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柏解释道：“父皇来信，让大哥给我们建设王府。”
“王府？”朱雄英想了想又道：“像二叔那样的王府吗？”
看着天真的朱雄英，朱柏道：“不一样，我们的王府在封地，我的封地在湘南。”
“湘南？”朱雄英又想起了他与父亲看过的那张地图，道：“很远吧？”
朱柏收起了书信，继续往书院中走着道：“是很远，你知道封地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就是要诸多藩王镇守的地方。”
“嗯。”朱柏的语气多了几分低落。
? 第五百七十二章 朱柏
“我四叔的封地在北平，以后他也会在北平建设王府，他要镇守北平。”
朱柏依旧点头，他不忍将这个残酷的现实告诉小雄英，若是他也去了封地，可能以后再难相见了。
朱雄英接着道：“我爹曾经与四叔说过，等天下都打下来之后，他们都会回来。”
闻言，朱柏的脚步一停，他面色困惑，这似乎与母妃告诉他的去封地的情况不一样。
“当真是大哥说的？”
“当然了，我四叔还说他打完仗就回来，我爹还说兵马粮草管够，让我四叔平安回家。”
朱雄英说话时的咬字很清晰，一字一音，似乎是从小教出来的，与朱柏还有其他王叔不同，他们从小说话就囫囵吞枣一般。
朱雄英望着鸡鸣书院的方向一路走着，两人穿过鸡鸣山下的小道，此时正值立秋清晨，路边草叶上凝着不少露水，地面也湿漉漉的。
这些露水打湿了两个孩子的下摆。
朱柏问道：“也就是说去了封地，还能再回来？”
朱雄英笑道：“是啊，三叔的王府在山西呢，不过三叔从来没去住过，最近才去山西，可那王府还没建好的，还有四叔先前来信，他说他连王府也懒得造，四叔还说以后蹭着我二叔在应天的王府住。”
朱柏忽然一笑，原来只有他从小到大活得这么紧张。
雄英口中的二叔、三叔与四叔，好像活得很自由，能够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甚至连王府都可以不建。
朱柏道：“可是大哥也要听父皇的话，不是吗？”
这话像是在说天意难违，父皇的话就是天意，这也是他的母妃一直以来的教导。
朱雄英摇头道：“我爷爷听我爹的。”
“啊？”
朱柏又是错愕地啊了一声……
朱雄英道：“说来话长，我慢慢跟你说。”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书院门口，朱雄英见到了正在门口啃着馒头的郑和，大声道：“郑和！”
听到朱雄英的呼唤声，啃着大馒头的郑和也招了招手。
郑和手里这只白乎乎的馒头很大，甚至比他的脸都大。
朱雄英递上一块红豆糕，道：“这个给你吃。”
“谢谢雄英。”郑和接过糕点尝了一口，道：“哇，真好吃。”
“我从家里带来的。”
“你家真好，每天都有好吃的。”
朱雄英笑着道：“今天什么课啊？”
“第一节是历史，第二节是算术……”
闻言，朱雄英面有难色，道：“算术真是我此生之大敌。”
朱柏道：“雄英，放学之后，我可以教你。”
朱雄英道：“可算了吧，我放学之后，要去找我的熊猫玩。”
周遭都是叽叽喳喳说话的学生，等到铃铛声一响，一群孩子鱼贯而入，来到自己的教室听课。
历史课所讲的便是秦汉唐宋元的事，朱雄英还是挺喜欢历史课，因它完全可以当作故事来听。
下课之后，郑和道：“雄英，你听说了吗？”
朱雄英道：“听说什么？”
“四年级有一个很厉害的人，他提前读完了四年级的课，现在跳到了六年级。”
“谁啊，这么厉害？”
“这个人叫杨士奇。”
朱雄英了然点头，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甚至打算到了以后，让这个杨士奇辅佐自己。
郑和道：“我要是有这么厉害就好了，我就能提前好几年回家。”
“你家很好吗？”
“我家很漂亮，有苍山有洱海，我们那里的人的名字也都好听，都是用苍山，洱海与明月来取名，我本来叫马三宝，这三宝就是我们滇南的苍山，洱海与明月。”
朱雄英道：“我还以为你在你家排行老三呢。”
闻言，朱柏笑了笑。
今天一整天，朱柏一直都在想着雄英的话。
鸡鸣书院放学之后，朱柏与朱雄英一起回了宫，两人在奉天殿前分别。
朱柏看着雄英走远之后，这才一个人走向了后宫，他来到了景仁宫。
景仁宫算是后宫中较为冷清的地方，这里的宫门也有些老旧了，三两个宫女正在忙碌着。
朱柏走入景仁宫内，见到了自己的母妃胡顺妃。
胡顺妃见儿子来了，便拿出一件新衣道：“这是皇后赏赐的衣裳，你试试吧。”
见朱柏还愣在原地，胡顺妃又问道：“柏儿，怎么了？”
“母妃，我听雄英说我们不用去封地。”
“唉……”胡顺妃道：“雄英还小，你比他年长两岁，你该多照顾着他点。”
“可雄英说燕王连王府都没造，这一次去北平不是就藩。”
胡顺妃只有朱柏这么一个儿子，她也知道儿子若是去了封地，母子想要再见就难了。
胡顺妃比谁都不愿意与儿子从此再难相见。
她笑道：“若是不用去封地就好，不过雄英的话你也不用太当真。”
朱柏觉得雄英虽然比他小两岁，但雄英不会拿这种事说笑，“母妃，我觉得雄英说的是真的。”
胡顺妃道：“若是真的，我们母子以后也不用分别了。”
“母妃，我会好好读书，将来说不定还能帮助大哥与父皇。”
胡顺妃看着这个懂事的儿子，道：“好了，你去试试新衣裳，若是大了母妃给你改一改。”
朱柏走入殿内，就见到了桌上的饭菜。
胡顺妃解释道：“这是常妃让人送的菜，太子一家对我们很好，你也在书院照顾好雄英，知道了吗？”
“我知道。”朱柏点了点头。
胡顺妃又站到了门外，她神色多了几分严肃，对眼前的三个宫女道：“今天柏儿说的话，你们不许说出去一个字。”
“是。”三个宫女齐齐点头。
这宫里能决定这些皇子命运的人，除了陛下，就只有柏儿的大哥，也就是当今太子。
见儿子换好了新衣裳，胡顺妃看了看点头道：“嗯，很合身，把衣裳换下来就用饭吧。”
“是。”朱柏颔首。
这身新衣裳平时肯定是不穿的，也只有在一些正式场合或者是见皇后的时候穿。
胡顺妃看着儿子用饭，又道：“以前啊，太子还给你们看牙呀，一个个给你们检查身体，你那时候还小，早不记得了。”
? 第五百七十三章 另一种皇帝耳目
夜里，文华殿，朱雄英还在说着他今天在书院时见到的人与事。
“湘王叔，似乎不喜去封地。”
朱标道：“他亲口说的？”
“倒没说，他只是说以后他们都要去封地。”
雄英的共情能力很强，他虽然说不清朱柏话语中带着的意思，但能够听得出朱柏说话时的失落。
朱柏会说出这些话并非毫无缘由，近来确实有人提及封地相关事宜，根源在于父皇最近提起了对老二与老三的封地安排。
父皇曾与李善长议论宋亡之缘由，说的就是亡于宗室孤立。
而当时提出藩屏之说时，叶伯巨第一个上奏，王府规制亚于天子，护卫兵甲之盛危及中枢，诸王就藩，必乱于朝，汉七国之乱，西晋八王犹在眼前。
这个就是叶伯巨反对分封的进谏，当时的父皇见到七国之乱，西晋八王之说，气得差点没把叶伯巨当场杀了。
当然了，原本的历史上叶伯巨确实死在了狱中。
不过，如今叶伯巨已被发到海外，依旧在琉球任职，他也没有死在去琉球的路上。
自叶伯巨的事之后，其实朝野也没人再提此事了，封王之事群臣不反对，也不赞同，多数都是沉默的。
毕竟有叶伯巨的遭遇作为前车之鉴。
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一直没有人提及此事。
朱标坐在文华殿前，看着儿子洗了澡就要去睡觉。
朱标喝着菊花茶，看着漫天的星星，感受着秋风吹过的凉意，这凉意说不上冷，刚从盛夏入秋刚有秋意，这个时候的凉风吹在身上格外舒服。
朱标独自一人坐着，思考着父皇要让人在秦晋之封地，建设王府，甚至在王府设置官吏之事。
从礼制而言，父皇确实也该做这种安排了，按照分封旧制，多数皇子在成婚之后就会前往封地就藩。
并且还会携带随行王府兵马与官吏。
不仅如此，还要设禄米，庄田，柴炭这些诸多规制，又会形成巨大的负担。
第二天父皇与母后依旧没有回宫。
早朝之后，朱标又来到奉先殿，拿起一直挂在这里的祖训录。
这本《祖训录》是父皇亲手撰写的，其中有不少规矩，都是制定给后世子孙的。
朱标一页页的翻看着，便看到了父皇对分封之后所写的诸多规矩，藩屏皇室，还要要求诸王恪守臣礼，不得干扰地方，不得擅离封地。
因为这些规矩，多半会让朱柏以及其余弟弟都觉得只要去了封地，就是与家人永别了。
朱标的手指压在纸上，看着这一条沉默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