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在最前面的鲜卑武士，胯下战马正撒开四蹄狂奔，忽然前蹄一软，整匹马像被人从下面拽了一把，轰然栽倒在地。
马上的武士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被甩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重重摔在冻硬的泥土上，脖子当场折了。
而且这不是个例，而是成片成片的骑兵都在摔马！
几十匹、上百匹战马同时栽倒，马嘶声、惨叫声、骨头断裂的脆响混在一起。
后面的骑兵收不住速度，直接撞上前面的倒马，人仰马翻，叠成一片。
“怎么回事？！”
周几目眦欲裂！
一片片的骑兵倒下，简直就像是这些人中了邪一样！
有鲜卑武士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血，茫然四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人的腿被压在马下，拔不出来，疼得嚎叫。
不过下一刻，周几就发现，自己胯下那匹早已心意相通的战马竟然也是惊慌地朝旁边倒去！
那匹跟了他五年的黑马，从来没有失过蹄！
但此刻却像踩到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前蹄猛地一缩，整个身子往右侧歪倒。
周几弓马娴熟，千钧一发之际从马背上滚落，在地上翻了两个滚才卸去力道，没有被自己的战马压住。
而其余鲜卑武士也不明白自己的战马为何发了狂，个个心惊胆战。
好在周几反应过来，立马爬过去看自己战马的马蹄。
果然！
在前脚马蹄上，正正好好的插着一枚铁蒺藜！
那枚铁蒺藜有拳头大小，四根尖刺，每一根都带着倒钩，深深扎进坚硬的马蹄底部。
战马疼得浑身发抖，躺在地上不断哀嚎。
“不要惊慌！不过是宋军在此地布置了铁蒺藜！”
周几连忙用鲜卑话大喊，示意士卒恢复镇定。
但他的心却在滴血……
战马最是忌讳伤到足腿。
尤其如今大军在河南腹地作战，这些战马若是不能奔跑，恐怕全都得被遗弃在这里！
一匹伤蹄的战马，连驮货都驮不了，更别说冲锋陷阵！
而陆真及时拉住战马，但却不敢上前，只是面露惊悚地看着前方那片看似平静祥和的原野。
铁蒺藜他自然不陌生。
但是那东西不都是布置在营地周边，防止袭营的吗？
为何如今在距离宋军营地还有如此远的一段距离上，竟然有这么多的铁蒺藜？
这得多少铁蒺藜？
几百枚？几千枚？宋军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铁？
“绕过去！”
陆真虽然惊悚，但很快就想着从旁边绕过去。
周几也顾不上心疼战马，直接骑上另外一匹马重新作战。
那匹备马是匹青骢，性子烈，被周几狠狠抽了一鞭才肯往前冲。
这一次，他们果然又往前推进了几里的距离。
可就在速度将要起来的时候，让他们崩溃的事情发生了——
又是大片大片的骑兵直接栽倒在平原里！
铁蒺藜！
又是铁蒺藜！
而且比刚才那片更密，更狠！
有的鲜卑武士策马冲过去，战马踩中一枚铁蒺藜，疼得往旁边一拐，正好又踩中第二枚、第三枚。
一匹马连中三枚铁蒺藜，四条腿伤了三条，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这本来应当是对骑兵最友好的地形，竟然成为了他们的噩梦！
周几、陆真只得再次减速，同时一边派遣斥候寻觅道路，一边则是让人去与拓跋焘汇报。
拓跋焘起初在听说铁蒺藜的时候，并没有当回事。
铁蒺藜这东西，草原上打猎时也用过，撒上几十枚、上百枚顶天了。
可当他听说宋军竟然在好几个方向都布置了大量铁蒺藜的时候，他突然神色一变！
洛阳的工坊，他去过！甚至还在里面亲自打过工！
他见过在汉人那套组织能力之下的冶铁工坊！
所以对于洛阳如今产铁的能力，他不敢有半点怀疑！
现在这支宋军手中的军械，很有可能多到一个让他们发指的地步！
拓跋焘忽然头皮发麻。
他之所以回到河北后，就立即返回平城，请求拓跋嗣南征，就是为了不给那些工坊时间！
但没想到……还是迟了。
“继续去寻找，孤就不信没有道路！”
但得来的消息是绝望的——
还真就没有路！
宋军，真的在周围都洒满了巨量的铁蒺藜！
斥候从东面回来，马蹄上扎了两枚；从西面回来，马蹄上扎了三枚……有个斥候的马被扎得瘸了腿，回来时只能牵着走，走了整整一个时辰。
“可恶！”
拓跋焘只能舍弃原本速战速决的计划，命人开始清理道路。
好在因为两军距离实在太近，就算清理，也不过耽误了一天时间而已。
而拓跋焘自信。
哪怕给刘义真一天的时间，他也什么都做不了！
一天能干什么？挖一道壕沟？筑一道土墙？
就算刘义真把那些步卒全累死，也修不出能挡一万骑兵的工事！
拓跋焘骑在马上，看着那条勉强清出来的窄路，嘴角挂着冷笑。
“刘车士，不过雕虫小技罢了！”
拓跋焘自信满满，让全军继续前进。
如今宋军没有战车，没有工事，一万步卒暴露在旷野上，只要他的骑兵冲起来，便是单方面的屠杀！
他要把刘义真从马上揪下来，按在地上，让他把洛阳城下受的屈辱一口一口吃回去。
不过片刻后，就有斥候神色慌张地跑了回来。
那斥候的马还没停稳，人已经从马背上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冲到拓跋焘马前，膝盖在冻土上磕出闷响。
“殿下！不好了！不好了！宋军有天神相助！”
拓跋焘眉头一皱：“什么天神？不是说了昨日之事不过是铁蒺藜吗？”
“不，不是那个。”
斥候比划了半天，双手在空中乱舞，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嘴唇发白，连胡茬都在抖。
拓跋焘只能是瞪了他一眼，随即便往前继续走去：“话都说不清楚，不就是……”
但随即，拓跋焘瞳孔一缩！
他整个人僵在了马背上。
前方不到两里处，就在昨日那片空旷的平原上，一座营寨拔地而起。
仅仅一夜之间，一座营地拔地而起！
中间营帐竖起，密密麻麻排成方阵。
外面有一层木栏，粗木桩子一根挨一根，深深地打进冻土里。
木栏外是一层拒马，拒马上用铁皮包住，上面还有锋利的尖刺，寒光闪闪。
最让拓跋焘不敢置信的是，宋军竟然还在外面挖掘出了一圈将近四十公分的壕沟！
那道壕沟围着整座营寨，深及膝盖，宽可容两人并行，壕沟底部还插着削尖的木桩，朝上，密密麻麻……
如今可是冬天！
这种时候，土地冻得梆硬，一镐头下去只崩出一小撮土！
宋军是怎么做到在一夜之间就将这些做完的？
拓跋焘这回也有些迷茫：“宋军……难道真有天神相助？”
“……”
与此同时，就在营地内部。
刘义真将一碗滚烫的羊汤递给黑着两个眼圈的毛修之：“敬之辛苦了。”
然后刘义真又朝着营中一众裹着毯子，瑟瑟发抖，此时小心翼翼的抱着那碗热汤的士卒拱手。
“诸位同样辛苦了！”
这些士卒的装扮，与战兵不同。
他们身上没有甲胄，只有简易的冬衣。
而在冬衣前方，自然写着“玄甲”二字。
但在后方，赫然却是一个大大的“工”字！
? 第三百二十四章 夜袭
工兵。
自古有之。
西周时就设“掌固”和“司险”等官职，专门负责修筑城郭沟池等防御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