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智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李掌柜打断。
开什么玩笑？
我本身可盈利三翻，从你中间商过一手就要扣掉我一翻利，天底下哪有这么盘削人的。
一众宋商也纷纷出言帮衬李掌柜，身讨王智。
这小子既然要求李掌柜让出一翻利，那自然也是要他们让出一翻利，这如何能行？
大概言论就是：大家都是在刀口上讨生活，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把商品送到这西北边关。
冒着人财两失的风险，可不就是为了这三翻利，你这黄口小儿两半嘴，上下一合就要去一翻利，当我们好欺负不成？！
“诸位静一静，且听我把话说完再论不迟。”
王智压手示意，等场面安静下来后才道：“我非是在这平夏城要诸位的一翻利，而是在渭州！”
渭州？
众人再次面面相觑，这渭州虽然还在泾原路地界，但已经不算边关了。
就是西夏兵锋最盛时期，那也没攻破过渭州城，乃是这西北五路最为繁华的州府。
从渭州到这平夏城，以行商脚程得七八日路程，途中跋山涉水，还有诸多关卡，损耗也不少。
“王公子，这在渭州要利的意思，是咱们对王家的商贸交易放在渭州进行吗？”
有人疑惑询问，见王智微笑点头，瞬间坐不住了，再次出言，“王公子可莫要戏言，咱们可都了解这边关的水有多深，货物过多可根本进不来。
为数不多的货物还要经过层层盘削，等到了边关，不卖个七八翻利以上根本不值当。”
王智从容道：“这就是我王家的事了，诸位只管安心交易便是，有多少货，我王家都接着！”
此言一出，堂内顿时哗然。有人面露喜色，也有人眉头紧锁。
他们把货物运到这平夏城来售买，以市价来看，看似挣了近十翻利。
可路上就要去掉一大半，实际到手也就只有两三翻利，还冒着掉脑袋的风险。
更主要的是，渭州那算大宋腹地了，交易货物那是不限量的！
就算不谈风险，只谈利益，限量的三翻利与不限量的两翻利，那也不是一个量级的！
此种条件看似优渥，实则也优渥，可却是要断了他们的商路，日后就得任王家拿捏了。
若是日后王家垄断边贸之口，再行卸磨杀驴之举，可就没地申冤了。
所以，必须得有保障他们权益的契约才可。
于是，一个商贾当即起身道：“王家若能立下契约，保证在渭州以两翻利收售，我谢氏商号现在就签！”
“契约自然得立。”王智点头道，“不过，我王家有一个条件。”
“王公子请说。”
“那便是，凡欲与我王家贸易者，须先加入我王家的商会！”
众宋商当然知晓这几日在平夏城传得沸沸扬扬的“西夏商会”。
有人询问，王智摇头道：“非是西夏商会，而是‘西北商会’！”
“西北商会？”
“正是，”王智点头道，“西夏商会只是我王家与西夏诸部合作的商会，是拒绝其他宋商加入的。
而这西北商会，正是我王家要与诸位合作成立的商会，同样也是拒绝西夏蕃商加入。”
这话说的很直白，一点都不遮掩，众宋商全都明了。
他王家既然是要做中间商两头通吃，那自然是不能让两头碰面。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毕竟风险全是人家的，自己等人的利益也没有半点受损，还大有利可图，这就行了。
商人嘛，讲究的就是一个合作共赢。
人家若是真有本事挣这个钱，那真是不服都不行。
王智见众人神色松动，趁热打铁道：“此外还有三条细则。”
“若诸位无异议，今日便可签署契约。”
第113章 一条路走到黑
王智环视众人，徐徐道出第一条细则，“其一，今日契约签署后即可生效，诸位在这边关所有货物，皆利一翻售于我王家，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众商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心疼之色，三翻利直接缩成一翻，一下没了两翻……
有宋商咬牙同意，商人从利，当然知道这世上从来就没有无本买卖，想要挣钱，本钱就必须得投。
至于担心琅琊王氏拿到货后翻脸不认账，那是不存在的。
蕃商害怕王智失心疯跑路，他们不怕，王家可以跑得了边关，但跑不了大宋。
只要他琅琊王氏还想在大宋站脚，就不可能把这一屋子宋商得罪了。
须知，他们每人身后可都站着一个大家豪族。
没有强硬后台的家族，根本就涉足不了这个国与国的走私行当。
他琅琊王氏的千载名声摆在这，自然值得他们在边关的所有货物。
待众人陆续应允后，王智继续道：“其二，商会所有交易，包括我王家在内，均需抽取一成利润作为运营经费。用于招募管事、护卫，维护商路，修桥补路等开支。”
这个提议立刻获得众人认同。商会运转自然需要经费，一成利润作为会费也很合理。
况且他王家也没有例外，这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其三，商会的所有行动，都需要全体商会会员投票决定。
超过半数以上成员同意才能成立，我王家做为会长，也只有一票权。
所发起的行动，也需要半数以上同意才能实行。
但我王家拥有一票否决权，所有决议只要我王家反对，就无法实行，诸位认可否？”
这番话让堂内陷入沉思。在座都是精明过人的商界老手，转念间便参透其中玄机。
主要问题就出在这个“一票否决权”上。
众人心念一转便知晓了，这是王家怕一众会员联合起来，架空他这个会长所制定的规则。
不过吧，这个条例也算合理。
毕竟会长嘛，总归是要有些特权。
而且就算他王家发起的议案，那也是需要半数成员同意才能实行。
这个一票否决权实际只是自保行为，并没有什么攻击力。
思及如此，众商也纷纷点头同意。
王智这才展颜大笑，吩咐王祥拟定契约。
与西夏商会不同的是，王智没有要求独家垄断交易。
那个是约束蕃商的条例，但对宋商提出来就是约束他王家的条例了。
毕竟宋商没有选择，想要西夏货物就只能与王家交易。
但是他王家可没必要只与他们交易，大宋天下商人那么多，而且在渭州交易也没有多少门槛，定是会蜂拥而至。
王智也不会傻到两翻的利不要，非要硬着头皮与西北商会会员交易。
毕竟会员只是有优先购买权罢了。
不多时，王祥捧着墨迹未干的契约回来。
王智接过扫了一眼，便将契约传了下去。
只传到了第一个宋商，这人就提出了疑问，“王公子，这契约为何只有三年？”
王智笑道：“这位掌柜，既然是契约，那自然是有期限的。
若是这三年后西夏都不在了，两国百姓都可以自由交易了，那你说我王家做哪门子中间商？
不过咱们这个商会可不是临时性的，要解散也得大半会员投票同意才可。”
众人闻言纷纷大笑，直呼说的有道理。
这人也笑了，除此之外倒也没再说什么，契约看完递给了下一个宋商。
次位宋商细细审阅后，谨慎问道：“敢问王公子，既然贵号承诺保证会员购、售两翻利，那这货物定价……”
此言一出，一些大意的商贾顿时一惊。
是了，货物几翻利，那也是建立在原价基础上，若是原价上被王家打压，这几翻利还有何意义？
王智笑道：“诸位勿虑，货价将由商会理事会根据市场行情议定。”
这人点头后又问：“这理事会成员如何选拔？”
“无需选拔，”王智摇头道：“每家会员均有一个名额，若有渎职者，经公议投票罢免后，由该家族另遣贤能替代。”
这人没问题了，传给了下一个……
直到所有人都看完，相对问题王智也都一一回答。
途中也增补了一些无伤大雅的条例，待到完全版契约出炉后，王智高举契约环视众人，“诸位还有没有异议，有无退出者？”
一众宋商眼神交流，再无一人起身说话。
无论情愿与否，他们都知道，只要多数宋商同意，就已别无选择了。
不情愿还能咋样？
要不你也来个三翻购入，五折出售，来和琅琊王家打个擂台试试？
见无人反对后，王智当即命王祥誊抄契约，人手一份。
待所有契约签字画押完毕，他郑重宣布：“西北商会，今日成立！”
就在这简陋的边城，简陋的商铺，简陋的环境中，一个即将搅动西北商界的组织就此诞生。
“哈哈，好！边关凶险，我等当同舟共济。”
王智大笑道：“祥叔，设宴！我要好好款待我的商会伙伴们！”
王祥点头离去准备，不一会就在这大堂内，推杯换盏不绝，欢声笑语不断。
待酒宴完毕，一些宋商直到走后还有点蒙圈，怎么自己等人气势汹汹的来问罪，最后却都拜倒在一个王家少年郎的王八气下。
“这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啊！”
“琅琊王氏能屹立华夏大地千年不倒，果然深不可测，随便出世一个后辈都是这般的气吞山河。”
“比不得，比不得，且看着吧，他王家若真能打通宋夏商路，这个会长就合该人家做。”
“人家敢拿整个家族做赌注，还有什么好说的，走吧……”
待醉醺醺的商贾们相互搀扶着各自离去。
王家商铺内屋，小厮给王智与王祥上了茶水后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