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竖看不清是谁在说话，众人愈发肆无忌惮。
几个将官慌了，一人急道：“兄弟们，别听这个叛徒挑拨，关使是收了钱，只是还未来得及分发而已。
大家一起上！杀了这个叛徒，平了这帮贼人，否则上面怪罪下来，兄弟们全要受罚！”
“听听！兄弟们听听！”赵六喝断他道，“方才就是他，口口声声说关使没有收到任何钱财，如今又是他，说收到了还未分发！
你们到底还要被这些无耻之人哄骗到几时？
俺赵六为何要冒着杀头的风险带人来砍了关使？
非是图人家那点赏钱，就是不愿再被他们这些无耻将官压榨罢了！
现在你们只需调转刀口，把这些关使的走狗给杀了，这两万贯就都是你们的了！
往后每年西夏商会都会给六盘关两万贯买路钱，都是你们的。
法不责众，上面怪罪下来，有俺赵六顶着，你们怕个鸟！”
话音落了，几个将官见身边同僚看自己的眼神均有些不对，也都慌了神。
有一人刚想后退，却见着前前后后的刀口已然全对着自己。
“兄弟们勿要听他……”
“噗！”
话还未说完，黑夜中寒芒一闪，也分不清是谁出的刀，他便捂着脖子后退几步栽倒在地。
另外几个关使的心腹狗腿也均在片刻间相继倒地。
“好！哈哈……”赵六仰天大笑，“这些人全是我赵六杀的，与你们无关！
诸位兄弟……就此别过！”
“赵六！”
就在赵六刚要带着王家军众人原路退回时，有人喊住了他。
“走正门，俺去给你开关门！”
“俺也去！”
“俺也去……”
第121章 明日便愿了！
望着背后的天下雄关，王家军众人均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
“赵六，”徐三一把揽过赵六的臂膀，“俺徐三今日认了你这个兄弟，不过是宰了几个将官，今后你就跟着俺，俺保你无恙！”
赵六此时心气一过，竟有些后怕似的腿脚发软，被徐三大力一揽，险些跌倒。
“谢……谢徐爷赏识。”
……
一夜的雨终于停了。
借着清晨撒向大地的第一缕曙光，王智翻身上马，向东而行，仅带着几名亲卫。
第二日，当夕阳收走大地上的最后一抹余晖时，一行人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渭州城。
进入城中，王智领着几人直奔王记商铺而去。
此时天色尚未完全暗下，但商铺大门却已紧闭，与周边的热闹景象显得格格不入。
“砰砰砰……”
亲卫上前叩门，无人应答。
片刻后，王二郎黑着脸转身，绕向后门。
王智未曾留意的是，在他离开之后，王家商铺前的各色路人也纷纷匆匆离去。
“砰砰砰……”
亲卫用力拍打着商铺后门，许久仍无人应答。
王二郎失去耐心，拨开亲卫，一脚就踹了上去。
一声巨响后，商铺后门轰然倒塌，王智踏着门板进入。
“大胆，尔等何人，竟敢擅闯我王记商铺！”数名小厮从厢房冲出，指着几人厉声喝道。
“原来还有人活着。”
王智一甩衣袖，就在这院中石凳上坐下，冷声道，“叫你们掌柜出来见我！”
几名小厮见此人虽然无礼，但气度却颇为不凡，只是团团围住，未再出言不逊，其中一人匆忙离去报信。
另一小厮壮着胆子问道，“敢问阁下何人？为何强闯我王记商铺？”
王智冷笑一声，还未出言就见侧廊大步走来一个中年男子，边走边道：“二公子好大的威风。”
王智一掌拍在石桌上，怒道：“王振，我来信与你，让你整顿商铺改成商会，你为何迟迟不动工，反而挂牌歇店，拒客于外？”
“王智，我敬你是老族长的亲侄子才唤你一声二公子，你莫要得寸进尺！”
王振行至院中，毫无惧色道：“若是家主下令，那我自然遵守无话，可你算什么？
还未挂牌的继承人之一罢了，族中日后谁说了算还未可知。
王祥怕你，我可不怕你，我王振虽无大才，却也不能坐视家族毁在你手。
宋夏之间经过一百多年的沉淀，才形成如此格局，一动一静之间牵扯何其之大，岂是你一人能轻易撼动的？！
至于挂牌歇店，还不是因为你鲁莽行事，尚未得到家族内部议决，就擅自拍板放利于同行。
你可知道这些日子我王家商铺的门槛都快被塌断了，都来讨要两翻利，我上哪给他们整两翻利去……”
“砰砰砰……”
就在王振喋喋不休时，就听到前面商铺大门被人拍的乱响。
“我没空与你废话。”
王二郎霍然起身，走到他面前，一字一顿道：“我且再问你一遍，我在信中所言，你是听与不听？”
“不听！”
“砰！”
王智收回拳头，对着身后的亲卫道：“绑了！”
言罢又环视身周目瞪狗呆的小厮，“还愣着作甚，开门迎客！”
众小厮看着如死狗一般被拖走的掌柜，又看了看这位凶神恶煞的二公子，都很明智的站好了队。
机灵些的小厮已小跑着前去开门。
王智揉了揉脸上僵硬的肌肉，堆上笑脸，向前堂商铺走去。
商铺大门一开，门外一群宋商鱼贯而入，直把大堂都堆满了，纷纷叫嚣着要王智出来说话。
“哈哈哈……诸位东家月余未见，王某甚是想念啊。”
王智从后堂转出，一声爽朗大笑便压住了满堂喧哗。
“王会长，您在平夏城与我等签订的契约，可还作数？”
“王会长，这可一个多月都过去了，您王家半点动静也无，莫不是诓骗我等？契约文书我等可都带来了，若是您说这就是一张废纸，那我等断不能答应。”
“是啊，王会长，我等可是照着协议把边关所有货物都留给了您王家，您说日后在这渭州城交易，我等可是二话没说就全撤回来了。
如今您也瞧见了，您王家这渭州商铺根本就毫无诚意，拒不承认契约，您给个说法吧……”
王会长，也就是王智本人。
宣和商会不过寻常商会，只要引上路子使用钱票交易，后续便无需他多费心。
可西夏商会与西北商会不同，这是他最新筹划的家底盘子，是他的命脉所在，可不能交给旁人，故而甘愿自降身份，亲自出任商会会长。
被喷了一脸口水的王二郎也不恼怒，大声赔笑道：“诸位东家莫急，若是不做数，王某来这渭州城作甚？
实不相瞒，我与这渭州商铺在沟通上出了些岔子，他们未能领会我所说的商会真意，故而迟迟未能动工。
如今我亲自来渭州督办商会事宜，诸位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说着，王智热情地揽过几位掌柜的肩膀，“走，渭州最大的酒楼，我请诸位东家吃酒，给诸位压压惊。”
一众宋商听他这么一说，也都没了脾气，他们其实也不是气，就是急。
不知这王家说的商会，啥时候能落地，如今有了着落，自然也就放开了，好酒好肉吃饱管够。
酒足饭饱的王二郎摇摇晃晃的回到商铺，见王振已不知被哪个不机灵的小厮给放了，此刻正坐在后堂沉默不语。
王智也不与他计较，大剌剌的在一边坐下，“去，给我筹备一些礼品。”
小厮偷眼瞅了瞅王振，见其也没反对，便应声退下。
王振抬头看了看他，一时无话，两时后道：“你真有把握？”
王二郎剔着牙，打着酒嗝道：“你这是何话？王家是你的，也是我的，咱们都是这条船上的人，我一个乘船人会凿船吗？”
王振不听他这种表面之言，摇头道：“此事风险太大，一旦被朝廷得知我王家在渭州走私，后果不堪设想。”
王智也认真的道：“你放心，朝廷目前无暇顾及西北，咱们有种家撑腰，即便朝廷知晓，亦不敢轻动。
待北伐大军归来后，西夏已入我彀中，到那时就该是大宋朝廷来求我王家了。”
王振见他酒后狂言，也不当真，只问道：“可种家愿意为我等后盾吗？”
“今日不愿，明日便愿了！”
第122章 种师道
渭州城一座占地面积颇大，但装饰却很简朴的府邸内。
两个年纪相仿的小辈，小心翼翼的伴在一个老人身后。
老人年逾古稀，须发皆白，清癯的面容上筋骨分明，虽年迈却仍腰背挺直，立如松柏。
“我此番致仕归乡，陛下连发三道书，要我来这西北修养。”
“只要外公在这西北一日，西夏就不敢妄动一步。”
“西夏不敢妄动，可你这动静倒是不小。”
老人转过身来，浑浊的眸子半开半合间好似利剑直刺心弦。
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王二郎也败下阵来，不敢直视老人的目光，“外公……您都知道了？”
若问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人能够阻止王二郎图谋西夏的计划？
答案是有，且只有一个！
不是掌控两国万万百姓生死的皇帝，正是眼前这个挺如松柏的老人。
他是西北百姓尊称的“老父母”，是边关五路大大小小将官的师长，是大宋西军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