么传授心境，我看分明已经无话可说，只能故弄玄虚！”
“忠臣赴死、老将白头，岂是随便能体会的？今日若只编几段神神鬼鬼的故事糊弄百姓，或是往什么生而知之、大梦初醒上扯，我第一个不服！”
人群很快骚动起来，几处藏在后面人互相交换眼神，也跟着开始喊。
眼看声音越来越大，一道人影突然从铺子里冲出来，踩着长凳便蹦到了桌上。
众人抬头一看，正是张英。
只见他叉着腰，低头扫过方才叫得最凶的几个人。
“你们这么急做什么？王令还没出来，你们自己先把自己问高-潮了？”
周围瞬间有人笑出了声。
刚才那名书生脸色一红，“张世子，今日谈的是诗词文章，请你放尊重些！”
“我挺尊重啊。”张英一脸无辜，“所以才让你闭嘴等先生开课！”
那书生气道：“谁要听他开课？！”
“那你来干什么？”
“我……”
张英根本不给他继续找话的机会，抬手便指了过去，“王令今日明明白白写了，教大家十六岁如何体会白头心境。你觉得他教得烂，等他讲完再骂！”
“可人还没来，你就在这里嚷嚷自己学不会。怎么，你家祖坟冒八辈子青烟都教不出个解元，还不许别人家解元出来教？”
整条街一下笑炸了。
那书生整张脸涨得通红，“你这是强词夺理！”
“我强什么词了？”张英越说越顺，“自己脑子跟夜壶一样装不进学问，就赶紧拿个盆接点王解元的智慧。光在这里喷口水，连学费都不交，我看你们才是真正白嫖斯文！”
“哈哈哈哈！”
这一次，连旁边茶楼里的几个老先生都差点喷茶。
程勋捂住脸，完了。张英如今在王令身边待久了，嘴越来越缺德。
而下面那些原本准备带节奏的人，被这几句话气得脸红脖子粗，刚要再骂，街口忽然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动静。
“来了！”
“王令来了！”
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
王令今日穿着一身极普通的青色长袍，九尺高的身子从街口一路走来，周围再多人，也挡不住那颗比别人高出去一整个的脑袋。
只是众人很快发现，他两手空空。没有经书，没有碑拓，甚至连准备好的辩词都没拿。
反倒是他身后，一辆接一辆独轮车慢慢推了过来。
一辆、三辆、五辆，最后足足十几辆，每辆车上都摞满了一模一样的薄册！
有人已经忍不住伸长脖子往上看，只见那些册子封面印着四个极醒目的大字——《红果话本》！
王令走上高台以后，先往下面看了一圈，随后伸手拿起一本。
“诸位这几日最想问什么，我已经听明白了。”
“十六岁的王令，凭什么写得出老将白头，写得出忠臣赴死，写得出看尽世事？”
下面瞬间安静，王令把手里的册子举高。
“答案就在这里！我能有今日的心境，全靠这等绝世奇书！”
底下几千人齐齐抬头，连坐在茶楼里的几位大儒都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