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朱棣又快步离开了玄武湖。
冷风吹过玄武湖，朱棣被冻得缩了缩脖子。
应天城内正值年关，热闹非凡。
朱棣在一处酒肆坐下，这是那时他与徐辉祖喝酒的地方。
不多时李景隆走了过来，“燕王殿下。”
朱棣坐在这里也没有喝酒，而是干坐着。
李景隆又呼唤道：“燕王殿下？”
朱棣板着脸道：“作甚？”
李景隆拿出几个银锭道：“你是不是缺银子啊，我从家里拿了一些，够不够？”
朱棣推开他手里的银子，道：“我不缺银子，这事也不是用银子能够解决的。”
但朱棣心里还是很感动的。
李景隆又道：“燕王殿下，你缺银子就和我说，千万不要行差踏错，去做一些不法之事啊。”
朱棣听着又是一阵头疼，徐府门前发生的事多半已在应天传开。
不多时，徐辉祖也快步而来，他走入酒肆内，道：“燕王殿下。”
见到来人，朱棣就有了精神，“辉祖，你爹近来有没有说和我有关的事？”
徐辉祖咋舌道：“倒是什么都没说。”
“你妹妹呢？”
“在家看书。”
朱棣苦恼道：“你爹最近都有什么安排？”
“年前会去一趟功臣庙。”
朱棣一听有能见到徐帅的机会，他便作揖道：“多谢了辉祖兄弟。”
徐辉祖道：“能不能说服我爹，全看燕王殿下的本事了。”
“好。”
今年夏季雷雨不断，酷暑时节更是酷热难耐，可以说是一场酷暑又一场雨，到了这冬天又接连数日的大雪。
紫荆县的窑场每天都在产煤，听说窑场内极为温暖，甚至干活的人还会汗流浃背。
应天城内，正有人大声卖着煤。
几天后，腊月二十五的这天，朱元璋领着徐达，常遇春，邓愈来到了功臣庙前。
朱元璋看着功臣庙中的一个个塑像，道：“老兄弟，咱又来看你们了。”
言罢，朱元璋点燃了这里的蜡烛，亲手给这些塑像一个个上了香，随行来的太监们将一盘盘的供品也都放在了供桌上。
徐达打开一个酒坛子上的封泥，酒香便在这座功臣庙内缭绕。
“兄弟们，喝酒了！”徐达将酒水沿着一个个塑像淋了一圈，再回到了供桌之前。
几人一手持香，朝着诸多灵位拜了拜。
朱元璋看着这些灵位，又道：“咱立国十二年，这十二年把元人都赶了出去，吐蕃平定了，滇南的元梁王也杀了，咱们当初的抱负，咱也实现一半了。”
言罢，朱元璋拿起酒碗，看着这些灵位又道：“咱敬众兄弟！”
一碗酒水，一饮而尽，朱元璋将酒碗放下，又向诸兄弟拜了拜。
几人走到鸡鸣寺外，常遇春小声问向徐达，“天德，最近你家招耗子？”
徐达道：“没啊。”
邓愈则是看了看上位，没有多言。
不多时，鸡鸣寺又传来了钟声，那口大铜钟终于又响了。
钟声厚重绵长，好一会儿才停歇。
朱元璋的目光还看着功臣庙的屋顶，似乎还在担心这功臣庙的屋顶会不会塌了，对常遇春问的这话，也是装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香火正在烧着，邓愈也默不作声地在灵位前烧着纸钱。
今天没什么风，雪后的鸡鸣山一片银装。
此地事毕，几人便一起下了山，正走下山时，常遇春先看到了站在山道边的朱棣。
见状，常遇春看了看边上的上位。
见上位面色如常地快步走过，常遇春也就当没见到燕王，径直走了过去。
直到邓愈也从这里走过，最后是徐达。
“徐帅。”朱棣终于说了一句。
徐达也停下了脚步，看着其余几人继续往前走着，便道：“燕王殿下，有何事？”
朱棣从桃树林走到山间小道上，走路时肩膀擦到了积雪的桃树树枝，枝上一些积雪也落了下来。
朱棣道：“那天在徐帅府外，我真的没有图谋……不轨。”
“嗯。”
见徐帅只是应了一声，朱棣越发紧张了，又道：“我最近想了很久，我与辉祖兄弟也算是相识于危难，在战场上一起杀过敌，一起闯过祸，一起受过罚……”
徐达想起以前的事，沉默不言。
朱棣忙又道：“我与辉祖是过命的交情，以后能否去徐帅府上走动？”
徐达缓缓扭头看向朱棣，目光带着深意道：“老夫从来没拦着燕王殿下，你想来就来。”
“当真？”朱棣惊喜一笑。
“嗯。”
见徐帅又要离开，朱棣又上前道：“徐帅，小侄心中对徐姑娘有意，只是……”
徐达终于转过身，看着朱棣，正色道：“燕王，老夫这女儿若是不愿意，老夫也无可奈何，一切随她心意。”
“小侄明白了。”
安静的鸡鸣山只有风声呼啸而过，朱棣站在原地，此刻还有一些不安。
说完这些话，徐达就离开了。
朱棣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翌日，朝中正休朝，太子一家正在南郊的天坛边赏雪。
“殿下，燕王提着两大包袱的贺礼，进了徐府的门。”
听着毛骧的讲述，朱标喝着茶神色淡定地点头，看着一份奏疏。
这份奏疏是董伦写的，其意是在朝廷设立一个衙门，这个衙门用于经营盐场，朝廷通过盐场获利，将钱充实朝廷，或是再与窑场置换份子，进行分润。
这奏章首要目标是设立一个专门卖盐的衙门，倒是少见有人将商业运作的理念带到朝廷里来。
这个朝廷里，懂行商的人才并不多。
更不要说在这个重农抑商的环境下，能提出这等意见倒是难得。
第五百七十八章 兄弟自立
朝廷经商，这种事听起来就不合时宜，应该说不太合适这个时候提起，尤其是这个重度抑商的环境。
朱标先将这份奏疏搁下，目光看着正在堆着雪人的兄妹两人。
朱标听毛骧说完，又见到父皇正领着徐帅朝着天坛而来。
这是天坛自建设好之后，徐帅第一次来这里。
朱标见父皇先带着徐帅在天坛边交谈，却被雄英拉着一起去堆雪人。
见徐帅一个人站在雪地旁，朱标端着一碗刚沏好的热茶递给他，“天寒，徐帅喝口热茶驱寒。”
“谢殿下。”徐达恭敬地接过茶水。
“自小有了雄英与姝儿之后，父皇与母后满眼都是他们。”
徐达看着也笑了笑。
朱标陪着徐达在祭坛边坐下来，望着眼前的雪景，道：“老四的事，让徐帅为难了。”
闻言，徐达忙道：“殿下，这不为难。”
朱标又道：“老四这孩子其实很聪明，他从小就想要去北方杀敌。”
徐达面对这位太子极为恭敬，甚至比面对陛下时，都显得更恭敬。
朱标又道：“老四小时候是常闯祸，但他分得清是非善恶，也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这应天城中，他的朋友是最多的，而且这些朋友都十分信任老四，像他这样出门有人相助，危难时又能为手足兄弟挺身而出的人。”
“就是所谓的得道者多助嘛，我觉得老四的将来一定会更好，在我的这些弟弟中，我一直觉得老四是最有能力的一个。”
徐达一直沉默不言，他的目光也看着太子，这位太子的下巴已有了胡青，早已褪去了稚气，已是一个成熟的掌权者。
朱标又对徐达道：“在这里，我可以给徐帅一个承诺，我们朱家兄弟绝不会手足相残。”
徐达的双手放在膝盖上，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毛骧听着这话，便觉得燕王的婚事已经有着落了。
大概，徐帅也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他心里有顾虑，也有为女儿担忧的焦虑。
但当自己说出绝不手足相残之时，朱标注意到徐帅真的是松了一口气。
朱元璋笑呵呵道：“天德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朱元璋已经站在一旁。
徐达忙站起来。
朱元璋道：“等你下次去北方，就把老四这个混账小子也带走，你就当是你手下的一个兵，你该教训就教训，咱就当没他这个儿子，哈哈！”
徐达作揖道：“末将不敢。”
“什么敢不敢的，我们成了亲家，老四也是你的半个儿子。”朱元璋又抓着徐达的手，道：“哈哈，你看看多好的一门婚事啊。”
这一次徐达终于点头了。
朱元璋又道：“咱这就回去，与妹子商定一个日子。”
此刻，应天城，徐府外墙，朱棣刚翻过墙，坐在墙上有些进退两难，呼唤道：“辉祖，接我一下。”
徐辉祖忙站到墙边，道：“燕王殿下你慢点。”
朱棣从墙上翻下来，终于是翻到了院外。
徐辉祖又道：“燕王殿下，你何必呢……我家大门又不是不能走。”
朱棣笑着道：“我不走正门，能自在不少。”
“与妹妹聊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