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应川愣住。
韩王冷笑一声，抬手往铺子里面一指，“既然孙大人这么讲规矩，那咱们今日便把规矩从头到尾讲明白！”
“本王问你，市廛司接到有人食物中毒的报案以后，是不是该先验伤？”
孙应川嘴唇动了一下，“是。”
“是不是该验货？”
“……是。”
“是不是还该问大夫、留样、查同批货物，再看究竟是不是这铺子里的东西有问题？”
孙应川脸色已经有些不对了。
韩王却越说越来劲，“那方才那人自己当着满街百姓的面承认装病，你不先拿他回去查清楚谁让他诬告，反倒拿着封条直接来封本王的铺子？”
“怎么？本王这些时日没去顺天府，你们市廛司把章程改了？如今不查真的假的，谁往地上一躺，口吐两口白沫，你们便能封谁家的铺子？！”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笑声。
孙应川额头已经冒汗了，“殿下误会，下官只是为了稳妥起见……”
“本王比你更稳妥！”韩王大手一挥，“这样，你今日想封，可以！”
第226章 请客
孙应川猛地抬头。
韩王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但别在这里磨磨蹭蹭查十天半个月！”
“你现在就去请顺天府尹，再把京中有名的大夫都请来！货，当场验！人，当场问！到底有没有毒，今天给本王查个清清楚楚！”
“若真是本王铺子里的东西出了问题，本王认罚！”
“可若查出来没问题……”韩王直接把脸凑近了些，“今日因为你封铺少挣的银子，照着今日的账，一文不少赔本王！”
孙应川脸一下绿了。
韩王冷笑，“赔不起？”
“没事！你不是顺天府的么？让你们府尹替你凑！”
“实在还不够，本王亲自进宫找父皇，让他老人家替你评评理！”
孙应川：“……”
王令站在后面，差点没笑出来。
不愧是主公，讲道理的时候像个王爷，不讲道理的时候更像个王爷。
最关键的是，韩王看似撒泼，可每一句都正好打在孙应川最怕的地方。
孙应川今日真正想要的，根本不是真查出什么毒物，他要的是先贴封条，再借查验之名拖上十天半个月。
可一旦韩王真把顺天府尹、大夫甚至刑部的人全拉过来，当场把事情查透，那几个泼皮的戏根本经不起半个时辰，更别说事情再闹到皇帝面前。
孙应川脸色变了几遍，最终只能硬着头皮拱手，“殿下既然愿意以王府名义担保此铺，下官自然不敢再贸然封存。”
韩王眼睛一瞪，“什么叫本王担保？”
“本王是在保自己的银子！”
“滚！”
孙应川脸皮狠狠抽了一下，却一个字都不敢再说，只能连连告罪，带着那十几个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差役灰溜溜离开。
周围百姓眼看连顺天府的人都走了，顿时又是一阵哄笑。
而王令望着孙应川远去的背影，眼底却没多少笑意。
这一手不算高明，甚至有些粗，可恶心人是真恶心。
更麻烦的是，孙应川一个顺天府市廛司的主事，平白无故没必要来替人当这个出头鸟。后面若没人递话，他吃饱了撑的跑来得罪一屋子勋贵子弟？
王令眯了眯眼，看来回头得让张英去查查，这位孙大人最近都跟谁喝过茶、吃过酒，又是谁突然这么关心他们这间小铺子。
不过好在秦王那件事以后，他和大哥也长了记性。以前什么明枪暗箭都想着自己扛，现在想想，完全没这个必要。
如今家里摆着现成的王爷不用，非得自己冲上去，那不是有“靠山”不用，纯属脑子有病么？
有时候，借来的狗……呃，借来的王爷，也是会咬人的。
王令下意识看了一眼还在骂骂咧咧的韩王，赶紧在心里改口。
而随着孙应川刚一消失在街口，韩王脸上的怒气也跟着飞快退了下去。
他缓缓转过身，随后幽幽盯着王令。
王令立刻露出笑容，“主公英明！”
“少来！”韩王没好气地一甩袖子，“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又拿本王当枪使！”
“什么封铺，什么断本王财路！”
韩王越说越来气，“这三间破铺子今日才第一日开张，一天能卖几个大子儿？也值得你火急火燎把本王叫来，替你冲着一个七品主事骂半天？”
“王令，本王告诉你，这种破事以后少找——”
可他话还没说完，王令就已经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
紧接着，又摸出一叠银票，“主公，这是今日的账。”
韩王根本没接，“本王不看！”
王令把银票直接塞进他手里，“这是您的三成分红。”
韩王嘴里还在冷笑，“区区几间铺子，三成又能有多少……”
他漫不经心地低头扫了一眼，声音立刻卡在了嗓子眼。
过了两息。
韩王又低下头，重新数了一遍。
一张、两张、三张……他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一……一千八百四十两？”韩王猛地抬头，“就今日一天？！”
王令咧嘴点头。
韩王呼吸都停了半拍，他低头看看银票，又看看铺子，再看看王令，方才那副“几间破铺子一天能卖几个大子儿”的嫌弃，仿佛从来没在他脸上出现过。
一千八百多两！还是一天！
他前些日子被父皇按着给辽东掏出去的那几万两银子，原本每想一次都觉得有人拿刀在心口割肉。
可若照这个挣钱速度……好像也不是不能挣回来？
韩王手指下意识捏紧了银票。
王令一看这眼神，哪里还不知道火候到了，立刻开始加柴。
“主公，这还只是第一日。今日准备得急，很多货都不够。过几日再补上一批羽绒服、士力架，还有六神，流水还能往上走。”
“而且再过几个月就是府试和院试，到时候顺天府周边士子进京，咱们完全可以搞个‘赶考季特惠大酬宾’！”
韩王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王令继续一本正经画饼，“还有冬日新品，春日新品，春日过了有端午，端午过了还有店庆……实在没日子，咱们便庆开业满百日、满二百日！”
“只要主公威名在这里镇着，这买卖往后还能差？”
韩王的腰杆一点点挺直了。
刚才他还觉得自己被王令拿来当枪使，可现在再想想……
什么叫拿来当枪？这叫股东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自己占三成股份，替自家铺子出头，那不是天经地义么？
想到这里，韩王看王令的眼神彻底变了。
过去觉得这九尺壮汉就是个随时可能夹着自己往皇宫跑的疯子，可现在再看……
人才啊！真正的人才！
“咳！”
韩王赶紧握拳在嘴边咳了一声，把银票不动声色塞进怀里。
再抬起头时，整个人已经恢复了亲王的从容。
“王令。”
“学生在！”
韩王满意地点点头，“你这人虽然有时候办事……呃，”
他本来想说缺德，但想了想还是憋了回去，“……稍微直接了些，可做生意倒确实有几分本事！”
“主公过奖！”
韩王如今连“主公”两个字都觉得顺耳了不少。
他心情一好，看什么都顺眼，尤其今日刚得了一千八百多两银子，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久违的阔气。
于是大手一挥，“走！今日你这铺子开张，本王这个大股东也不能太小气。”
“摘星楼！晚膳本王请了！”
王令眼睛顿时亮了，“主公大气！”
不过想了想，他还是十分诚恳地提醒了一句，“主公，我饭量可能稍微有一点大。”
韩王抬头看了看他九尺高的身板，不屑地摆了摆手。
“能有多大？不就是多吃几碗饭么？”
“今日放开吃！谁跟本王客气，便是不给本王面子！”
王令顿时放心了，“那学生就不客气了。”
而韩王显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反倒是目光往旁边一扫，终于认真看向张英、程勋、萧允礼、周昭几人。
英国公府、定远侯府、靖安伯府……
一个个全是京中有名的勋贵子弟，而且如今还中了乡试，已经不再只是从前那群混日子的纨绔。
韩王眼神渐渐变了，王令身后竟然不知不觉已经聚了这么多人？
第227章 招揽？
难不成……王家嘴上说只谈生意，实际上却是在一点点把勋贵这边的人脉也往自己身边带？
韩王越想，越觉得自己的三成干股接得值，甚至连走路时腰杆都比方才更直了。
不过，若让张英他们知道韩王此刻在想什么，怕是得一起沉默。
什么勋贵人脉，什么年轻班底，他们几个能凑到一起，纯粹是运气好。而且过去这些年闯了那么多祸，居然一个都没被家里逐出门，至于现在……
王令直接一挥手，“走！主公请客！”
张英眼睛一亮，程勋已经第一个往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