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俸禄涨了，他们走在回家路上时，面上的笑容自然也比以前更多了。
众人还打算今年清明一起在城隍庙相聚，每年的清明节，官府要在城隍庙行告礼，等到那时候鸡鸣山下的城隍庙会很热闹。
陈章应正走着，又见到了丁显。
“小陈先生。”
陈章应如今已留了短须，面上也多了几分老成与稳重。
陈章应笑道：“小丁。”
丁显道：“今天发俸禄了，我们喝酒去如何？”
陈章应道：“好啊。”
两人出了宫门，陈章应就来到了他常来的一家酒肆，要了一壶酒，一碟肉。
丁显道：“听说来年就要给我们考试，要让我们去北方？”
陈章应只是户部侍郎，他知道的消息其实也并不多，但按照起初历事的安排，第一批历事官吏确实是要去北方的，太子殿下把这个规矩叫做下乡。
陈章应道：“最近汪叔叔可有来信？”
丁显道：“没呢，我好久没回泉州了，不过汪叔的家眷都在应天，等忙完了市舶司的，会让汪叔来应天养老的。”
这么一说，陈章应不免心中多了几分寂寥，他以前没有亲人，只有汪叔偶尔会给他一口饭吃。
汪叔有孩子也有孙子，早在当年建设市舶司之初，他的家眷就被带来了应天。
这个时候，陈章应才觉得自己多虑了。
说起北方，陈章应又想起了以前他去青州，在那里见到的北方各地的情形。
陈章应喝下一口酒，道：“也不知现在的北方是何情形？”
丁显问道：“朝中何时会进行考试？”
陈章应答道：“入夏之后吧。”
……
皇宫内，坤宁宫前，朱标正看着弟弟妹妹送来的家书。
朱元璋已经看过了，就坐在一旁喝着茶。
马皇后把两碗面，放在桌上，道：“标儿，你要改科举？”
朱标道：“嗯，我觉得最好现在就改。”
马皇后，见丈夫看着刚画的一张大诰刑具图，又道：“朱重八，你非要整天拿着这些图看吗？”
朱标吃着面，也看了眼图，这是一张画着刑具的图，看着确实有些瘆人。
大诰是父皇这些年的心血，至今都还在编写中。
母后对大诰一直都挺抵触的，不喜这东西出现在自己面前。
朱元璋收起了这张图，将其放在桌上，又拿起筷子准备吃面，又道：“以前科举还是宋濂帮着咱办的。”
马皇后又道：“记得以前你父皇说近世文士，不究道德之本，不达当世之务，收之何用。”
言外之意就是，父皇说那些当世文人不知治国之根本，不通晓当世政务，文采就算是超过司马相如又有什么用。
朱标记得这是父皇的原话。
马皇后接着道：“我记得当初你父皇宣布停科十年之前，还说朕以实心求贤，而天下以虚文应朕，甚非所以称朕意，暂罢天下科举。”
这事的起因朱标也记得，那时候自己还带着弟弟妹妹在南郊种地。
这些话，就是当年父皇停科十年的原因之一，那时候的年轻后生，看他们的文章，一个个文采斐然，但落在实处方面的见解，却空洞至极。
要不怎么说朱元璋是个农民出身的皇帝，这皇帝见多了底层百姓生活之现状，见多了贪官污吏坑害百姓手段之多，便更知道真正治国之才是什么样的。
马皇后道：“以前的宋时科举多也以文采取士，王安石变法之后，科举废诗赋，进士科也改考经义了，前元之后科举就多取朱熹注解，也就是四书。”
朱元璋道：“标儿，你这事你真要多问问你母后。”
听到丈夫话语中有讨好意思，马皇后也瞧了朱重八一眼，而后继续与儿子说着。
朱标耐心地听着母后的解释，要说文人之事，父皇知道是知道一些，但以前父皇也多是吐槽与抵触。
吐槽那些文人只会陈词滥调，抵触那些只会文墨的士人。
但母后出身书香门第，对这些事的了解更为精深。
马皇后又道：“前元时，朝廷规定所有考卷必须以朱熹的四书集注为主，不得随意发挥，从出题到答题，破题，承题，都被限制在这四书之内……”
朱标这才知道原来朱熹对科举的影响从前元时就开始了，并且已经有了八股的模样。
而考试形式与内容，在后世就成了鼎鼎有名的八股文。
可能当年王安石也已经察觉了这种取士方式的弊端，可惜命短的他没有完成改革。
马皇后道：“以前你父皇开科举时，科举的规矩还是刘军师定的，之后的事你也都知道的。”
“标儿，你要改科举，就一定要从县学开始改，从孩子们读的书开始改。”
朱标道：“我知道，第一批历事的学子就要下乡了，我想要从他们下乡为官就开始改变。”
马皇后又看向身边的丈夫，道：“你听到没有，这才是能办好社学的办法，而不是你一道旨意就让天下读书人都听你的，你让天下读书人干什么，他们就会听你话了?”
朱元璋搁下筷子，擦了擦嘴道：“标儿，你还有什么要咱帮忙的，你直说就好。”
朱标深知这洪武初年，才是改革的好时机，若再过十几年真的成了定式，想要再改变，恐怕就难了。
“父皇，我要印书，印很多书。”
? 第五百一十二章 被暗度陈仓
闻言，朱元璋招手唤来一个太监，道：“你去找蒯福来。”
太监得了话就快步离开。
坤宁宫前，朱标又道：“建印书作坊的钱，我出。”
“不用！”朱元璋一拍桌子道：“咱出，咱有的是银子。”
马皇后也笑道：“让你爹出，这你不用争。”
朱标不再说科举的事，而是拿起筷子吃面。
面是一碗很清淡的素面，一些酱油色的汤水，以及撒了一些葱花，吃起来是一股淡淡的咸与葱香味。
面条挂着汤水，朱标一口接着一口，将面条吃完，这才回了文华殿。
文华殿内一家人很忙碌，小雄英与大喜，二喜坐在一起，正在剥着笋。
常妹正在喂着女儿，见到是丈夫回来了，便道：“这些笋都是大喜从聚宝山挖来的。”
朱雄英道：“今天天刚亮，大姨就出宫了，这才回来，大姨好辛苦啊。”
大喜听了这话，笑着道：“不辛苦，这鲜笋就是要抢着挖，不趁早去，就要被人挖走了。”
朱标又在家里的一角发现了一窝猫，再走上前一看，发现它们不是猫，而是一窝熊猫。
朱雄英道：“这是蓝玉爷爷让人送来的。”
朱标抱起其中一只熊猫，还观察着其余几只，一共有六只。
这些熊猫都缩在一起，与一两个月的小狗一般大。
朱标抱着的这只还在抖着，但它们又无力反抗。
“爹，它们很好看吧。”
朱标看了看儿子，道：“你会养熊猫吗？”
朱雄英摇头道：“我不会养，蓝玉爷爷还送信来说，来年他要送大象给我。”
“你蓝玉爷爷真是疼你。”
朱雄英又道：“爹，我能养吗？”
朱标道：“能，不过你既然要养，就一定要养好，不能始乱终弃。”
“孩儿领命。”
朱标轻拍了儿子的后脑，又将熊猫放在怀中，道：“交给你了。”
小小的朱雄英抱着熊猫高兴地咧嘴笑着。
这些竹笋都是能用来做斋菜的好材料，其实不只是今年，每年这种时候，都是腌制蔬菜的好时候。
大喜会将这些竹笋煮好之后，铺开晒个几天。
回到殿内，朱标从妻子怀中接过女儿。
常妹这才得空放松双臂，又道：“今天，这孩子总是不睡。”
朱标看着怀中的女儿，又道：“你看，她这就睡了。”
常妹往丈夫怀中看了眼，见到女儿的脸贴着丈夫的衣裳，已睡着了，还找了一个很舒服的姿势。
常妹看着又笑了，低声道：“姝儿是个亲爹爹的闺女。”
姝儿是夫妻俩给她起的小名。
每年的春天是大喜与二喜最忙的时节，她们要赶着花期花季，准备香皂与香水。
制备香水的技术也是朱标教她们的，其实这个技术并不难，无非就是成本太高。
但对香水的价值而言，这些成本真算不上什么。
翌日，朱标又在华盖殿召见了汪广洋，刘崧与张孟兼三人，这一次还加了一位吏部尚书吴琳。
本来也要来这里的朱元璋伸着懒腰从文华殿路过。
吴琳行礼道：“上位。”
朱元璋道：“这春困秋乏，咱真是上了年纪了，这些国事你们与标儿谈就好，咱去睡会儿。”
吴琳躬着身，也不知道这上位为何这么知分寸，就这么走了。
只看着上位走远之后，吴琳还在原地愣了片刻，就与张孟兼他们一起走入了华盖殿。
殿内，朱标正在看着几份奏疏，又让张孟兼与汪广洋，刘崧说着科举之事。
汪广洋先是拿出两册鸡鸣书院的书，又道：“若以后要考科举，就要按照这书上的来。”
刘崧其实在昨晚就看到了鸡鸣书院的书了，这些书如今已不是秘密，在应天地界内广为流传，市井间已在传阅。
不过今天再一次看到这些书，刘崧就又拿了起来，再次看着。
张孟兼也不是没看过鸡鸣书院的，他见到汪广洋将这两卷书拿了出来，便道：“那就是一切都重来，让外面书院的学子都重学？”
汪广洋道：“也不至于都重学，鸡鸣书院的书中也摘录不少前贤文章的典籍，并不是完全排外。”
张孟兼迟疑道：“可数术、地理与史学是外面学不到的。”
数术、地理与史学，也是鸡鸣书院这两年新设立的学科，教这两门课的夫子只有陈遇与马生。
地理与史学被合并在了一起，马生也是一边自学，一边教给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