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吐谷浑族不日将会推出一位“德高望重”的族人,来接替什夸在西夏商会里的位置。
然后逐渐把所有不服从拓跋李家的商会会员都给换掉,最终架空西夏商会。
没有足够兵力在手的自己,无论拓跋李家行哪一招,他都难以招架。
正如赵德显所言,此策说为商争,实则还是力争。
任何计策都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上,商争为阴,力争为阳,有阴无阳便如空中楼阁,一触即溃。
如今阴在我手,只要阳能顶得住,拓跋李家便只能静静等死。
“报——”
就在此时,一个亲卫兵进屋禀告,“启禀使君,党项细封族细封槐哕求见。”
“细封槐哕?”
王智失血过多,脑子还有些眩晕,这些蕃人名字又都是奇奇怪怪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赵德显提醒道:“是商会十大元老之一的细封氏签署人。”
见王智仍有些迷糊,赵德显又道:“一个胖子。”
对了,是那个胖子!
王智想起来了,开口道:“让他进来吧。”
亲卫应声退走,不多时,一个体型肥硕的蕃商从门里挤了进来。
见到大包小裹的王智,竟夸张地跳了起来,痛声道:“会长,您这是怎么了啊会长?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您要是有了什么闪失,让我们这些蕃族怎么活啊!”
他挪着身子,扑到王智床前,说着竟还丢下了两滴眼泪。
“哭啥丧呢,我这不是好好的吗?”王智无奈道,“说吧,此来何事?”
“会长,我……”细封槐哕抹去眼泪,叹声道:“我近日身体有些不适,想回乡静养一段时日,细封氏在商会的事宜,可否让与我族中其他人来打理。”
王智懂了,他这是给他自个哭丧呢。
就他方才他麻溜模样,哪里是身体不适?
不过他也并未点破,关心了几句后,便问道:“那你想让族中谁来替你呢?”
细封槐哕目光闪躲,“可否让我族族长代为处理?”
王智问道:“就是贵族在西夏朝堂上的那位宰相尚书令?”
“嗯,不不……”细封槐哕先是点头,后有摇头道:“我朝尚书令与贵朝一般,皆是虚衔,仅在家族中养老而已,朝中并无差遣。”
王智明了,这是好的没学,尽把糟粕学了去。
“那贵族长何时来商会重签契约,接替你作为细封氏的话事人呢?”
“您看十日后可否?”
“可。”
见王智答应,细封槐哕垂首道:“行,我这就派人回族请族长前来。”
“你既身体不适,那便早些回去休息吧,我就不送你了,商会里还有些西域运来的雪芝,稍后我差人给你送去。”
细封槐哕低头称谢,没再去看王智的眼睛,臃肿的身子似乎在这一刻变得佝偻了起来。
来时还颇为顺溜的身子,去时竟需人扶着了。
待细封槐哕出门走远后,赵德显才低声道:“看来拓跋李家已经急不可耐了。”
王智目中闪过一丝厉芒,“今日我既得生,他李家便得死!”
两人还没聊几句,便又来了一个哭丧的。
“表兄啊,是我害了你啊!”
种彦崇杵着拐杖,吊着胳膊,艰难踏入门槛之后,就开始嚎哭起来,“若不是我非要赛马,咱们也不会陷入埋伏,你也不会因为救我险些送了性命……”
“表弟此言差矣,”王智温声安慰道,“实则是你救了我等性命。”
“表兄不必宽慰我,”种彦崇走到床边,只用他那半个好屁股坐下,依旧自责道,“临行之前我爹还千叮万嘱让我不要鲁莽,行事要知分寸,我这一出镇戎军便开始得意忘形,以至招此大祸,唉!都怪我!”
他说着涕泪横流,开始用自己那只好手,砸自己那只好腿。
“表弟,且不说那些杀手本就是奔着我来的,你只是被我连累,受了无妄之灾,就说,若非你邀我赛马,咱们数十人一道进了那没烟峡,你可知是何后果?”
听此一问,种彦崇倒是收起眼泪了,仔细思索一番便恍然大悟。
“表兄,你是说,咱们若是与亲卫们同行,只会被人一网打尽?”
王智微微颔首道:“是的,所以你才是咱们这一行人的救命恩人。”
种彦崇听他这么一说,瞬间转悲为喜,挥舞着那条好胳膊比划道:“我就知道此行不会那么容易,便想着先与表兄打头阵,引出那些魑魅魍魉,再与亲卫兵汇合将他们一网打尽,只可惜让他们那些可恶的弓手给逃脱了。”
王智也被他给逗笑了,不过也承认确实是表弟阴错阳差之间救了众人的性命。
否则若是全被堵在没烟峡内,巨石箭矢齐下,众人断无生还可能。
正因自己与表弟跑在前头,逼得西夏杀手不得不提前发动进攻,以至于被后来的亲卫兵给堵了个正着。
……
王智一连在床上躺了三日,才堪堪能够下床。
也是在今日,张小四带着两百亲卫兵,护送着商队,在平夏城蕃商们翘首以盼中抵达平夏城。
“头儿,属下来迟,令头儿陷入险境,请头儿责罚!”
张小四带着刘老黑,单膝跪在王智身前,看着他身上还未取下的绷带,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后怕。
“起来吧,此事怪不得你,也是我让你留在三川寨练兵的。”
待二人起身,王智沉声问道:
“可还记得月前,我是如何与你说的?”
第127章 党项王族来客
“自然记得!”
张小四一口应答,“头儿说月后有重要差事交与我俩。”
说完他眼前一亮,“还请头儿示下,属下必誓死完成!”
自打出了汴京城来到这边关,算算日子也快仨月了。
除了那夜随着杨成袭了捧日军大营,捡了个狗头军师回来后,两人就再未领过差事,一直就是在三川寨募兵练兵,日子就快淡出鸟来了。
这边塞的铁马金戈、豪情壮志是一丁点没体会到,只觉太阳毒辣的很,葡萄确实好吃,蕃女也确实……
总之,他想要刺激,想要日后回京也能和军巡院老兄弟们吹嘘的刺激。
“哈哈……嘶!”
王智方笑两声便牵动脸上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捂着面颊道,“你俩好生装扮一番,带着亲卫营的弟兄,潜入西夏……”
什么?
潜入西夏?
后面说了啥张小四有点恍惚了,只觉得脑袋瓜子嗡嗡的。
直到接过头儿递来的名册,出了屋门,他还没回过劲来。
“小四,头儿说让咱潜入西夏,这差事怕是不太平吧?”
就连神经大条的刘老黑,此刻也有些面色发白。
张小四再次翻开名册,确认差事后摇头道:“太平,怎会不太平?你看这平夏城中有多少西夏人?
咱们去西夏,不过是行商走贩,打探消息,保护一些商会元老罢了,咋会不太平?”
“哎呀!小四,你怎么了?”
“没事,刚才跪久了,腿有点麻。”
……
十日后,平夏城外十里处。
数百带甲兵马开路,中间五马拉车,马车通体朱红,彩缎为帘,上锈神兽,车顶宛如阁楼,檐带金铃,端的是贵气逼人。
平夏城百姓何曾见过如此尊贵人物,纷纷让路,不知来意,只是见着装扮样式竟是党项王族风格。
党项的大批兵马都可以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这名义上的大宋境内,可见边关局势之糜烂。
车架行至城下,守城将士可不惯着这群人,直接呵斥止步。
如今他们既得了西夏商会的财力,又得了镇戎军的兵力支持,底气十足。
双方交涉良久,守军寸步不让,最多只允二十护卫随车入城。
党项细封氏最终屈服,带来的数百披甲持锐护卫也只能在城外干等着。
没办法,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守军,以及那明晃晃的箭矢,都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实在是没有勇气与城门守卫叫嚣,阵势再大,地位再尊贵,马车再豪华,来到这边关小城也得低头。
五马华车缓缓驶至西夏商会门前。侍从摆好踏凳,掀起车帘,先是一位富态商人躬身而出,正是西夏商会元老细封槐哕。
他下车后并未移步,反而恭敬侍立。
紧接着,又有两位体态相仿的男子相继而出,细封槐哕连忙搀扶,口称“族兄”。
二人下车后同样垂手而立。只见两名护卫从车内搀出一位更为年长的肥胖老者,细封槐哕扶着肥胖老者下车,口称“族长”。
细封老族长踏足地面,见商会门前除守卫外竟无一人相迎,顿时面沉如水,冷哼一声。
细封槐哕也有些尴尬,忙说会长不是无礼之人,只是伤势未愈,不便出门迎接。
众人正欲入内,却被商会守卫横枪拦住,“商会重地,来人解兵卸甲!”
细封老族长冷眼回望细封槐哕,等着他的解释。
细封槐哕满头大汗,只好硬着头皮道:“族长,商会是有这么个规矩。”
细封族长从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面上怒色翻涌,却终究强压下来,朝身后护卫摆了摆手。
待二十名护卫卸去兵甲,眼睁睁看着商会守卫将兵器尽数收走,众人刚要迈步,却又被寒光闪闪的长枪拦住,“来客限四人入内,余着在外候着。”
“你特娘的,既限四人入内,你让他们卸什么兵甲!”
细封槐哕的一个族兄再也忍不住了,额角青筋暴起,破口大骂起来。
他们乃是西夏党项王族,在西夏国内大小部族那都是横着走的存在,到哪里都是座上宾,享受皇帝般的待遇,何曾受过这般折辱?
刷刷刷……
一众亮晃晃的长枪抵着他的脖子,商会守卫根本就不和他废话,不服就看枪。
细封槐哕的族兄顿时噤若寒蝉,求助地望向细封槐哕。
细封槐哕赶忙说了些好话,商会守卫这才收了长枪,不过人数限四人不能谈。
细封老族长也哼不起来了,他有些明朗了,此处不是善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