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平夏城守将
平夏城，西夏商会。
绷带一层层解开，一道狰狞的伤疤自颧骨蜿蜒至下颌，犹如一条赤褐色的蜈蚣匍匐在面颊上。
西北特色高原红没能逃脱，胡须也纷纷冒出头来，单以这张脸来看，俨然一副铁血将领模样。
望着镜子里这个有些陌生的自己，王智陷入长长的沉思。
虽已有预料，但西夏一通通又快又准的王八拳还是把他打的有些晕头转向。
不仅是斩首之策还是李代桃僵之计让他疲于应付，更致命的是西夏彻底卡住了青盐与马匹的走私通道。
失了这两个走私支柱，两大商会内部怨声载道，愁容一片。
质疑声已经出现了，若是不能快速破局，商会怕是不日即会从内部瓦解。
但或许，等不到商会内部瓦解的那日了，探马已传来急报，西夏五万大军集结韦州，不日将兵临城下。
“内外攻势齐至，西夏这是要一举将我等剿灭啊！”
一袭青衫的赵德显轻摇蒲扇立于门前，若是不看那张脸，活脱脱诸葛孔明在世。
王二郎摩挲着脸上的伤疤，强忍瘙痒问道：“你怎么看？”
赵德显蒲扇一拍掌心，转身道：“形势大好！”
“哦？”王智挑眉，“如何说？”
“使君，西夏号称带甲五十万，历来犯边从不少于十万之众。然此番号令诸部，却仅得五万兵马，足见其境内各部族并无战意。此乃未战先败之兆！”
赵德显捻须笑道：“再则，其立国根基全赖青盐、战马之利，既是国库命脉，也是维系诸部的根本。
如今拓跋李氏自断商路，禁绝贸易，犹如扼己咽喉。长此以往，各部必生异心，此乃自掘坟墓之举。
拓跋李家想必也深知此中利害，故而孤军一掷，欲以雷霆之势踏平平夏城，摧毁我商会根基。
以之，只要我等能抗住这波攻势，让西夏诸部亲眼见证我西夏商会之能。”
“届时，”他嘴角泛起冷笑，“断了财路的各部怒火，自会转向拓跋李氏。我等只需坐观其内乱，便可收渔翁之利。”
王智闻言心情大好，狗头军师人品好坏先不论，单这份毒辣眼光已经得到验证，想来便如他所说，五万大军就是自己最后一波关卡了。
只要撑过去，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想着想着，王二郎的嘴角又塌了下来，五万大军怎么抵挡？
就凭平夏城这高不过三丈，周回不过十几里的小城吗？
当初和舅父夸下海口不过是想薅点羊毛，随口吹牛罢了。
镇戎军支援而来的五千乡兵虽也称得上劲卒，但硬抗五万大军强攻……
倒也不是全无可能，除非有一位善于守城的良将。
“谁来做这守城统帅呢？”王二郎自喃。
王五、徐三不行，他们连一个正经攻城战都没参与过。
表弟也不行，箭伤不比刀伤，如今自己已经活蹦乱跳了，他还在杵着拐杖吊着胳膊，整日哀嚎呢。
舅父派来的乡军都指挥使曲端倒是个人选，不过此人恃才傲物，对自己搅动西北局势颇有微词。
让此人统帅，不定能尽心尽力。
难道只能自己上了吗？
可自己也只是从师父那里学了点皮毛，纸上谈兵尚可……
“使君，”赵德显适时提醒，“您莫非忘了，这平夏城本就有个守城统帅？”
“对！”
王智眼前一亮，当即披甲戴盔，“走，去军衙！”
军衙离商会不远，只是王二郎怕死，被抬到这平夏城之后，就一直窝在商会里，不敢露头，以至于都快忘了这平夏城，是有守将的。
军衙门前守卫见王智一行人前来，连忙点头哈腰的放行。
都不通传一声，他就这么一路通畅走到底。
最终从女人堆里把那个烂泥一样守将给拖了出来，扔到了院子里。
“你……你是来救我出去的吗？”
怀德军兵马都监，也就是这平夏城的守将魏国忠，抬起头颤巍巍的问道。
王智看着这摊烂泥，骨架倒是挺大，想来原先也是一员猛将，只是身上已经没有二两肉了，乌黑的眼圈几乎要将双目淹没，模样着实可怜。
“你要去哪？”王二郎直接断送了他的念想，“你是大宋朝的臣子，平夏城的守将，还想弃城而逃不成？”
“那你是大宋朝的臣子吗？”
魏国忠人虽出不去，但耳目也未尽失，也知晓如今的平夏城是谁在当家做主。
王二郎拍了拍腰间鱼袋，“本使乃正经大宋臣子。”
正经大宋臣子能三个月来也不与他这个平夏城守将打个照面吗？
你怕是正经的西夏臣子吧！
当然，这些话魏国忠是不敢当面说出来的，毕竟自己能否脱困，就是这个年轻人一言而定的事。
“你不救我出去也可，”魏国忠恐惧的看了一眼内堂，拽住王二郎裤脚，“能把这些女人先弄走吗？我实在是吃不消了啊。”
王二郎瞅了眼内堂已经穿好衣服的莺莺燕燕，心中好笑，这些蕃商还真舍得。
“身在福中不知福，”王二郎轻嗤一声，挥手道，“阿贵，送客。”
见那些红粉骷髅终于走了，魏国忠四仰八叉瘫在院中，任阳光泼洒全身，觉得这个天终于是晴了。
忽有阴影遮住阳光，他眯眼看去，只见一只蒲扇大手迎面抓来。
“你要作甚？”他失声惊叫。
“你不是要出去吗？”这双大手的主人说着就把他拎了起来，“走，我带你出去。”
一行人在亲卫簇拥下，出了军衙，径直上了城楼。
终于是出了军衙的魏国忠贪婪的呼吸着城外的空气，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西夏五万兵马来攻，不日将至，你安排守城，城破你死。”
魏国忠侧头瞅了一眼威胁他的年轻人，“守住了当如何？”
“还你自由。”
“好！”
……
西夏国境内，一直吐蕃的商队由南向北，路过韦州，达至石门川。
“小……小四。”
刘老黑又哆嗦了，虽然他是一营都头，一路都在默念“刘都头”三个字给自己打气，可一想到今夜的计划，又止不住牙关战战。
“怎……怎么了。”
张小四说完就给了自己一耳光，强行合上了上下牙打架的嘴巴。
“你真……真的要听吴玠的计策……夜袭西夏大营？”
“就凭……俺们这几十号人？”
第132章 夜袭西夏营
黄昏时分，石门水河谷，二十里连营，篝火如星。
还未靠近的吐蕃商队就已被一队西夏斥候给围住了。
“你们是哪里来的商队？不知陛下已颁下诏令，严禁商队出入边关？”
说的是汉话，西北特色口音，众人都能听懂。
“军爷恕罪，军爷恕罪，”吴璘佝偻着腰趋前作揖，“我等是吐蕃行商，只是听闻这平夏城收购货物让利颇多，这才千里赶来，来时并未听闻禁令，既商路已断，我们这就回去，这就回去。”
在宋夏边关行商的商队都会雇佣一些汉人做通译向导，西夏斥候也不疑有他。
见这商队开始准备调转方向，这斥候队长突然一横长枪道：“慢着！”
“军爷，您这……”
“两脚羊滚一边去。”吴璘还待上前交涉，就被斥候队长一脚踹翻在地，“谁知道你们有没有违反皇命，走私禁物。”
他催马缓行至装载货物的牦牛车旁，枪尖指着鼓胀的黑布篷，“掀开”
“军爷，军爷，”吴璘连滚带爬地扑到车前，赔笑道，“都是一些族里自酿的葡萄酒，绝非违禁之物，军爷若不嫌弃，小人愿奉上两坛。”
一听是酒，这一队斥候登时眼睛就亮了起来，“废什么话，打开！”
“哎，是是是……”吴璘忙招呼同伴解开绳索，掀起黑布篷，取下一坛酒来，拍开封泥，递了上去。
浓郁的酒香在暮色中弥漫开来，斥候队长喉结滚动，却强自按捺，“公务期间不得饮酒，尔等既是千里而来，只为贩酒，不如就卖与我朝廷大军，也省的来回折腾了。”
“军爷，军爷，”吴璘连忙道，“咱们这小本买卖，如何做得了皇家生意？
小的们这就走，这就走，绝不敢叨扰军爷们休息。”
“啪！”
一道血痕骤然浮现在吴璘面颊上，斥候队长扬着马鞭厉喝，“我说话你是听不懂吗？
两条路，要么卖酒，要么卖命！”
吴璘捂着脸，目中杀意一闪而过，抬起头时又堆满了讪笑，“成成，我们卖，我们卖，军爷您别动怒，别动怒。”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斥候队长调转马首朝着军营走去，“跟上吧。”
“二弟，你怎么样？”吴玠拉过弟弟，看着他脸上渗出血色的鞭痕，目中满是心疼。
“大哥，我无事，”吴璘抹去颊边血珠，齿缝间低语，“且容他们嘚瑟一时，今夜我要让他们百倍偿还！”
吴玠冷静的眸子此刻也泛起凶光，“行，我兄弟二人这就去给他们——送酒！”
斥候小队在前，商队在后，一路验过符牌，对过暗语，穿过层层哨卡，最终有惊无险踏入西夏大营。
此刻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西夏大营内篝火熊熊，照得人面忽明忽暗。商队被一路引至辎重营。
斥候小队长上前与辎重营的军官交涉，两人也不知谈论了些什么，对着商队指指点点后哈哈大笑起来。
随后就看到，辎重营的军官取出账册，记录了一些，然后给了斥候小队长一袋子物什，后者掂量着钱袋，满脸餍足地踱回商队。
归途中还往袋子里掏了两把，随后就扔给了吴璘，“喏，给你们的买酒钱。”
吴玠接过轻飘飘的钱袋，带着哭腔道：“军爷，这……这连本钱都不够......”
“嗯？”队长眯眼按上刀柄。
“够……够了，”吴璘忙缩着脖子，惶恐道，“够了军爷，我们这就给您卸货。”
斥候小队长冷笑一声，走至队尾，吩咐看押的士卒，“卸完货押去民夫营，明日填壕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