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身巷王记金银交引铺中，王智有些急迫地寻到常青，开口便问。
常青不急不慢的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呈上，“回东家，都已在此。”
王智扫眼看完，赞赏道：“好！你做的不错，今后工钱翻倍。”
说完收好名单，问道：“榛叔呢？”
“王掌柜这两日与人应酬，每日来的都很晚。”
常青说着又掏出一本账册递上。
王智疑惑接过，翻过一看便知晓了，这上面详细记录了近两年来铺中账目的可疑之处，其中多笔款项往来明显异常。
王智合上，眯着眼，思虑片刻后直接就将其扔在了王榛日常所坐之位，“你做的很好，我所剩时日无多，容不得他消极怠工。”
“常青。”王智正色道。
“东家。”常青依旧垂头低目。
“我若离开汴京，铺子和商会就交给你了，你可敢接任？”
“常青定不负东家所托。”
“好！”王智拍了拍他的肩膀，“替我好好做事，日后自有你一番前程。”
“是！”
看着无论是大棒还是甜枣，都始终神色如常的常青。
王智是真的有些欣赏他了。
此子被前主家迫害性命却始终隐忍不言，可见其忠心。
交代之事从来都是第一时间完成，从不拖延推诿，足见其才干。
未及吩咐之事亦能相机处置，更显其机敏。
这般集忠义、才干、机敏于一身者，实属难得。
“帮我拟一些契约，筹备一下会场，明日我再来寻你。”
契约细节交代完毕后，王智匆匆离去，策马直奔军巡院。
“把罗巡判寻来见我。”王智刚一进门便对左右巡警吩咐道。
“头儿，您找我？”罗元屁颠颠小跑而来，谄媚道。
王智也不废话，直接掏出常青给的名单，扔给他道：
“这左军巡使，你可愿做？”
第86章 提亲
曹家。
“小娘子今儿可真好看！”小茹看着镜子里的小人儿，由衷夸赞。
曹淑病体初愈，面色犹带几分苍白，精心妆扮后更显楚楚之姿，我见犹怜。
“就你凭嘴。”曹淑轻嗔一声，随即恨恨道，“不过是抛媚眼给瞎子看罢了。”
“哪里会，姑爷还是很在意小娘子的。”
“那你说，自那日送药后，他可曾来探望过？”
小茹说不出来话了。
曹淑还在咬牙道：“这狗东西还说改日再来看我，这改了多少日了，人呢？”
“姑爷或许是忙于国事吧。”小茹歪着脑袋道，“小娘子不是说过，男人就应该建功立业，以家国天下为己任吗？”
曹淑：“我说过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小茹：“……”
……
王家。
种氏面沉如水端坐院中，王禀手持藤条来回踱步。
王荀夫妻俩站在一边不敢出声。
两小儿倒是欢乐，蹲在大箱小盒后躲猫猫。
王禀抬眼望了望天色，眉间沟壑更深，“反了！反了！反了天了！”
他说着把气撒向妻子身上，“你还说他懂事了，不闹腾了，你看看，你看看！如今算个什么事？！”
种氏丝毫不让回怼道：“你和我撒什么气，还不是你琅琊王家的种！”
王禀被这一怼，也冷静了下来，只放缓语气道：“如今之事，怎办为好？这已经和曹家约好了时辰，此事若是失约，我王家今后还有何脸面在汴京城立足？”
“装车！他不来咱们也得去！”
种氏发话了，庭院复又忙碌起来，聘礼陆续抬出。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声惊喜高呼，“二哥儿回来了！二哥儿回来了！”
王智策马狂飙，行到儒林巷，见聘礼还在上车，长长松了一口气。
虽然如此紧迫时刻还得整这茬子操心事，但两家既已约好，王二郎心里还是有分寸的。
王智快步走入府内，见一大家子都对他怒目而视，尴尬的挤出一丝微笑，“大家都早啊。”
“你这竖子，你还知道回来啊你！”
王禀扬起藤条就要责打，王智也不敢反抗，只架着胳膊缩着头，等待家法降临。
半晌不见藤条落下，偷眼望去，只见老爹已愤然收鞭，怒道：“还不快随我去祭拜祖宗！”
“我还没吃早饭呢……”
“你还敢说！”
此时，家里男儿定亲第一步就是先祭祖。
将纳采所用的香饼供奉，上香祭告列祖列宗，请列祖列宗保佑这段姻缘美满幸福。
祠堂内，王禀带头，王荀与王智随后，依次给祖宗牌位上香，三拜九叩。
等王禀父子三人出了祠堂，种氏迎上道：“好了，聘礼都上车了，王婆早已来了，赶紧出发吧。”
王婆，也就是媒婆。
虽然王、曹两家是因为祖上情谊定的娃娃亲，并没有媒婆搭线，但是这“明媒正娶”，没有“媒”怎么娶？
就是没有，那也得安一个才行。
王、曹都是大户人家，礼节上那是半点不能马虎的。
“阿娘，我也要去！”
“大母，我也要去！”
王府大门前，两小儿死死拽住种氏的衣服，种氏拨都拨不开。
王智路过，蹲下，一手揽住一个，“要去可以，我在后院花园里藏了十包蜜饯果子，你们俩都找到就带你们去。”
“真的吗？”
两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呀眨，天真的看着他。
王智点头，很认真的说道：“时辰还没到，现在还不走，你们快去找，等时辰到了我们才走。”
“好，说话算话，来拉钩。”
小王玲显然是还有点怀疑，而小王沆已经手脚并用，翻过门槛跑进院子了。
王二郎与亲妹妹拉了拉钩，还盖了个章。
看着小王玲也跑进了屋，不见了踪影，王二郎起身，抬头看了看太阳，很是遗憾道：“时辰到了，看来他们是来不了啊，走吧。”
“你这小子。”
种氏一直板着的脸也有点绷不住了，招呼着王婆一声，进了马车内。
王二郎翻身上马，与兄嫂道别，跟上前方已经上马的王禀。
两骑开道，十三辆马车随后，十二位礼官押送聘礼，浩浩荡荡驶出儒林巷，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赞叹。
曹府位于城北，王家居于城东。
车队需经宣德大街转入马行街，过东华门，跨五丈河......
一路经过太庙、瓦舍、白矾楼、宝龙寺、万岁山、铁塔、艮岳......
可谓是风光无限好，人也精神爽。
王禀出征在外两年有余，终日与穷山恶水为伴，今番重见这人间繁华，不禁感慨万千。
当然，更感慨身边的这个小儿子，想当初这小子一出门，那街上行人都躲让的远远的，生恐触了霉头，再给来上一拳，如今再看呢……
沿途百姓纷纷迎上，有人高声恭贺，有人强行送礼，还有小娘子偷偷垂泪，目送很远……
这小子呢，也不管认不认识，逢人就称兄道弟，与每个人都热情回应，一路都未曾停歇，与无人问津的自己，那真是对比的很鲜明。
看着身边这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王禀此刻才终于意识到，他是真的长大了。
除了驴脾气不弱自己外，似乎是比自己当年更出色，得子如此，夫复何求。
曹家门前，曹继与一个年过二十的青年在路旁翘首以盼。
仔细瞧着，这青年也是生的一副好皮囊，与曹继有着五分相似。
正是曹继与吴氏的独子，曹小娘子的亲哥哥——曹希。
日常难见，是因曹希成婚一年后，就被父母赶出去另住了。
按照曹继的话说就是“眼不见心不烦”。
“哎呀爹，王家人也不知何时能到，咱先回府候着吧，让下人在外盯着，等来了再通知咱，也不迟的。”
曹希等的有些躁了，百无聊赖地搓着手。
“我看你是一天没去赌钱，手痒了吧！”
曹继瞥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的道：“若不是你妹妹今日定亲，你看这个家门给不给你进？
今日事了你就走，别在这碍眼，惹你娘生气。”
曹希讪笑一声，也未反驳。
毕竟这位爷不仅是他的亲爹，更是他的财神爷，别说是骂一句，就是打他一顿那也是不敢还口的。
就在此时，他眼前一亮，指着前方道：
“哎！爹，您看，他们来了！”
第87章 大吉